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妻子是南方人,有一支竹笛。她说过,南方的笛子讲究“水音”,每个音符都该像雨滴落在青石板上——碎了也要碎得圆润,散了也要散得缠绵。
而我北方的笛子,我们叫它“风笛”,要的就是那股穿堂过巷的锋利,每个音都得像钉子,扎进木头里就拔不出来。
她走之后,我找出了那两支从未合奏过的笛子。
南笛在她的遗物里,用绢布裹着,笛身温润得像她的目光。乐谱上,她用铅笔标注着小小的涟漪符号,旁边写着:“此处回眸”。她的诀别书是软的——像苏州的雨,下起来就没完没了,每一滴都在说“我还在”,哪怕天上早已无云。她说南方人不说永别,只说“慢慢走”“常回头”,所以她的笛声里总在转身,总在回望,总在同一个旋律上绕了又绕,像舍不得放开的手。
北笛在我的柜子深处,蒙了尘。我的诀别书是硬的——像北方的风,说走就绝不回头。可没人知道,风在旷野里打转时也会迷路;没人看见,钉子拔出来后留下的洞,比钉子本身更深。北方的诀别是“我恨你”,但恨比爱更需要记住一个人。我一遍遍吹那些锋利的音,不是要忘记,是要让自己疼——疼才能证明那些温软的记忆不是梦。
我本想用年少朝气踏破规则的屏障,但终究抵不过命运之刃的一斩,从此我与你,诀别,决别,绝别
过了很多年,我终于有勇气翻开妻子留给我的遗书,上面写到:“遇见你时我的心气早已被蚕食殆尽,心底仅存的一丝柔情也如雪消逝,至此天光破晓,天地长春”
诀别之时,未经安排的青春总是在某处惊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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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诀别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