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含清醒了,烧也退了,祁府上下悬着的心也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祁老夫人知道孟含清是为了保护祁钰才被蛇咬的,心里那叫一个心疼,一得知孟含清醒了,就立刻赶过来看他。
还说已经派人去学校里替孟含清请了假,叫孟含清这两天先好好在家里休养着,等全好了再去上学。
除此之外还准备了很多补气养血的补品给孟含清吃。
其中还有一小盅熬得很浓很苦的药。
祁老夫人说良药苦口,这个是她特意托郝天师帮忙寻来的上好的药材,性温良柔和,是补气血的上上品。
光调配熬煮都要花费好多功夫,熬一下午才熬出这么一小盅,需要连喝七天。
孟含清看在祁老夫人这一番苦心,就算这药再苦,孟含清咬牙都得全部喝光。
祁钰看着孟含清的表情,凑过来也想尝尝这药到底有多苦,却被祁老夫人给喝止了。
孟含清头一次见祁老夫人对祁钰这样严厉,再三和祁钰说,这个药是特意给含清喝的,为了他受了伤,身子弱得补,怎么能和含清抢,还说他不懂事。
把祁钰说的自责不已,保证不和含清抢,还自告奋勇,担起了监督含清喝药的工作,祁老夫人这才满意。
其实这些都是小事,这个药虽然不好喝,但确实有效,才喝了两天,孟含清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气色一好,整个人都显得格外莹润漂亮,一点也看不出才大病初愈。
唯一的缺点,就是偶尔会叫孟含清犯恶心。
两天之后,孟含清身体好了一些就打算去上学。
祁老夫人说眼看着没多久就要放假了,叫孟含清索性一直在家里养身子。
被孟含清拒绝了,他这几天请假已经耽误了许多课业,就算马上要放假了,他也想好好把该学的学完,于是第三天就回了学校。
同学们知道孟含清生了病在家里修养,看到他回来了都过来关心慰问,却不见陆世襄。
一问才知道,原来陆世襄也请了假。
之前陆世襄的祖父摔伤了腿,一直在家里将养着,恰巧前两天下了场连绵的雨,老人家的风湿就犯了,风湿加上摔伤把人折磨得不行,迷迷瞪瞪的直叫陆家兄妹的名字。
陆世襄陆世瑾知道后,连忙请假赶回去看望,向学校请了一周的假。
而班里每周都会轮番安排两个学生在周末的时候来采薇斋的书库打扫,顺便查看有没有书本破损或者受潮,而这周就是轮到陆世襄,他不在,孟含清就替他顶上了这个空位。
周末的时候,孟含清和许知一起打扫好了书库,结束后看时间还早,孟含清就自己回到了教室,打算再温习一下课业,毕竟之前耽误了两天的时间。
他正认真地写着字呢,突然感觉一道影子挡住了他的光,他以为是和他一起来打扫书库的同学许知来了,抬头去看,却没想到站在他桌边的是冯衍。
孟含清吓了一跳,手里的笔都掉了。
冯衍默默看了眼在桌上滚了两圈的笔,没说话。
“冯衍?你怎么在这里?”
“学校校门又不封闭,大家都能来,我怎么不能来。”
孟含清:……
好吧,他总是有理。
孟含清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就想去书库,打算把教室给他冯大少爷腾出来。
孟含清有这个自觉,可冯衍却没有。
看着一动不动挡在课桌旁的冯衍,孟含清心里有些发怵,生怕他又做出什么离谱的事情,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你的病都好了?”冯衍见状突然开口,不似以往一样咄咄逼人,反而带着几分关切。
孟含清对冯衍这破天荒的关心表示非常非常的意外,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大周末跑到学校里来就是为了问他的病情?
“没好吗?”冯衍见孟含清不说话,又问。
孟含清有些狐疑地看着冯衍,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小臂,摇摇头:“已经好了,没事了。”
冯衍看向孟含清的小臂,眼神复杂。
关于孟含清被毒舌咬伤的事,冯衍是知道的。
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反倒是被当做孟含清和祁钰夫妻二人情感笃深恩爱不移的美谈,被津津乐道传播得很广,和祁家沾亲带故的都有所耳闻,冯家也不例外。
他是从南星那边听来的,还有很多关于这件事的细节。
比如,孟含清被蛇咬伤是为了保护祁钰,而孟含清能安然无恙,是因为祁钰第一时间把毒血替他吸了出来。
你听听,难怪叫人到处歌颂,能够这样不顾生死保护对方,该是多么相爱与深情。
连南星那个小家伙都感动的掉了眼泪。
冯衍却听得嗤之以鼻,还揶揄南星眼窝子浅,什么事都信,随便都能掉眼泪。
南星却红着眼睛,对冯衍说如果是少爷被蛇咬了,他也会奋不顾身地去替他吸出毒血。
冯衍忍无可忍,伸手在南星额头上敲了个暴栗,南星才意识到自己乌鸦嘴了,连忙呸呸呸不敢再说。
那些被人们以讹传讹夸大虚构的恩爱细节,冯衍一个字都不信。
或者,是不愿意相信。
他们怎么可能情深至此呢?
必定是有什么隐情,对,其中必定有他不知道的事。
冯衍一直在自欺欺人,尽管他也曾亲眼看到过他们是如何亲密地相处,可他内心终究是不肯承认的。
“为了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吗?”
可直到此时此刻与孟含清面对面,冯衍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为了祁钰,连性命都可以不要?
孟含清一愣,他感觉今天的冯衍很奇怪,他明明没有像以前那样带着迫人的侵略性,反而安静沉稳的像一汪深潭,带着点像是忧郁的气质,可偏偏他这个样子更叫孟含清心惊。
“我不是没事吗?”孟含清回答得轻描淡写,让冯衍控制不住皱起了眉头。
“祁钰到底哪里好,叫你对他这样用心,连性命都可以托付?孟含清,你倒是和我说说。”
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
“我与他是夫妻,做这些不是应该的么。”
孟含清真是每一句话都精准踩在冯衍的雷点上。
没一个答案是冯衍想听的。
“就是因为是夫妻?”冯衍忍不住冷笑:“孟含清,是不是只要和你成了夫妻,不论对方是怎么样的人,有多么不堪,你都能像这样……死心塌地?”
额……这话明明是好话,怎么听起来叫人这么不舒服呢。
他是在讽刺他吗?冯衍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孟含清这一刻的犹豫,让冯衍更加难受。
果然是这样吗?只要和孟含清成为夫妻就可以轻易得到孟含清的全部,而祁钰就是比他幸运一点,早一步娶到了他。
他冯衍就是输给了祁钰一点运气?这算什么?
还有祁钰,他对孟含清的情感又是出于什么原因呢?
他那个傻子,懂得什么是爱吗?
或许只是单纯痴恋贪看孟含清的漂亮模样。
如果换成是别人,换成除却孟含清之外的其他任何人,祁钰还会是这样的态度吗?
对了,之前的那个吻痕,祁钰看到了吗?他知道他的孟含清被别人染指了吗?
他那么蠢,能明白那个吻痕代表着什么意思吗?
“冯衍,你到底想说什么?”孟含清开口打断了冯衍的思绪。
冯衍想说什么,孟含清还不明白吗?他,他……
“我……”冯衍有什么话几欲脱口而出。
却又被孟含清打断:“不论你想说什么,冯衍,算我拜托你,能不能不要再在我的身上浪费时间了。”
“什么?”这下换冯衍听不懂了。
“你知道的,不论如何我都不会向冯耀妥协的,他再怎么心机算尽也是白费,明明知道不可能,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冯衍,你有你自己的生活啊,又何必这样牵扯进来,搅和在我和冯耀之间呢。”
冯衍一愣,试探地问:“你以为,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帮我爹得到你?”
孟含清点头:“不然呢,那还能是为了什么?”
这么明显的局,孟含清早看明白了,冯衍竟然还在这里和他装糊涂,真是的。
冯衍看着眼前的孟含清,听着他笃信确定的话,心中一梗,突然觉得很荒唐,很可笑。
孟含清竟然以为,这段时间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帮他爹得到他。
呵……
是,他承认,刚开始,他是抱着看戏的心态去接近孟含清的,也确实掺和了一手,帮他爹制造了机会。
可自那次冯氏公馆门口看到孟含清那带着痛色与厌恶的眼神,冯衍便再没有这方面的心思。
他爹的感受他冯衍根本就不在乎,他太了解他爹见色起意的德性,对孟含清也不过是未曾得到的不甘心罢了,像这样的事,他以前见得太多了,又怎么会在乎,这次愿意掺和的唯一原因,不过就是因为这次的对象是孟含清而已。
他才不想帮他爹得到孟含清呢!
孟含清问他,不是为了这个理由,还能是为了什么。
对啊,为了什么呢?
冯衍也说不清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就是控制不住地想招惹孟含清,想看着孟含清,看他的情绪变化,看他的不知所措,看他的一切喜怒哀乐。
可每次都像是冯衍自己在唱一出独角戏,得不到孟含清的回应,他知道孟含清对这些比较迟钝,才不把他冯衍的真心放在眼里。
没关系,他可以慢慢来,可他竟然对他避如蛇蝎,转而对那个祁家的傻子关怀备至。
这态度的反差,换作谁都会心气不顺。
他不想承认的,可不得不承认,他嫉妒那个傻子,嫉妒得要命。
凭什么他能娶到孟含清,能这样轻易地得到孟含清的全部喜欢。
只是因为他们是夫妻。
所以他才想出一个馊主意,在孟含清的脖子上留下一个吻痕。
他想,这世上没有一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妻子被他人染指吧。
就算祁钰那个傻子真能忍,祁家的其他人也应该忍不了的。
所以,他在等,等到那一天,他就可以……
可以什么?
冯衍心如擂鼓,心底那晦涩隐秘的渴望,他自己都无法直面。
他看着眼前模样比之前还要叫人心动的孟含清,他那纯澈干净到叫人心惊的眼眸,或许是出于冯家大少爷的自尊吧,那些藏在肺腑里的情和念,他一句都说不出口。
只能装作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低低的荒唐的笑出来,凑近孟含清,道:“孟含清,就当我这么做,是为了我爹吧。”
话音刚落,冯衍便低头吻上了孟含清的唇。
作者晓色:冯衍,承认吧,你动心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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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