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忘言了解了前因后果,就做主让舒心和钟易先行离开,留下他们家长和老师慢慢讨论。
舒心迷迷糊糊从办公室里离开,和钟易一前一后的走着。办公室里,两位母亲依然留在办公室里和沃德发老师继续交谈着,通过办公室半掩的门,传出沃德发老师不解的声音,还有莫忘言和事佬的“好了好了”“算了算了”的声音。
回到了教室,唐云已经前往操场进行每天的田径训练,而白茴还依然坐在座位上,她在等舒心回来,一起去食堂吃饭。她和舒心,还有田甜,一直都是一起吃饭的。
她看到了两人被叫到办公室的过程,心中又是好奇,又是担忧。终于等到舒心回来了,却见钟易和舒心肩并着肩,舒心低头红着脸,钟易也是别过脸,难为情的模样。
这……是发生了什么?
不过她也没敢第一时间问,而是等两人收拾了下东西,钟易先行离开,才迎了上去。
“刚才,是被叫到办公室了?”白茴问。
舒心有些僵硬的点点头。
如果是班主任王文君的话,通常不会叫学生来喊话,都是自己来叫的,大多时候也不会叫到办公室,都是在走廊上几句话就把话说清楚,就结束了。所以,今天这情况这么特殊,自然不王文君的手笔。白茴继续问道,“是出了什么事吗?王文君找你们?”
舒心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沃德发。”
白茴看着舒心难为情的神态,又和钟易一起进进出出,终于是确定了心中的猜想。是了,早恋被抓了。
“是和钟易的事吗?他是怎么知道的?你们在学校里不是藏的很好吗?如果不是上次看到,我都不知道你和钟易在交往。”忽然,白茴又想到了自己,在不久之前,自己还是喜欢钟易的那个人。同样,她还看到了钟易和舒心接吻的场景。这样的自己十足的理由去告密。这么想着,她又担心了起来,她害怕舒心误会自己,认为是自己告密。“……我没有告密,我没有,你信我。真的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别担心。”舒心看向白茴的眼睛,眨了眨眼,睫毛跃动着,笑着摇了摇头,“而且别担心,事情好像没有那么大的问题。没有让我们写检讨,没有处分,也没有年级公开集会的罚站公开检讨,甚至没说让我们两个分开。”一边说着,舒心眼中一边因感到不可思议而闪烁着的光点,“沃德发叫了家长,喊了我的妈妈来,然后我妈妈说,她同意这门婚事。再之后,莫忘言来了,搅了浑水,我们就被放了出来。”
“……”听着舒心的话,白茴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像上次二中那几个学生一样?”
白茴说的是上次,二中有男生和女生晚上在小树林里进行生命创造实验,被学校要严肃处理,但是学生的父母不同意,说这事是你情我愿,轮不到学校来管。
舒心想了想,不知道白茴在说什么……嗯,你说是那就是,便点点头。
……
另一边钟易带着猫粮又在喂猫。
那面人工湖上,木质凉亭里,喂完小三花,钟易又从怀里掏出网购的鱼食,打开盖子半跪在木亭的座位上,手搭在靠椅上,面向湖面,鱼食一把把撒下。
碧绿的湖面上,锦鲤翻涌。
方天赐飘在半空中,小猫在钟易的腿边盘成一个圆。
“你们什么时候交往的,我怎么不知道。”方天赐问。
“没有交往呢,那天520,我们假装一天情侣,一起看了场电影,本来打算这天过去,就回到正常同学的相处模式。结果好巧不巧,520那天被沃德发给抓了,四班那个班主任。然后把我们叫办公室里去。”
“啊?520了,时间怎么这么快,一年又要过去了。”
“你这日子怎么过过的,怎么几月几号都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手机。我现在算时间都是看来了几个夏天,几次冬天的。最开始,头几天的时候我确实有在数日子,后来数着数着就记混了,干脆就不数了……”
“……也是,我的问题。”
“……不对啊,为什么是四班班主任找你们谈话,你不是三班的吗?这事不应该是你们三班的班主任来吗?”
钟易耸耸肩。
“我怎么知道,别问我。”
三花小猫静静盘在座位上,不露声色,耳朵却竖了起来。
……
和学校里的老师争论不休,谁也没能说服谁。最后是张芊芊看了看手机,说自己得回家烧饭了,沃德发老师才冷静下来,说这事之后再讨论。两个孩子的母亲·从小一起玩大的闺蜜 ·住在对门的邻居才终于从办公室里离开。
“你是怎么来的。”
“坐公交车的。”
“那要不我送你回去。”
“好,那麻烦你了。”
于是张芊芊坐上周小叶的车。车上,两人先是沉默不语,然后终于还是周小叶先忍不住了。
“芊芊,前面在办公室里你说的那些是真心的吗?”
张芊芊抬头看看周小叶,表示不能理解。
“当然啊,不然呢。”
“可是我觉得我家钟易似乎配不上……”
“钟易不是挺好的吗,不抽烟不喝酒,人也聪明。当时中考之后你不是和我吹了很久嘛,你说你当时你都担心死了,从初一到初三上半学期都不认真学习,结果下半学期努努力,就考上了一中。而且最主要的是,两个孩子自己看对眼了不是嘛。”
“嗯……也是。”
听到这么说,周小叶不由的笑了起来。她想起了张芊芊和舒展鹏的恋爱。
当时家里给钟立言和周小叶两人安排了相亲,周小叶都被磨的烦了,不想去;而钟立言则是那天刚好医院里给自己额外安排了几台手术,没空赴约。两人都因为各自的理由,让自己的好闺蜜、兄弟去顶替自己。这顶替周小叶的是张芊芊,顶替钟立言的是舒展鹏。结果啊,这两人就看对眼了,怎么都不分开。当晚直接宾馆一夜浓情,如胶似漆,第二天直接民政局闪婚。当第二天下午,拿出结婚证给自己好闺蜜、兄弟看时,各自给当时并不认识的钟立言和周小叶带来的亿点点的震撼。
感情这东西,谁说的清。看对眼不好了吗?这世上还有什么比两情相悦更幸运的事吗?
到了家,周小叶和张芊芊挥手道别,一前一后推开401和402的房门。
“欢迎回来,今天学校里很忙吗?怎么忙到这么晚才回来?”座位上
周小叶合上门,踢踏着把鞋子脱了,穿上拖鞋。
“不是,是被一中老师叫去学校了。”
“什么?”钟立言推了推眼睛,看周小叶的模样不像是开玩笑,“那小子在学校里犯事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早恋被抓了。”
“……?!”钟立言呲目欲裂,眼镜差点掉了下来,“谈恋爱?他?”
“是的,他和隔壁的芊芊的女儿舒心。”
“这高中,怎么能早恋呢。学校里怎么说。”
“不怎么说,那老师问我们怎么处理,然后张芊芊说那就别管了,反正两情相悦,十七八岁的年纪谈恋爱挺好了。之后有什么打算,等下周再慢慢谈。”
……
晚自习结束,沃德发回到了家,把今天遇到的这件事和自己的妻子一一诉说。一边说,一边郁郁的咽酒下肚。
“是我落伍了吗?现在的孩子,现在的家长……我们小的时候,父母可都不是这样的。”
“是吗?可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啊。”
沃德发扬起在酒精作用下醉醺醺的脸,张口,忽然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沃德发是历史老师,他最是清楚的。孔子那个时期,对于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限制。相传,就是孔子本人,也都是其父母野合而生。在早些年,男女之情开放,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诗经里这样关于情爱的诗篇多不胜数。
东周末年秦横扫六国,再之后楚汉争霸,汉胜。儒教成为了国教,一家之学成为了一国之君控制整个国家的工具,性质就慢慢开始转变。为了维护统治,给民众套上了一层又一层的枷锁。
就像印度的印度教,西方的基督教一样,教旨并不固定,一切都是为了中央集权,为了让君权神授,为了君王的统治更有说服力。君王不是为了攫取自己而统治国家,而是为了神的旨意。
君王即是王法,王之所想,法之所向。权力只为权力的来源负责。法律是会变的,神的启示是会变的,国教的教义自然也是会变的,一切都是为了国家的稳定,王位的稳定,权力阶层的稳定。
大部分人认为是正确的事情就一定是正确的吗?权威的人说的话就一定是正确的吗?天是圆的地是方的吗?地球是宇宙的中心吗?
沃德发拍了拍脑袋,自己真是越学越过去了。小时候老师就教导自己要敢于质疑权威,事到如今自己成了权力的走狗却不自知。读了这么多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早恋这个说法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往前倒推,早恋这个说法的诞生,似乎也是近几十年发生的事情,小时候经常被老师们逼迫着读书,读各种各样的书籍,其中就不乏歌颂建国初期的初高中生爱情的文学作品。是了,为什么那个年代不禁止早恋,而现在要禁止?
建国初期,战争带来了人口骤降,亟需新生人口补充空缺的劳动力,于是大力鼓励生育。在那个时代,一个本就并不富裕的家庭,艰难的拉扯七八个孩子成了常态。之后形势逆转,开始要求一个家庭只生一个孩子,对于超生的家庭,村里直接就是组织村民□□,砸不坏也抢不走的就一把火烧掉。这样暴力残忍野蛮的行为,上面的人不知道吗?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一时间人人自危,酿成了这么多的悲剧。这种极端政策打从一开始不应该存在,即使是三岁小孩都能知道,这是不可持续的。两个大人只生一个孩子,人口只会越来越少,整个文明只会走向萎靡。
是啊……人人都说早恋影响高考成绩,说是为了学生好才禁止早恋,这真的是为了学生好吗?
沉默了好久,沃德发才缓缓道:
“是啊,你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