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陆辞出门前在客厅换鞋，系好鞋带站起来，往走廊那边喊了一声：“你真不去？那家店据说草莓蛋糕不错。”
“不去，有训练。”温穆青从房间出来，手里拿着水杯。
“行。”陆辞推门走了。
温穆青在围棋社待了一个下午。不是常规训练，围棋社每次来新人都会进行摸底。今年社团新来了一个学长，叫许择，大二，上学期去国外交换刚回来。
社长让许择跟温穆青下一盘，摸底。许择执白，温穆青执黑，开局走得很常规，但到中盘的时候许择在右下角下了一步温穆青没料到的棋，那块棋的走向忽然变了。温穆青盯着棋盘看了好一会儿，才在左上角落了子。许择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感觉对方很有意思。
这盘棋下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温穆青输了半目。
收棋子的时候许择说：“你算力很强，但太按规矩来了。围棋不是只有算，有时候要看人。”他站起来去接水，路过温穆青身边的时候说了句“周四我还在，再来一盘”。社长在旁边打趣说许择你别欺负新人，许择回头说了句“他可不是新人”。
温穆青很喜欢下棋，安静，没有人打扰，有时候也可以自己玩。许择下棋就像是野兽进攻，是基本是用进攻代替防守，自己之前从没有遇到，于是便同意了。
温穆青从围棋社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手指还在无意识地动着——在复盘。许择那步棋的角度和他见过的所有对手都不一样。
回到寝室，陆辞已经回来了，靠在沙发上玩手机。茶几上放着两个纸袋。听见开门声，他抬头看了一眼：“怎么才回来，训练这么久？”
“跟人下了一盘，久了点。”温穆青在门口换鞋。
“谁啊，下的这么开心？”
“社团新来的学长，叫许择。”听到许择的名字，陆辞眼神从手机上挪开说道：“是不是刚从国外回来？”
温穆青有些不确定的说道：“不知道呢，今天第一次见，没有问，感觉下的蛮有意思的，约了周四下，等遇到我再问问。”
陆辞挥了挥手，“就是随便问问，不重要，你赢了输了？”
“输了半目。”
“难得啊，还有人能赢你。”陆辞笑了一下，把其中一个纸袋往茶几边上推了推，“给你带的草莓蛋糕，沈吟说这个好吃，非要让我给你带一份。”
温穆青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把纸袋拉过来打开看了一眼。一份草莓蛋糕，透明盒子，奶油上面缀着半颗草莓。他拿起叉子，叉子在蛋糕边缘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温穆青其实一直喜欢芒果味蛋糕，喜欢吃草莓蛋糕的是陆辞，吃着蛋糕，温穆青笑着说道，“帮我跟她说声谢谢。”
“你自己发，我把你微信推给她了。”
“算了，别到时候你俩闹起来，她找我。”
陆辞笑道“不会，这次不一样。
温穆青又吃了一口，把叉子搁在盒子里。“新来那个学长挺厉害的，棋路很偏，我以前没见过那种下法。”
“那不是挺好，以后有人陪你练了。”陆辞头也没抬。
“嗯。”温穆青把蛋糕盒子盖上，站起来说先去洗澡。他把蛋糕放进冰箱里，路过茶几的时候把纸袋也拿走了。
方尉坐在沙发另一头翻书，听到“许择”两个字的时候翻书的手指停了一页。李锦成也在旁边，嘴里含着颗薄荷糖，抬眼看了方尉一眼。方尉把那一页翻过去了。
许择这个人，和围棋社其他人不太一样。
围棋社的学长们多数是沉静的、内敛的，下棋的时候正襟危坐，复盘的时候一板一眼。许择不。他下棋的时候爱说话，落子之前喜欢把棋子在指尖转两圈，有时候哼歌，声音很轻，只有坐在对面的人能听见。社长说他去国外交换一年不仅棋风变得霸道了，话变多了。
周四下午，温穆青到活动室的时候许择已经在角落里那张桌子前坐着了。他面前摆着棋盘，黑白两盒棋子放在手边，自己正拿着手机翻什么东西。看见温穆青进来，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说：“来，今天换个下法。
“什么下法。”
“你让我先，我让你看看我那步棋是怎么想出来的。”
温穆青在他对面坐下，把白子盒拉过来。许择拈起一颗黑子，没往星位放，直接落在右下角一个温穆青完全没预料到的位置。落子之后抬眼看温穆青，嘴角有一点笑意。
这盘棋下了很久。许择一边下一边讲，不是那种正式的复盘口吻，更像是在聊天的间隙里随口提一句。“这步你看，如果按定式你会走这里，但我不走，因为我知道你会算。你算得太准了，跟你拼算力我拼不过，所以我得让你算不到。”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棋盘上点了点，又落了一子，动作很随意，但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温穆青盯着棋盘，眉头微微拧着。不是苦恼，是专注。许择下棋看似野兽拼杀，实际更多时候是跟对方的心里博弈。
攻击力很强，让人忽略他有时候偶尔的防守。
许择为人跟下棋完全是两种状态，下棋像野兽，本人确是个温柔学长。
温穆青重新拈起那颗子，在指尖转了转。一直在消化刚刚许择的讲解。
许择也不催他，靠在椅背上拧开水瓶喝了一口，身体放松，整个人的视线都留在正在心无旁骛的温穆青身上。
今天的温穆青穿了青色衬衫，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清爽，嘴唇微呡，唇线绷直，阳光洒下。耳朵粉粉的。睫毛长长的，很是好看。
“这步对了。”许择放下水瓶凑过来，眼睛亮了一下，“你看，你就得放下你那个算尽一切的习惯。不是每步棋都需要算到三手以后。有时候你凭感觉走一步，对方的反应反而是最真实的。”他说话的时候身子往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离棋盘很近，也离温穆青很近。
温穆青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香味。他微微往后靠了靠，点了下头。
这盘棋最后还是许择赢了，但差距比上次小了很多。收棋子的时候温穆青低着头，一颗一颗把黑子往棋盒里放，节奏不快，但手指很稳。
许择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收棋子，忽然说：“你收棋子的习惯跟下棋不一样。下棋的时候你是绷着的，收棋子的时候你是松的。”
温穆青手指停了一下。“是吗。”
“是。”许择把最后一颗白子丢进棋盒里，盖子合上，“棋如其人。你下棋的时候太收着了，收棋子的时候才是你自己。”
温穆青没有接话，把棋盒放回桌子中间。许择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说道，“你平时除了围棋还喜欢什么。”许择坐下来，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
温穆青思考一下说道：“看电影吧，我这个人没什么特别爱好。”
许择点头，“我这人也是，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都看一点，没有什么固定的”
“那我下次约你看电影。”许择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刚才讲棋一样自然，像是在说“我再跟你下一盘”。
温穆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有些不太理解对方为什么要约自己看电影，准备拒绝时许择说道：“最近新上的电影，我很喜欢，自己看太无聊，我陪你下棋，你陪我看电影，很公平的。”
温穆青将拒绝的话咽下，点头说“好”。
从活动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温穆青走在前面，许择在后面锁门。他把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追上两步跟温穆青并排走。两个人在楼梯口分开，许择往左拐去图书馆，温穆青往右走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