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女生寝室里,白茴躺在床上同样思绪万千。
上一周,她玩得最好的朋友——白茴,和钟易告了白。
钟易是她从小一起玩到大的青梅竹马,就住在自家的正对门。
从小学舒心有印象起,钟易就经常拿着不知道哪里采来的野花,叼在嘴里,等自己靠过来,开口就是一句,这位美丽的姑娘,可以和小生共度余生吗?
都上小学了还玩这种过家家,幼稚!
那时候的白茴心里是这样想的。
随着两人年龄一路长大,钟易的这种行为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加频繁,直到最后舒心都麻木了。
他一定觉得这样戏弄女生很好玩吧。
可这样轻浮的男生竟然也会有人喜欢。
白茴喜欢他。
当白茴和舒心说她喜欢钟易的时候,舒心的心里想的是:如果这家伙有女朋友了,会不会就再来戏弄自己了。
白茴第二天就和钟易告了白。
结果却出乎舒心的预料,钟易拒绝了白茴。
钟易怎么就能这么痛快的拒绝呢。
学校不允许校服以外的着装,也不允许化妆,但白茴就是很会打扮,一个人站在那里就是一道独特的靓丽风景。就算以女生的角度来看,都很好看。
换做她是钟易,一个长得好看的女生和自己说喜欢自己,即使他真有暗恋的女生了,他也会犹豫再三。毕竟暗恋是暗恋,对方不一定会喜欢自己。可眼前的女生可是又好看又喜欢自己,看得见,摸得着,这不一样。
可他拒绝了白茴,拒绝的理由是他喜欢自己。
什么理由不好,偏偏是喜欢自己。
捉弄人也得有个限度吧。
知道自己和白茴玩得好,故意来挑拨离间吗?
可白茴之后的话让舒心愣住。
钟易说自己和他接过吻,还是自己主动亲他的。
有这事吗?
她本人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从高中一路往前回忆,初中,小学,都没有一点相关的记忆。
突然,一道记忆碎片从舒心的灵海闪过,舒心抓住了它。
那应该是她五岁的时候。
那天她幼儿园放学,坐钟易妈妈的车回家。
推开家门,玄关,她看见妈妈被爸爸压在墙上,两人紧紧贴着,妈妈搂着爸爸,嘴巴紧紧的贴在一起。
开门的声音似乎吓到了这对夫妻,他们短暂的分开。
两人发现开门的是自己的女儿。
爸爸有些难为情,打算就此作罢,可妈妈显然还没有满足,面色潮红,眼神迷离。
“吻我。”妈妈就说了这么短短一句。
舒心便看到自己的爸爸妈妈又拥吻到了一起,舌头搅动着。持续了快半分钟,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这副画面在幼小的舒心心里种下了一枚种子,她开始好奇起接吻的滋味。
她盯上了住在隔壁的钟易。
幼儿园里,她拦住了那时候才五岁的钟易。
那时候钟易长得很是可爱,在幼儿园里非常受女孩子欢迎,好多同班女孩子都说自己长大了要嫁给他。家长们不同意,其中有一些女孩就会撒泼打滚,甚至于后面魔幻到女孩子们都说长大了要和钟易结婚,但钟易只有一个,便商量着如何分享钟易,你周六我周三这样。
印象里,那是夏天。
小小的钟易被舒心拦了下来,眼神躲闪,可能是以为做了什么事被自己发现了吧。
舒心向钟易步步紧逼。
钟易跌跌撞撞的后退。
终于,退无可退,钟易被舒心逼到了角落里,就像爸爸压着妈妈那样,舒心压在了钟易身上,二话不说的吻了上去。
舒心学着自己的父母伸出舌头,但是无论如何都伸不进去。
没有什么奇特的感觉,没有想象中的舒服,舒心感到十分的失望。
舒心松开了禁锢着钟易的胳膊的双手。
眼前,是瞳孔地震的钟易。
嘴巴里,是钟易刚喝完旺仔牛奶留下的味道。
啧了一声,舒心嫌弃开口道:“怎么没有想象中舒服。”
钟易说的,应该就是这次事吧。
这件事自己都已经忘记了,没想到钟易却还记得。
原来自己的初吻是那个时候。
钟易那个家伙,到最后牙关都咬的死死的。
手在嘴唇上画着圈。
自上次强吻钟易已经过去了近11年。
舒心虽然想起来幼儿园的这件事,但却早已经忘记了接吻的感觉。
接吻是什么感觉呢?
周一的时候,钟易自习课一声惊叫,晕倒,又进了医务室。自己提了一嘴让他多锻炼身体,他便真的认认真真锻炼了一周时间。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后是阳光体育。
这一周,阳光体育的时候,她总能看到钟易在操场上用《进击的巨人》里失了智的巨人那样的姿势,挥舞着双臂在操场上以蜗牛般的速度狂奔。
也是从这天起,和钟易两个人呆在一起,舒心总感觉有些别扭。
他是真的喜欢自己吗?
周末坐钟易妈妈的车回家,她有些不敢看他,只能撑着下巴看窗外,以避开和钟易的交谈。
接吻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车上,她不由得又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幻想起接吻的场景。
想象里,那个接吻的对象容貌渐渐清晰,竟然是钟易。
轻咬嘴唇,好让这个幻想赶紧结束。
小区里张灯结彩,喜庆的红色,锦缎在半空中挂着,有人要结婚了。
“有人结婚了。”他忽然朝自己搭话。
这种时候自己应该怎么回答呢。
犹豫着,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淡淡地“哦”了一声。
放假在家,躺在床上。
心里回荡着白茴说过的话。
“他拒绝了我,他说因为他喜欢你。”
他真的喜欢自己吗?
似乎从小学的时候,他对自己的戏弄就没有停止过,从小学一直到了高中。
如果他真一直喜欢着自己,那么那些看起来如同捉弄一般的告白一直出自他的真心吗?
他喜欢了自己整整十年。
自己是怎么回答他的呢?
舒心捂住了脸,有些不敢再细想下去。
咚咚咚。
是钟易敲墙的声音。
小时候,他们经常这么玩。
长大了,次数渐渐少了。
拿出手机。
打字,删除,打字,删除。
斟酌半天,最后发送了短短三个字:
什么事?
他回复:想你了。
舒心气笑了,这人又在捉弄自己。
但忽然想到,没准他说的是真的呢。自己这一周时间确实没怎么和他说过话,万一他真的是想我了呢?
思绪很乱,随意回复了几句,舒心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是真心喜欢我?不是随口说说的?”
他回复:不然呢?
不然是什么意思?
舒心想起初中老师讲的一个故事。
有一个诸侯主公,招揽了一位客卿,每次问他国事、人事,客卿都只答一个字:“然。”
主公从壮年到衰老,无论做对做错,客卿始终是 “然”,不赞一词,不谏一语。
主公临终前,躺在病榻上,屏退所有人,单独问这位跟了自己一辈子的客卿:“寡人一生,功过如何?卿怎么看我?”
客卿俯身,看着主公,忽然笑了笑,依旧只说:“然。”主公听完,气绝而亡。客卿则收拾行囊,飘然而去,再无踪迹。
“然”可以有很多的意思。这位主公到死也没有搞懂客卿的“然”是什么意思。
既然“然”有这么多意思,那钟易的这句“不然”又是什么意思?
舒心想不明白,他究竟是喜欢自己,还是不喜欢自己。
舒心摸了摸唇。
他应该是喜欢自己的吧。
咚咚咚。
爸妈有事不在家,只留自己一个人在家看门。
舒心小跑着去开门。
是刚结婚的新娘子来敲门,她洋溢着笑意,身边站着的是她的新郎。
新娘子给自己送了一包喜糖。
舒心道声谢,新娘子转头就准备去敲下一家的门。
那是钟易家的门,虽然不一定会是钟易开门,但仍然不排除是钟易的可能。
她心里又回想起钟易之前说的那句:
“有人结婚了。”
结婚。
什么是结婚?
结婚就是等长大以后和另一个人一起组成家庭,结合,生下小孩,然后慢慢老去。
未来,自己会找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在舒心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张脸。
是钟易,带着他那玩世不恭的神情。
自己怎么会想到他呢?
舒心急急忙忙合上门,她现在不想见他。
接下来的一天多时间他都没再联系自己,一直等到了周日的上学。
爸爸在前面开车,自己和钟易坐在后排。
依然是一左一右。
别过脸,却偷偷地在看他,可他却没在看自己,低着头,似乎在想别的事。
他会在想什么?
是白茴吗?
可他不是拒绝白茴了吗?
难道是后悔了?
就知道他是个渣男。
……
夜越来越深。
寝室里的室友一个接着一个睡着,轻微的鼾声响起,一声接着一声。
在这寂静的夜里,舒心想着钟易的事情,辗转难眠。
绑在床头的荧光手表指针已过零点,时间来到第二天。
再之后,天渐渐亮了起来。
舒心做了一个梦,梦很长,她梦到自己高中毕业,梦到大学毕业,梦到和钟易结婚,梦到小孩出生,梦到慢慢长大,梦到两人慢慢老去,梦到自己弥留之际,钟易牵着自己手……
舒心确实是木头,但在合适的时间,铁树也会开花。
在这个春天的尾声,一颗种子在少女的心底悄悄发芽。
/* 2026年3月1日 */
“六岁”==>“五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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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