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易一直等一直等,时间一转眼就来到了阳光体育。
钟易收拾了一下桌子,准备去田径场进行每日的锻炼。
可能真的出现了意外,舒心没有看见,那这事就这样算了吧。
提上水杯,准备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里灌点水,等跑步跑累了再喝。
走到楼梯的转角,忽然被一只伸出来的手拉住了。
钟易第一反应是,大概哪个男生想要对自己搞怪。于是便要伸出手,反向那人的下面掏去,结果余光看见了手的主人,手僵硬的停在半空之中。
那位伸手拉住自己的人是舒心。
舒心为什么要拉住自己?
而那边舒心看着钟易的手,不由的陷入沉思,这家伙的手刚才想干什么?
钟易看看舒心,舒心看看钟易,两人一时间都有些尴尬。
刚想要说话,钟易却看见舒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钟易不明所以。
“和我来一下,有点事情想和你说。记得小声一点,我不想被别人发现。”舒心在他耳边小声地道。
钟易感觉一股电流从自己后背升起,整个人一阵酥软。
下次,下次一定要和他说不要在男生的耳边,咬着耳朵说话,气流打在耳朵上的感觉真的不太妙。
“等我先灌点水。”
钟易指了指手里的水杯,又指了指饮水机方向。
“好。”舒心的声音很轻。
钟易很快就回来了。他看见舒心站在角落里,踱着小脚,眼睛在墙壁上挂着的字画上飘,神情有些局促。
真奇怪,舒心平时对自己是这样的吗?怎么感觉今天舒心变了一个人似的。换做平时,钟易总感觉舒心根本没有把自己当成男生,而是当成兄弟那样来看待。
钟易来到舒心的身后,伸出手轻轻牵起她的小指。一边这么做,一边偷偷看舒心的表情。
舒心感觉到了钟易手上的温度,低下头,似乎有些害羞。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到底是谁?她可以是任何人,但绝对不可能是舒心!舒心不是这样的,舒心在自己面前从来不会害羞。他还记得当时幼儿园舒心把自己压在墙上时的场景,她没有半分的羞赧,似乎自己不是在亲他的嘴,而是在啃一块红烧兔排。
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难道是白茴打扮成了舒心的模样?
钟易瞪大双眼,脸凑到舒心眼前,仔仔细细地打量起舒心,誓要看出这妖孽的原型。
这人真的是舒心吗?
舒心看着凑到自己脸前的脸,“呀咦”了一声,一脸嫌弃的推开。
“你恶不恶心,别靠我这么近。”
钟易舒服了,这才是他熟悉的舒心。
这个时间点,绝大多数的学生都会选择去食堂吃饭,洗个澡,洗个衣服,然后在寝室里休息一下。
钟易和舒心两人就这样从教学楼的大门走出,逆着人流,往与食堂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一过程,他们松开了之前牵在一起的手。
在学校里牵手,即使真的是学校里的暗地里交往的情侣也不敢这么做,这太张扬了,没有人希望被老师抓住一通数落,然后叫来家长。
钟易不远不近的跟在舒心的身后,舒心也时不时停下来看一眼钟易跟没跟上,而方天赐一直在两人身后三四步远的位置飘着。
一中的环境野化做的非常好,树林茂密,废旧教学楼在热闹的学生中切割出了僻静的一角。
跟在舒心的身后,看着舒心一步步走向人迹罕至的角落,钟易心中不由升起疑惑。
舒心是要带自己去那里吗?她要对我说什么?
舒心走到了一面墙前,前后左右打量起来,确认没有人后,才向钟易招招手。
钟易小跑着,填补上之前故意在两人间空出来的距离。
跑到舒心面前的钟易,脸不红,气不喘,这段时间的锻炼,他的体质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废弃教学楼的矮墙边,地面上长着长到人脚踝高度的杂草。
舒心踩着杂草走上前来,仰头看向钟易。
“白茴向你表白,你说你喜欢我?”
“是的。”钟易挠了挠头,承认了。
“你和她说了我们五岁的时候接吻的事?”
“是的。”
“下次不许说了,白茴把这事在寝室里和我说了,现在整个寝室的人都知道了,很难为情的。”
被当事人这么当面一说,钟易这才感觉当时的事行之不妥,可舒心却没有就着这事接着诘问下去。
她顿了顿,道。
“你还记得我们当时接吻的场景吗?”
这是什么意思?怎么问起这个了。
“记得。”钟易老实回答。
“那你还记得接吻是什么感觉吗?”舒心头别向另一边,没再看钟易。
这种时候应该回答什么好。
如果说记得,会不会让舒心感觉难为情啊。
钟易看向方天赐,想向他求助。
方天赐一开始先是露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再是一脸震惊,然后神色悲痛。
什么叫你们两个五岁的时候就已经卿卿我我,连嘴都亲上了,我还一直以为你是单相思。赶快给我在一起啊,混蛋!
短短3秒钟,方天赐一口气切换了三四种表情,这一切都让钟易看在眼里。钟易没有感觉到丝毫自己遭到嫉妒的暗自雀跃,只觉得这人没救了。
“记得。”
钟易决定自己靠自己,思考片刻,如此答道。
“那你可以给我形容一下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我有些记不得了,你可以说给我听听吗?”舒心问道。
“……?”这应该怎么回答,钟易的脑子瞬间宕机了。
要老实回答吗?钟易短暂的思考片刻,还是选择艺术加工一下,他害怕对方的少女心破碎。
就如同舒心第一次体验不好说了句“没有想象中舒服”一样,钟易第一次的体验也不好。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是第一次,吻技太烂了。
于是钟易穷尽了自己毕生所学,尽力将那次的体验描述得好一点。嘴唇很软,嘴巴里的香甜……钟易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听着钟易的描述,舒心一边轻轻应声,一边点头。
“钟易,你……最近你一直都在跑步吗?”舒心又问道。
“是啊,怎么了。”钟易点了点头。
“你是从第二次进医务室之后开始的?因为上次我和你说你是应该锻炼锻炼了?”
钟易继续给予肯定的回答。
总感觉有些奇怪,舒心找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总感觉有点没话找话的嫌疑。
“三岁?”舒心问。
“什么三岁?”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钟易感到不解。
“你最早喜欢上我的年纪。”
“嗯,是三岁。”
“你就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喜欢我的吗?这下真是三岁小孩了。”舒心低头,手握成拳,掩着嘴嗤嗤笑了起来。
“什么?”钟易没有听清,总觉得眼前的女孩在笑话自己。
“没什么。”舒心咳嗽了一声。
“我是很认真的喜欢你的,你不许取笑我。”
“嗯,我不取笑你。”
舒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得四四方方的小纸条,沿着印痕慢慢的展开。
上面只写了短短一句话:我喜欢的那个女孩,她喜欢我吗? ——易
这是钟易在今天早上塞到舒心桌子里的纸条,原来她看到了呀,怎么到现在才说这件事,钟易都以为舒心没有看到,白白等了一天。
“我喜欢的那个女孩,她喜欢我吗?这是你写的吗?”
钟易点头。
“我一直没敢回你,我害怕是我自作多情。我需要向你确认一下,你喜欢的那个女孩,那个女孩指的是我吗?”
舒心直直的盯着钟易的双眼,被她这样紧紧盯着,钟易都有些不自在了。
“是的,就是你,我喜欢的那个女孩,就是你。”钟易的声音越来越轻。
他无数次向舒心表达过自己的心意,这是他最为忐忑的一次。他很害怕舒心会拒绝自己,就像上次她拒绝唐云那样。
“因为你总和我说喜欢喜欢,我一直以为你觉得戏弄我好玩,就没把这当回事。但是白茴和我说了这事,我觉得,我需要好好回应一下你。”舒心解释。
听完舒心的话,钟易点头。
她会怎么说呢?长痛不如短痛,于是钟易追问道。
“那么,你的回答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我现在心还很乱。”
“这是委婉的拒绝吗?”钟易神色黯然。没事,机会还有很多,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不,我的意思是,我还没准备好。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实是喜欢我的吧。”
这是?钟易的心中重新升起希冀。
“是的。”钟易认真的回答道。
“那等我们高中毕业,考上了大学。”
“好。”
钟易都已经等了13年,又怎么等不起这一年?
对话是要结束了吗?
风带起树叶,其声沙沙,西斜的余晖在树隙洒下的斑驳的光点,一阵香风冲进钟易的鼻腔。
眼前的女孩,犹豫了片刻,又凑上前来。
“吻我。”她说。
“什么?”钟易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吻我。别再让我说一遍了。”
再说一遍,舒心会难为情的,天知道为了说这句话,她在心里酝酿了多久,花了多大的勇气。
“可是。”
“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你还记得吻是什么感觉,而我已经不记得了,这不公平。所以,吻我。”
舒心咄咄逼了上来,钟易向后靠去,却再退不能。
身后是墙。
现在明明和五岁那会已经不一样了,现在的他长得比眼前的女孩更高。他应该躲得开的,可他却躲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女孩踮起脚尖,欺身压在自己身上,唇离自己越来越近。
舒心的手搭在钟易的肩膀上,唇贴着唇。
钟易大脑一片空白,手搂住了舒心的腰。
不应该的,这都16岁了,又不是第一次,怎么还承受不住这种感觉呢。
可能是10秒,可能是半分钟,也有一个世纪的时间那么长,两人终于分开了。
舒心擦了擦嘴巴,脸有些红。
她终于想起了吻的感觉,比想象中的舒服。
“等我们高中毕业。”舒心说。
钟易愣愣的回答:“好,等我们高中毕业。”
一中的林木很高,很多,地上铺了一层枯枝,又多又脆。如果有人不注意踩在上面,就会发出咔吧一声,断裂开来。
舒心和钟易才刚刚分开,两人双目对视着,依然沉浸于接吻的余韵之中,忽然突兀的一声打断了两人的沉默。
咔吧。
有人踩断了树枝。
那是谁?
舒心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因为站在外侧,探头就认出了那的人身份,而靠近墙的钟易还什么都不知情。
“那是谁?”钟易问。
“那是白茴。”说完,舒心就追着白茴逃跑的背影也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