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班,王文君也和别的老师一样给同学们的成绩设置了对应的奖励机制。成绩最拔尖的十个人,和每次成绩进步最大的人都可以自己挑选座位。
最受欢迎的座位是第三排和第四排,这是综合考虑了靠近黑板方便看板书和避免吃粉笔两方考量的最终结果。虽然教室里很早就已经配置了智慧白板,可以脱离粉笔在白板上写电子板书,但依然还是有守旧的老师喜欢用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的感觉。当然,也有可能是年纪大了,成为了被时代抛弃的一员。总之,还是有不少的老师,喜欢在黑板上写板书,粉笔灰随着笔尖的划动,簌簌落下,在阳光的照射下,被风窗口吹进来的风卷着,在空中飘舞,落在第一排第二排的同学课桌上,而到了第三排,这种情况就少了很多。
这一次,钟易就破例获得了挑选自己座位的权利。
这对于钟易来说可以说是意外之喜,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大的进步。毕竟对他而言,这一个月时间,和以前并没有特别大的区别,一样到点就去食堂吃饭,晚自习结束就回寝室,等到响铃就上床睡觉。要说相比之前有什么区别,无非就是上课的时候认真听讲不走神了,课后的作业认真做了,没有试着抄同学的,除此之外,真没什么说得上的。毕竟,他连笔记都不做。
哦,确实还有些区别,不过也跟学习没有关系。在那天遇到三花小猫之后,他周末托母亲买了些猫粮、小鱼干,带到学校里,有空就去小湖边喂喂那只小三花。难道说,这小三花是土地神,贿赂土地也可以提分吗?
不过,想到那只小三花,钟易心里隐隐有些发憷。
这只小三花经常表现出和猫不一样的行为,他还记得有一次投喂,在它的面前摆了几条小鱼干,它叼了其中一条摇摇摆摆去了人工湖边上,鱼见到动静以为是负责投喂的人来了,便在湖里翻涌。三花叼着小鱼干,蹑手蹑脚踩到人工湖边砌着的鹅卵石上,将嘴巴里叼着的小鱼干仰头抛了下去。鱼群翻涌更盛,在水面掀起波涛,更有少数几只跃出了水面,再又砸在了湖面上。不一会儿,小鱼干便被鱼群撕的粉碎。
钟易蹲在远处遥遥看着这一幕。那小三花收着后腿,蹲在人工湖边看着鱼群争夺小鱼干,明明不是人,可钟易总感觉它脸上带着笑。很多时候,钟易总感觉这小三花比起猫,更像是个人——一个有着十足恶趣味的人。
说回到换座位这事,钟易喜欢舒心,既然有了换座位的机会,他自然是优先选择往舒心那里靠。当然,和老王说起来的时候,他也没有明说自己想要说和舒心坐一桌。
即便王文君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班上的最是拔尖的优等生舒心,会和平时成绩差劲的男生好上,但如果钟易指名道姓说要和舒心坐一桌,只怕也要多多关注上几眼,钟易就怕这多的几眼关注把自己平时不注意的小动作把自己给暴露了。高中分班前一个班主任,分班后又是一个班主任,接下来一年,王文君也会是他们的班主任。要让她给发现了,给自己和舒心的座位一个安排在天南,一个安排在海北,那可就糟糕了。
所以,和王文君说起来的时候,他只是在边上弯弯绕绕的,说自己想坐到第三排,也就是舒心那一排。然后又说,和这个也不行,和那个也不行。总之就是把舒心之外的同学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给推脱了。最后算来算去,也就只剩下舒心。
虽然钟易在脑海里盘算了很多,但其实对此王文君并不在意。她更希望钟易别和自己搞这些弯弯绕绕的,直接把话说明白多好。她根本就没有想这么多,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虽然人们把老师说的那么神圣,可对于她来说,终究只是一份工作,拿多少的薪水就做多少的活。学生之间打闹只要不搞得太过分,她是懒得管的。即使舒心真的和钟易谈上了恋爱,只要别在她面前显摆挑衅,她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得到了钟易的回复,她和舒心问了两句,确认了舒心的意愿,就同意了这个座位安排。唐云也说了自己的座位移动打算,支支吾吾的说想搬到白茴的身边。王文君笑了等他红着脸慢慢地说完,也不催他。这男孩子,真是不会说谎,一紧张就支支吾吾,这副模样任谁来都能看出他对白茴抱着一种别样的情绪。王文君自然也不例外,心里感叹了句“这就是青春啊”。回到班里问了问白茴的意愿,也批准了。
程涛,也提出了他的换座请求——坐在讲台桌边上,最靠近黑板的位置。因为这个位置没有同桌,王文君就直接给同意了。不过王文君心还是有些别扭的,因为在王文君上学的时候,这个位置基本上是班里最调皮捣蛋的几个学生坐的。把学生放在眼皮底下,方便老师多多关照一下,有什么小动作可以第一时间发现。总之就是这不是个好学生会坐的位置,总感觉有点委屈他。
就这样,白茴和唐云成了同桌,钟易和舒心成了同桌,程涛坐在了讲台桌边上。
其他几个成绩拔尖的学生也基本是原来坐在哪里,考完试之后依然坐在哪里,他们早就选好了自己喜欢的位置。那个同样进步大的女生,选择不换位置,依然坐在教室的最角落里,可能后排的位置可以给她安全感吧,没有人会影响她安安静静的刷题。
阳光体育的时候,班里便组织起了换座位的事宜,顺道还给班里搞了次大扫除。
先是最里面的,靠近窗户最远离门的第一第二列同学们吵吵嚷嚷得把桌子抱到了走廊上,把角落里的东西都拾掇干净,然后打扫拖地,然后第三第四排的同学把桌子移到第一第二排的位置上。五六列变三四列,七八列变五六列,然后走廊上的原一二列再把桌子抱回来,变成新的七八列。
钟易原来是第六列的,本来如果没有这次换位置,他会换到第四列,这样不管怎么换,和舒心都会离得很远,可因为成绩的进步,得以和舒心换到了一起,成了这新的第七列的一员。本来,钟易并不觉得有这有什么问题。第三排,靠近门,和舒心坐在一起,这不挺好的吗?换完之后坐了下来,他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诚然,他的右边是舒心,他靠近桌子与桌子之间窄窄的廊道,方便下课跑出去灌水上厕所,可是隔了窄窄廊道的左边,坐着的是白茴——那个他曾经拒绝过的女孩。现在,他的左边坐着的是曾经喜欢他,被他拒绝了的女孩,而右边是他喜欢的,并以此为理由拒绝了的白茴的那个女孩。
钟易注意到了这件事,白茴自然也注意到了。只不过仅仅只是看了一眼钟易,便低下了头做自己的事,仿佛钟易不存在一般。
舒心收拾完东西同样也注意到了,看了尴尬的钟易一眼,又看了一眼沉默着的白茴,装作没有事情发生,拉着白茴再找上田甜,三个人一起吃饭去了。
钟易才终于舒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书包,也下楼去了。
时间紧,任务重,阳光体育换位置,今天的步还没有跑呢,跑完还要吃饭。今天的三花估计喂不了了,饿一天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算了晚点再喂吧。
下了教学楼,是平时升国旗时学生们集合的主席台,再对面是一中的图书馆。钟易发现主席台和平时不太一样,去年似乎也有过这么一段时间,主席台正中央摆放着由好几个金属支架台阶,环成了一个弧形,组成的长长一条,上面铺着红地毯。
这种台阶钟易有点印象,初中的时候拍毕业照就是站在这个上面拍的。
初中的时候,自己长得不算高,舒心站在第二排,女生最上面一排,他也站在第二排,男生最下面一排,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
那个时候,栀子花正盛开着,悠远浓郁的花香在校园里弥漫,银杏才抽了芽,开出淡黄色的花。拍照的过程很快,在现实里不过跟着摄影师喊了几声cheese,不过一两分钟就结束了,但在照片里却定格成了永远。
原来,自初中毕业,已经过去了快两年了呀。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的功夫,一不留神,高中三年时间也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二。算算时间,现在已经是五月了,还有一年的时间,自己也要拍毕业照了。要离开这个学校了。
中考填报志愿,渠洲就这么几所普通高中,一中、二中、三中,以及这几所学校的附属高中,自己努努力可以和舒心考到一个学校,可到了大学,学生们便如同风吹过的蒲公英,随风而起,各奔东西。华国地域辽阔,再想和舒心在一起,别说到一个班,就算分到一个学校都是难上加难了。
就算不能和舒心考到同一所大学,也要在同一个城市。这一刻,钟易的心里诞生了从未有过的紧迫感,要抓紧学习。舒心成绩那么好,肯定会考上全国名列前茅的那几所学校,所以自己也绝对绝对不能是那种垃圾的二本、三本,不然即使舒心不说,在她身边时他自己心底也会荡漾起低人一等的别扭。这样的经历,钟易不想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