A市深夜的霓虹灯海将整座城市染成暧昧的绯红色,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流光溢彩的光斑,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流在十字路口汇成一条条光河。没有人注意到,在距离地面近百米的高空,正有一双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夜堇从相邻的写字楼天台起跳,身体在半空中翻转了三百六十度,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黑影,无声地落在云顶会所二十层外立面的装饰横梁上。她的皮质短靴精准地踩在横梁边缘,膝盖微屈卸掉冲击力,落地无声,像猫一样。她没选择直接从通风管道爬上二十二层,那样太累了。尽管现在这样更危险。
她从口袋里摸出薄寒溪给的那颗银色金属球,指尖轻轻一弹。球体沿通风管道滚落,几秒后,以她为圆心,方圆两百米内的所有电子监控设备同时陷入静默——摄像头定格在上一帧画面,红外感应器像被蒙住了眼睛,就连走廊里的应急照明系统都闪了一闪才重新亮起。全程却居然没有触发楼里的安全系统。
弦月的东西确实好用。夜堇在心中默默感叹了一下。
钻进通风管道后漆黑一片,但对夜堇来说和白昼没有区别。融合了白虎基因之后,她的身体素质早已超越了普通人类的极限——夜视能力让她在黑暗中如同白昼,动态视力能捕捉到飞虫翅膀的振动频率,肌肉爆发力是常人的数倍,骨密度高到从十米高处摔下来也最多是淤青。
代价当然有。每次基因节点失衡时骨头缝里像被一万根针同时扎的痛感,愤怒值超标时控制不住的兽化倾向,还有那些藏在皮肤底下的、随时可能爆发的基因链断裂风险。但她不在乎。十八岁那年她亲手把同父异母的哥哥从擂台上扔下去的时候就明白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能活下来的从来都不是人,是怪物。
她的身体以一种几乎违背人体工学的柔韧度蜷缩在狭窄的金属管道中,沿着薄寒溪标注的路线无声穿行。琥珀色的瞳孔在绝对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两颗淬了火的琥珀。
四分钟后,她在二十二层离开通风管道,沿消防楼梯悄无声息地上了六层。走廊拐角的窗户没有上锁,她翻窗进入顶层,皮质短靴踩在厚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壁灯投下昏暗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酒店特有的淡香——雪松和柑橘的混合调,底下压着一丝极细微的酒精气息,大概是某个房间里开了香槟,却与寻常酒精有着细细的不同。她皱了皱鼻子,贴着墙壁移动,每一个转角都踩在监控的死角上,呼吸压到最低,心跳从平时的每分钟六十几下缓缓降到五十以下——这是杀手进入“猎杀模式”的标志。
那两个保镖果然不在。薄寒溪说的换班窗口分毫不差。但她没有放松警惕。她的直觉——那种在无数次生死任务中打磨出来的、比理智更快的本能直觉——告诉她,这层楼里还有别人。
走廊拐角处的阴影里藏着一个极其隐蔽的暗哨。那人的气息极淡,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呼吸频率稳定得像是机器。不是普通人类能藏得这么深——白虎基因赋予夜堇的感知力比最灵敏的探测器还要精准,她能感觉到那人呼吸的频率、心跳的节奏、甚至血液流动的细微声响。
是个高手。至少是杀手榜前二十的水平。萧家居然能雇到这种级别的人来当暗哨,看来萧鸾的命确实值那个价。
她从腰间的战术口袋里摸出一枚比指甲盖还小的麻醉胶囊,指尖轻轻一弹。胶囊无声滚到拐角处的阴影里,释放出无色无味的气体。暗哨的反应极快——在气体扩散的瞬间他就屏住了呼吸,身体同时绷紧,右手摸向腰间枪套。但夜堇等的就是他这个动作。在他肌肉紧绷的一刹那,她已经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拐角后掠出,左臂前伸扣住他持枪的手腕向外一拧,腕骨脱臼的声音清脆而短促,手枪应声落地。同时间右膝顶上他的腹部,力道精准得可怕,恰好击中横膈膜的位置,让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暗哨闷哼一声,身体弓成了虾米,还没等他缓过劲来,一记手刀已经劈在了他的颈侧——颈动脉窦的位置,力度控制得完美无缺,既不会致命,也足以让他昏迷足够长的时间。
三秒。解决一个排名前二十的暗哨,只需要三秒。
夜堇甩了甩手腕,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趣。太弱了,比她在南美丛林里遇到的那个退役特种兵差远了。她把昏迷的暗哨拖到走廊角落,熟练地搜了一遍——没带证件,没带手机,只有一把枪和两个备用弹匣。专业的。可惜遇到了更专业的。
她直起身,绕过倒在地上的暗哨,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扇手工雕刻的胡桃木双开大门。门把手镀了一层暗金色的金属,触感冰凉而厚重。她将指尖在门锁上轻轻一搭,内部的锁芯结构通过触感反馈到她脑海里。从腰间抽出一根极细的金属丝,插入锁孔,手指翻飞间不到两秒,锁芯发出极细微的咔嗒声。
门无声地滑开一条缝。
一股混合着琥珀色酒香和冷淡木质调香水的气息从缝隙里漫出来。不是刺鼻的酒精味,而是一种醇厚的、带着微甜余韵的气息,和她在走廊里闻到的那一丝酒香同出一源,只是更浓、更近、更个人,像是被人精心调配过,顺着鼻腔蔓延到后脑,让她一瞬间有些发晕。
更糟糕的是,她能感觉到头顶和尾椎处传来的刺麻感——那是兽化特征即将失控的前兆,白虎基因的弊端让她对酒的免疫力几乎为零。她用全部的意志力压住那两只不争气的耳朵和那条更不争气的尾巴,无声地推开门。
房间里的灯光很暗。不是全黑——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投射进来的暧昧光线足以让她的夜视能力捕捉到一切细节。偌大的套房面积足有两百平米,装潢是冷淡的现代风格,黑白灰三色为主调,家具不多但每一样都透着昂贵的气味。
落地窗前,一个人影背对着门站着。
身形高挑修长,一头黑长直的发丝垂到腰际,在逆光中泛着冷冽的丝光。她穿着一件剪裁极简的黑色丝质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得几乎透明的手腕。衬衫下摆松松地收进阔腿西裤的腰间,裤子的剪裁利落干练,衬得她的腿修长笔直。右手端着一只水晶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冰块碰撞杯壁发出细微的叮咚声。
月光从她身后的落地窗倾泻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冷白色的光晕。黑色丝质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宽肩窄腰,身形修长,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像一把被丝绸包裹的利刃——优雅,致命,不可方物。
夜堇的目光在她的背影上停了一瞬。
她在资料里见过萧家大小姐的照片——规整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得体,标准的豪门继承人做派,像一尊摆在玻璃橱窗里仅供观赏的瓷娃娃。但眼前这个人,仅仅是站立的姿态,就散发出一种让人本能警觉的危险气息。那不是名门淑女的娇贵,而是同类之间的直觉——像一头猛兽在月光下安静地舔着爪子,优雅底下藏着致命的锋芒。
她压下心头那一丝异样的波动,无声地向前迈步。每一步都踩在地毯上最柔软的绒毛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距离缩短到三米。
可以闻到那股木质调香水的味道更浓了,还有一点琥珀色酒液的醇香,像是精心设计的陷阱。目标的身形比照片里更瘦一些,肩膀的线条却意外地宽阔——是长期保持高强度训练才能维持的体态。
两米。
能听到她呼吸的频率。很稳,很慢,没有任何异常。一个即将被刺杀的人不应该有这样的呼吸频率。夜堇的直觉在疯狂拉响警报,但箭已上弦。
一米——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急不缓,清冷中带着一丝慵懒,像是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落地窗的玻璃上映出她半张线条极其精致的侧脸,高挺的鼻梁,薄唇在酒液的浸润下泛着淡淡的水光。嘴角似乎勾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和那个声音一样——从容、笃定,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来都来了,不坐下喝一杯再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