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

时间过得很快,六月的月底,期末考试。

那天舒心把自己的贴身衣物送给钟易后,钟易总时不时拿出来看看,脸红红的,看了又看,然后又小心的收起来。

这样的日子重复了很多次,直到有一天被周小叶,也就是钟易的母亲发现了。

钟易每次取出“圣物”时都很小心,他会走出房间打探打探老爸老妈的位置,确认一下他们在做什么,所以从来没有被发现过。但是,他只要住在这个家里,就防不住自己这位一点边界感都没有的母亲闯进自己的房间。明明很多次和她说,自己的衣服自己整理,结果这家伙笑笑说自己晓得了,转头就是左耳进右耳出,主打一个不听人话。

一边抱怨自己的孩子懒惰不做家务,一边又把孩子自己能做的家务事给抢着做掉,这似乎是所有母亲的通病。

那天,周小叶也如往常一样拉开钟易的衣柜,准备把本就蛮整齐的衣服搬出来,重新叠了一遍,再重新放回去。结果从钟易的衣柜角落里发现了个不得了的东西——一件女士衣物,还是特别私密的那种。

这……太糟糕了。自己的儿子竟然偷人家女孩子的贴身衣物,这像什么话。什么,你说这不是偷的,是他买来自己穿的?

当天,周小叶就提着这件“圣物”找张芊芊对峙。

“芊芊,这是不是你家舒心的……那个?我在钟易的房间里发现的……”周小叶语气忐忑。

张芊芊细细观察,点点头。舒心的内裤怎么会到钟易手里呢?想不明白。

“这小子竟然……”周小叶露出咬牙切齿的神情。

这周周末,钟易回到家打算瞻仰“圣物”,结果发现“圣物”不翼而飞,顿时露出天塌了一般的表情。以为自己记错了,翻箱倒柜哪里都找不到,于是便明白了是母亲干的好事。想找母亲对峙,可是这事又是哪里能说出口的啊?

而另一边回到家里的舒心被张芊芊叫住,手里提着舒心送给钟易的生日礼物问道:“这是你们小情侣之间的play吧,小情侣有些奇奇怪怪的play的这当妈的都能理解,但是下次小心点别让他妈发现了。”说完,话题一转,八卦起来,“你和钟易现在到哪一步了,说我听听,妈妈好奇的紧。”

这种问题让舒心怎么回答,当然是接过钟易的宝贝“圣物”头一扭,折回了自己的房间。房间外,张芊芊也只能讪讪笑着。女儿大了,不再是那个什么事都会和自己说的小姑娘了,也有自己的秘密了。

这事是钟易他妈妈发现的,舒心自然不好直接敲门去还。而钟易那边并不知道舒心已经知道这件事,所以也没主动提起。这事怎么说的出口呢,本来舒心对于送自己这种东西作为礼物就挺难为情的,如果再向舒心要一件……那画面太过美丽,钟易不敢想。

钟易没问,舒心也没好意思提。来回一拉扯,到了第二周返校,舒心咬咬牙,把钟易宝贝的紧的“圣物”塞进了书包。到了学校,见四下没人,于是戳了戳钟易,把这烫手山芋塞进钟易的手里。感受着手里柔软的质感,钟易先是疑惑,低头一看,先是一惊,再是一喜,又抬头看看舒心那复杂的表情,讪讪收了起来。

钟易好几次没忍住在寝室里拿出来瞻仰,还好没有叫人发现,不然一场腥风血雨恐怕是难以避免。

紧挨着一中,一中的附属高中,就在前段时间报出一个大瓜,男生寝室有一男生大半夜不睡觉,翻到女生寝室里偷女生晾在阳台上的内衣物。

一开始没被发现。高中生作业多,学习忙,根本没空数自己内衣物的数量,他那种偶尔偷一件的偷法,很难被察觉。女生们被偷了一件两件,只当或是自己记错了,或是落在家里了。

三次四次都没有被发现,于是他沾沾自喜起来,在寝室里炫耀。

那天夜里,月明星稀,万籁俱寂,他又翻墙从五楼,翻越到与男生宿舍紧挨着的女生寝室。然后半夜起床上厕所的女生,从厕所里出来,看到一只巨大的四脚蜘蛛黑影,趴在玻璃上。女生尖叫起来。

女生被吓了一跳,这男生也被吓了一跳,手一滑,从五楼直直的掉了下去。当天夜里,警笛声嗡鸣,来了好几辆警车,又来了一辆救护车。先是抢救,然后确认没有生命危险,男生躺在担架上被扭送进派出所。他掉下来时手里还紧紧抓着一件内衣,之后又在他寝室里同样搜出了几件女士内衣物,面对警察的问询,他的室友们也是供认不讳。有什么好解释的,铁证如山!

不得不说,这家伙也是骨骼惊奇,能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在五楼的高度摸黑翻岩走壁,从五楼掉下来也没多大点事儿,只断了条腿,好好培养怕是个武学奇才。

这男生被休学回家了,学校里虽没说开除的事,但估计只是学校和家长之间互相留些颜面,这个学生还是免不了要被劝退的结局。

这件事才发生没多久,钟易的这种行为,只要被看到,自然会被联想到刚刚发生的那件事。正是学校同学老师们最敏感的时期,这个时间点顶风作案,后果可想而知。

这段时间,舒心的父亲舒展鹏非常的忙碌。他的店面开出了起色,现在他又同另一个朋友商量着开一家新的店面,他提供资金支持,而他们朋友负责安排人手与管理。

就是这事让舒展鹏忙里忙外,没时间参加舒心的生日。

付出有了回报,新开的那家店已经有了起色,开始有了一批固定的客人。虽然还没有填平房租,但是已不再是纯粹的赤字。花了不少钱在周边小店搞了些宣发,新的客人源源不断,舒展鹏预估两年就能回本。再之后,都是纯赚。

再说到钟易老家那边。

前段时间钟老四不是死了吗,家里的老二钟立言回家了一趟,钟立国、钟立言、钟立行三兄弟一起为钟老四送行。

钟立言也在那个时候随口和钟立行说起城里有免费的培训课的事,然后又借了2000块钱给钟立行买电瓶车,好让他在城里和老家来回方便些。

钟立行不是吃不了苦,只是吃了没有文凭的亏。他自己其实也很后悔当初小时候没有好好念书,但是时不我待,机会这种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是晚来一点就能找补上的。兄长接济,伯伯接济,日子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着,直到那天钟老四死了,兄长从城里头回来,他们三个兄弟又终于齐聚一堂。

对于父亲,对于他的二哥,他一直以来其实是有些忿忿的。他总觉得父母爱自己的兄长多一点,因为他的二哥钟立言进城当了医生,给自家光宗耀祖了。为什么偏偏是他二哥出人头地,而不是他呢。每当深夜,屋外虫声阵阵,他一个人卧在床板上的时候,他总会这么想。

但是那天他看到的钟立言一点都不光鲜亮丽,一点都不符合他一贯认知的成功人士的模样:穿着笔挺的西装,头上抹着发胶,身上喷着香水,梳着披风大背头。

相反,自己的兄长给他更多的感觉是憔悴。

这个四十岁的男人脊背微微有些佝偻,眼底里藏着深深的疲惫,穿的衣服洗的发白,不知道穿了几年,一直没舍得换新。

在外人面前,妙手回春、救死扶伤,他是个人人敬仰的医生,但是谁又知道他心底的苦闷。他见过各种不服从医嘱的患者,没有达到预期的恢复效果来到他的办公室里闹事。他也见过数不尽的神经病一样的病人,无论怎么解释都重复着他那句:“我不需要检查,给我开点药就好”“我觉得是这样的”“我的身体我了解”“你算什么东西”“黑心医生,什么钱都敢赚”。

到底谁才是医生?他自己刻苦读了那么多年的医书都不敢说全知全能。这患者这么厉害,这位置不如他来坐得了。

而且他不单单要面对来自患者的糟心事,还得服从领导的愚蠢指示。面对领导,他只能低声下气。很多领导说的话一点条理都没有,不像是读过书的人。这样的人却可以坐到比自己更高的位置,凭什么?凭他是王侯将相的孩子,凭他有种吗?

早出晚归,频繁的值夜班熬坏了身体,这么多年,自己得到了什么?既没有加薪,也没有升职,是因为自己不够努力吗?

孩子有在健康的长大,自己周末看看书,看看报纸,有比那些人更高深的精神境界。这就是这个男人为数不多的慰藉了。

最后这个男人开着那辆上了年纪的车,发动机嗡鸣着,发出费劲的哀鸣,排出没有消化殆尽的恶臭尾气,缓缓驶离溪守。

钟立行目送自己的二哥钟立言从村口开车离开。这一瞬间,他心头涌起万千思绪。

人总是要向前走的,每个人活着,都不容易……

他去城里的电动车行里,用钟立言给的2000块买了辆电瓶车,上城里学手艺去了。这一学就是一个月,城里教书的那些先生都在夸他,说他脑子灵光,一点都通,学得很快。

每当这些先生说他好话时,钟立行总是特别的不自在。那话怎么说来着?对的,德不配位。钟立行觉得自己德不配位,配不上这些赞美,所以这些夸赞总让钟立行很不自在。

这些上课的先生们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出头,比自己聪明,更年轻,更有智慧。在他们面前,这样普通的自己怎么配的上他们的赞美。

一个月后,钟立行从这所“学校”里毕业了。先生们微笑着和他告别,钟立行很尴尬,但还是同样挥手告别。

钟立行学的是电工。现在经济形势一份大好,大小企业百花齐放,钟立行很快就在一间厂里找到了工作。工厂是两班倒,一天工作12个小时,工厂里包两顿饭,工资日结,短工一天给250,长工一天给300块。这么多的工资,这苦他能吃!

钟立行很开心,他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他可以养活自己了。自食其力的感觉真的很好。等到月底,他就可以把从二哥那里借来的钱给还上了。

在车间流水线上一边劳作,他一边幻想着到时候正月里,自己拎着礼物上钟立言家拜年的场景,不由的露出笑容。到那时候,嫂子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过去那个糟糕的自己,一直被嫂子讨厌,他是知道的,她肯定是不想见到自己的。而自己这突然的拜访,肯定会惹她不悦。那时,她肯定会流露出厌弃的神情。而那时,自己拎着沉重的礼物,笑着说:“新年快乐。”她肯定会狐疑,无事不登三宝殿,有所予必有所图,这家伙好声好气上门必定没有好事。

这时,自己再给嫂子包一个大大的红包,看她一脸惊讶的模样。

之后,把之前借来的所有钱再慢慢都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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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青春
连载中诗安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