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我是王文君。

生于1997年6月,岭南怀安人。在怀安的一个偏僻的小县城里长大,刚好处在县区与县区之间的分界线上,这使我小时候一直分不清自己是怀安人,还是怀南人。

我没有上过幼儿园,因为家里出不起上幼儿园的钱。爸爸妈妈很忙,大多数时间都在外地打工,只有偶尔过年的时候会回来,有时候没有抢到火车票,干脆就不回来了。

总之,因为小时候基本上见不到,我和父母的感情很淡。我从出生起就住在老家,是爷爷奶奶带着长大的。慢慢的,我长到了6岁,在县城的学校里从小学念到了高中。

我们这个小县城只有一个学校,小学初中高中都在一起,只有两个班——小学一个班,初高中一个班。小学的班由校长的妻子来带,而高中则由校长来带。

虽说是校长,可这所学校里只有两位老师,校长以及他的妻子。

校长姓姚,我们都管他叫老姚。据说,老姚是很早以前来这里支教的老师,说是支教,其实就是下乡。他下乡之后就一直留在了这里,原因的话,大概是因为他身边的那位吧,那位被他称为小爱的女子,也就是他的妻子。

我虽然不会相面,但也能看得出来,这位奶奶年轻的时候一定很好看,因为舍不得她,所以他便一直留在了这里,留在了这个镇子上。

镇子的人口一直外流,学生越来越少了,老师不是年级大了,退休了,就是忍受不住村子里的不方便离开了。可老姚一直没有离开。最后,还算热闹的小学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老姚也从一个普通的老师硬生生熬成了校长。

当然,上面这些并不是校长本人说的,可虽然不是本人所说,但我觉得这事是真的的可能性很大。因为我经常在校长爷爷的眼里,看到一种很奇妙的光,当时我还不懂,只知道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身边的人身上从未感受到。后来上了大学,我才慢慢意识到,这是见过世面的眼神。他有着不属于我们这个阶层的人的眼界。

说回学校本身。

学校里上课的时候,大伙拿得都是不一样的课本。所以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自习课,学生们在下面自己看书,自己做题,老姚在讲台上四条腿折了半条的老桌子上坐着,遇到不会的题就上台问。只有一门课是例外,那就是语文。

语文老姚是要讲课的,课本不分初中高中,每年讲两本,六年刚好讲完十二本,每个人都不重复。用他的话来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语文这东西,本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这不是数学的证明题,必须要从前推导到后。好的作品,可以贯穿古今,雅俗共赏,老少皆宜。

老姚的讲课总是别具一格。

那天,讲到朱自清的《荷塘月色》,他带我们出去郊游,我们一个班的人就这样在人力夯实的黄土路上浩浩荡荡的走着。

那天是秋天,小河里根本没有荷叶,只有枯死的藤蔓。出去的时候又是白天,没有荷塘也没有月色。学生们都在笑他,可他也不恼。一来一回,花了两个小时,两节课的时间过去,他一边走一边说,说的基本上和课本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走着走着,会驻足停下来看看路边的树、绿叶环绕的花。有学生靠近,他便会问你知道这是什么树吗?学生摇摇头,他便慢悠悠的解释起来。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他的话。“这是椿树,就是庄子在逍遥游里说的三千岁为春,三千岁为秋的大椿。这种树的叶子可以吃,可以炒鸡蛋,味道很独特,我觉得很好吃。下次我做了,大家一起试试。”

后来,这香椿炒蛋,他还真的做了,直接带着学生去他家大灶。说是他家大灶,其实就是教学楼的隔壁间,因为没有老师在,就成了他专用的厨房。他打了七八个蛋,炒了满满一大锅,学生们见者有份,一人一筷子。吃完无不挤眉弄眼,直呼难吃。

见状,老姚擦了擦汗,放下铲子,接过学生手里的筷子,也来了一口,疑惑的道,不是蛮好吃的吗。听到他的话,学生们纷纷用怪异的眼神看向他。

时间过得真快。高三、毕业、高考、预估分数、填志愿、收到录取通知书,再一转眼,就大学毕业,工作了。

找工作这事顺利的不行,简直就像一场梦一样。

大四那年秋天,学校里举办了秋招,在学校的操场绿色的假草坪上摆起一个个红色的方形雨棚。本来,我是不打算去的。

同寝的室友却硬要拉我一起着参加校招,一直缠着我不放。我俩关系极好,她算是我高中仅有的几个玩得要好的朋友。我拗不过她,没有办法,在她的指导下我写了人生中的第一份简历,她去哪里投,我就去哪里投。然后我进了,她没有进。

我以为这事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一直不敢提起。寝室里和她抬头不见低头见,我总不敢和她对视。不过,我那个室友却毫不在意,依然整天笑呵呵的,后来知道我被录取了,还埋怨我怎么不和她说,本来应该好好庆祝一下的。

说起来,在学校里的时候就经常看到她在朋友圈里发自己和男朋友出去玩的合照,现在估计快结婚了吧。

再后来,秋去春来,我从学校毕业了,来到了眼前这所高中里教书。

一中,草木繁茂,是个好学校。

在学校的小道上走着,从下面看,五六层楼高的杉树直入云霄,遮天蔽日。这样一个绿意盎然的学校,如果是老姚在这里应该会很喜欢吧。

一中很大,第一次来学校报道的时候差点迷路了,只能原路返回,问保安这路应该怎么走。也是,毕竟我是那么小的学校出来的,一个学校只有两个班。

然后我被安排成了高二三班的班主任。

新老师入职第一年就当班主任,这似乎是不合规矩的,这件事是后来私交不错的老师和我说起的。原本,这高二三班是安排给另外一个姓李的老师来带,可这个老师怀孕了,一时间腾挪不出人手,就安排给了我。

对了,将做三班班主任这事转达给我的,是现在高二四班的班主任,名叫沃德发,同时也是上面这位李老师的丈夫。我不太喜欢他,他看起来又严肃又古板,而且非常暴力,和老姚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如同光暗的两种极端。

还记得有一次,上厕所回办公室的路上,我看到他把他班里的一个男生揪了出来,连同桌子一起被甩到走廊上。桌子里书本文具撒了一地,学生的眼镜也落在了地上,而学生本人半伏在地在找眼镜。他嗓门极大,对这个学生破口大骂,我远远看到了,为了不惹上事,拐了个弯下楼梯绕了个远路。

我一开始以为这个学生犯了什么需要上纲上线的大错,才导致他这么生气,可后来从办公室的老师那得知,其实是因为这个学生在晚自习的时候写小说,被他抓到了。他认为这是不务正业,所以才这么生气。后来,他还把这学生写的小说给撕了。

再后面我没敢再听。被无情撕碎的纸页在空中飘零,凶手就在眼前,那孩子怅然若失,却又不敢反抗,这该有多难受啊。沃老师这种人,生活怕是很不如意,才不得不在学校里欺负学生彰显存在了吧。

晚自习写小说而已,这算什么大事。换做是老姚,即使学生在上课写,他也只会笑笑,然后说写好了给我看看。下课了,两人交换一下写小说的心得。

有时候我也会想,可能奇怪的不是沃德发老师,而是老姚吧。会不会,其实在老师这类群体中,老姚才是少数人。但我先认识的是老姚,我也更喜欢老姚的行事风格。所以,我依然不认可沃老师的这种行为,发自心底的讨厌他。

转眼,一年又要过去了。学校的主席台前,高三的那些孩子们去拍毕业照。再过几个月,我带的这些孩子们也要高三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说起来,这些年,我也认识到了不少人。首先,是坐在我隔壁桌的范知。一位女老师,完全想不到,她竟然和我是同一个学校出来的。然后是我们的年级主任,男老师,做事情很随和,对女老师们都很照顾,很受女老师们的欢迎。我一开始以为他是为了博得女老师们的好感才这么做的,可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早已经有了家室。夫妻恩爱,女老师们的那些行为反而让他很困扰。

说回范知,我和她玩得比较多。她有男朋友这事我知道的,应该说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知道,这个家伙就是个恋爱脑,无论和说话,基本上三句不离她那男友。天天都在说,可她那男朋友谁也没有见过,大家总拿这事调侃她,说是不是其实她根本没有恋爱,全是装出来的。

/* 2026年3月1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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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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