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去了。”这是季川第二次直白地说出自己不想再去心理研究中心接受治疗。
白熠说:“上次不是和你说了吗,黎医生说你的记忆有逐渐恢复的现象,为什么到这一步了坚持要放弃。”
“如果我想起了全部记忆,那我还是我吗?”季川握着玻璃杯,微微烫的水让他无意识地摩擦着杯壁,“我不想想起来了,就让我忘掉。”
“这不只是忘掉以前的问题,你没发现这三年的记忆你也在忘吗?如果到后面情况变得严重,你开始忘了和我们的相处怎么办?”白熠表现的比他还焦虑,“你现在不想记得,等你想要记得的时候一切都晚了。季川,这不是在害你。”
“那都是些不好的回忆,不然我也不会忘记。”季川反驳白熠,“重要的事和人我会记得,再过多少年我也不会忘记你们。”
“你的爸爸妈妈呢?”白熠有些口不择言,说出来的时候就后悔了。
季川没多大反应,只是平静地说:“可能他们带给我的痛苦远大过幸福。”
“你为什么会觉得想起来一切之后你会不是你?”白熠换了个方向问。
季川想起来了他在福利院的所有事,从入院到跑出来,仿佛这些事就发生在昨天。自从想起来之后他就有些抗拒与人相处,有时候情况严重了连给别人纹身都做不到。
再想起来更多会怎么样?
“谢梓昕很支持我。”季川说。
“你一喊疼他当然顺着你。”白熠不吃他这一套,“这不是闹着玩的。”
“老板客人一会儿就到了!”苗婧的声音打断他们的谈话。
白熠抓了抓他的头发:“算了,这周就先不去了。剩下的下周再说。”
季川这几天请假,没有工作安排。他有时候会去谢梓昕学校附近逛一逛,谢梓昕带他进过学校,感觉很新鲜。
他正往学校走着,一个女孩喊住了他。
“季川!”
季川疑惑地看过去,陌生的面孔让他忍不住皱眉,这又是谁?
“我是小福,我们一个福利院的,你来第一天就是我拉你让你和我一起吃饭。”小福一直记得季川,当年他离开福利院之后罗分总是时不时提起他。但她能在街上认出季川,还是要因为罗分过来给她看了照片,不然这么多年过去真的不会认识。
“有印象。”季川说。
小福张了张口,没说出来什么,她叫住季川的时候只是出于擦肩而过一瞬的惊喜,惊喜过后发现他们并无任何交集。
就在这时罗分不知道从哪个街口拐了出来,季川眯起眼看他,畏手畏脚的样子,倒是与记忆中没什么变化。
“我们能找个地方聊聊吗?”罗分问。
“我正在过去,你人不知道在哪还挺挂念你那餐厅。”谢梓昕打着哈欠跟纪澄诚通电话,“你真的在乎那点儿账吗?……好好好我会好好对账的绝不辜负少爷的信任。嗯,知道。……我和他挺好的啊,你是不是闲的,没事儿琢磨我们俩干什么,想想你自己吧!”
谢梓昕敷衍地听着纪澄诚的话,走过一条小巷时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又折返回来看,这不是罗分吗?还有……季川?旁边那个女孩又是谁?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纪澄诚意识到电话那头的人很久没有回音,问道。
“等会再给你回电话。”谢梓昕说完点了挂断,他悄悄走过去,季川背对着他,高大的身影又能遮住罗分的视线,所以没有人发现他的靠近。
“我也会帮你的。”小福满眼泪花,“如果你需要我我随时都在。”
“帮什么啊?”谢梓昕出声打断道。
三个人皆是一愣,季川看向谢梓昕,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但这表情一看就是在生气。
谢梓昕瞪了一眼罗分,他记得他警告过罗分不要出现在季川面前。
“我……不是…抱歉……”罗分想解释但无从说起,最后只是对谢梓昕说了一句无济于事的抱歉。
季川想去拉谢梓昕,谁知谢梓昕往后躲了一下,“我还有事,你们想聊可以接着聊。”
谢梓昕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梓昕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生气,之前季川见一次罗分事情就严肃成那个样子,他知道后更加小心地尽自己所能去给季川打造一个安全罩。而且他不喜欢罗分,更不喜欢季川和罗分接触,现在又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人说会帮季川。
怎么他来了之后,季川生活开始变好之后接二连三地有人出来说要帮他过得更好,早干嘛去了?
他又想到了刚刚纪澄诚问他的问题,其实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想过,不过之后又觉得不重要所以就没再想起过,今天听有人上赶着想要帮季川,他不得不重新正视这个问题。
谢梓昕刹住脚步,回头去看仅仅跟在他身后的人,他问:“季川,我是不是谁都可以替代的?”
谢梓昕会这么想,是因为他把季川抓到手并不是因为他们两情相悦,而是他趁人之危。
既然这样,换个人来是不是也是一样的发展?
“怎么啦怎么啦魂不守舍的?”苗婧“啪”地一下将一杯凉水放到季川面前,“出去一趟怎么变成这样了?”
季川没说话,苗婧看着季川竟然有种看落水小狗的感觉,爱情的魔力果然很大,能让一个人在几个月内变得这么有活人感。
“跟小昕吵架啦?”
季川犹豫之后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苗婧,苗婧不知道他和罗分之间的七七八八,她有不问,按照自己的理解开始跟季川讲,“你傻啊,这种时候光说不是一听可信度就不高,你解释啊!”
“你都忘了吗?之前又不是没人这样接近过你,需要我帮你想想吗?小昕明明是第一个好不好,你忘啦你跟老板怎么说的,你说他看你,你跟他对视的时候浑身有种过电的感觉,这叫什么?”苗婧一拍手,“这叫一见钟情啊!”
谢梓昕还在餐厅对账,他看数字看得头晕眼花,喝口水的空隙,季川打来电话。
“不是的。”电话刚接通,季川就急切地说,“如果当时那个人不是你,我现在还会在纹身店的二楼画地为牢。”
“所以谢梓昕,你不是谁都可以替代的。我错了,我也不喜欢罗分,我以后不会和他接触,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谢梓昕听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嗯,我不生气。”
电话粥一直煲到白熠手头的工作阶段性地告一段落才挂断,白熠刚知道季川见到了罗分。
“既然想起来了也见过面了,要不要凑到一起彻底做一个了断?”白熠询问道。
“我已经了断过了。”季川说。
谢梓昕让他别跟着的时候他回去找了罗分。
“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季川说,“你的道歉我不接受,你做的那些事现在后悔也没什么用,说实话我忘了挺久的,要不是我的恋人支持我接受心里治疗我不会想起你,所以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和他的生活里。”
“你要一直把自己困在过去我没意见,不要臆想我也还待在那个地方等你道歉。已经过去了。”
“况且你的出现对我和我的亲人恋人都造成了困扰,我不想看他们这样,以前的事既往不咎,就这样吧。”
而后季川又跟小福说:“我们之间就更没有什么,谈不上你来帮我。”
干脆利落,季川从没发现自己可以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好。”白熠点头,“我跟黎暮联系过了,下周带你去做个心理评估一下,我们看结果再决定要不要继续下去。”
季川答应下来。
“评估结果相较于第一次是好很多的,但是并不代表可以结束治疗。一方面他没有用药物进行辅助治疗,另一方面解离性失忆本身的治疗方向并不是想起而是让你能更好的去面对现在的生活,拥有爱和被爱的能力。”
“我现在已经可以理解感情了。”季川说着自己的变化,“能理解一个人为什么开心为什么生气,我觉得这足够应对我的生活。”
“我无法向你保证未来你会不会还出现解离性失忆,就目前来看可能性很大。”黎暮还是建议季川不要停止治疗,“我们固然可以和任何心理问题平和地相处,但有时它们对我们的影响不可忽视。如果有打败它的选项,我的建议是要选的。”
“季川,你是在害怕什么吗?”
“……是。我习惯了我的过往都是空白,习惯带着空白活在当下,突然把这些空缺补齐,我觉得我不再是我。”
“那你怎么走到未来呢?这种状态迟早会出问题。”
“没有过去就走不到未来吗?”季川问。
“过往的空白使得我们无法对自我有一个清晰的认识,我们靠着现在对外界的模仿而维持生活。你并不是变了一个人,而是找回了一部分被苦难带走的你。”
“那些都是你,季川。”黎暮这样说,“我相信你在意的人也想知道那部分无比坚韧的你是什么样的。”
季川微微发愣,这是他没有想到过的,“坚韧吗?”
“你为了活着宁愿舍弃一部分自己,很有勇气,也很坚韧。”
“但是季川,你安全了,你不需要再用这种割舍的方式来活着了。”
“请你也要有接受以前的自己的勇气好吗?你也许并不会有变化,和以前的那个自己打个照面,然后我们往新地方去。”
季川被黎暮说动,停止治疗的想法暂且打消。
心理治疗这块是胡言乱语没有相关知识,治疗线大概还有两章结束。
这地方我没写好,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了,这个故事写完后统一反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6章 第2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