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沐然推开宿舍门，还是那熟悉的气息。
刚进门，三道视线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然哥，你终于回来了。”余乐乐赶紧凑过来帮忙拿行李。
“卧槽！你终于来了，我们仨都等你半天了。”迟忍在一旁空地上握着哑铃飞鸟做组。
“我们刚刚在讨论抢课的事情，乐乐说今天上午十点学校开放选课系统，心理学系的裴老师第一次开放全校选修课，特别难抢。”石星演在电脑屏幕上操作着。
“你看，《法律心理学》总共就15个名额，16学时，八节课。抢课难度很大，迟忍不想上法律有关的任何选修，你要选吗然哥，还有半小时开抢。”
“抢，我抢选修。”
叶沐然从包里掏出电脑放在桌子上，大战即将开始。
系统的声音犹在耳畔：“你一个法学生出现在裴严的专业课上只会被他忽略，所以你只能靠抢全校选修，成为他负责的学生……”
叶沐然花钱找了个代抢，自己也在校园网蹲点守候。
两点一到，叶沐然猛猛一通操作。
“嗯？我抢到了！”
“啊——系统崩了，我没抢到。然哥，你咋这么厉害。”余乐乐痛苦哀嚎。”石星演转身安慰他。
“话说回来，你们为啥对这个裴教授的课这么积极？”迟忍一边冲蛋白粉一边问他们。
余乐乐看着他，表情夸张：“这你都不知道！裴老师人长得贼帅，声音还好听！他一开课群聊都炸了！”
石星演继续补充，“裴老师专业素养很高，很多人反馈自己在他面前无处遁形，我对心理学蛮感兴趣的，所以想去听他的课看看。”
叶沐然假装收拾桌面的课本，来逃避迟忍的视线，还有余乐乐期待的小表情。
石星演推了推眼镜框：“我记得某人上个学期还跟我说‘选修课浪费时间，不如多修两门专业课必修’。这话不是你说的？”
叶沐然手一抖，差点把书弄掉：“名师开放了全校选修，还和我们专业相关，我总得去学学吧。同时也为了保住我第一的绩点，免得被星演那小子重新夺回。所以我必须去。”
“奥~”三个人异口同声，也不知道信没信。
三人组眉飞色舞的进行加密通话：
【绝对有猫腻，往常都会欠揍来一句‘帅哥的事情少打听。’】
【要不就是‘多学一点轻轻松松’】
【不对吧，为专业奋斗也合理啊……】
【他一心虚就话多。】
叶沐然收拾完桌子就看见他们在那里挤眉弄眼。
“我说你们三个真的够了啊……”
迟忍在打游戏，另外两个在……莫名其妙，人声混合着电脑机械键盘的嗒嗒声，在宿舍封闭的空气里和滚来滚去。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空白笔记，准备写一下他的攻略宝典。
可他已经连着几个小时坐在这儿了，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刚抢到的课程，滚动条拉到底，又拉上去，什么也没写。
想到宿舍窗外的路灯都亮了，他最后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男生要怎么攻略？
“叶沐然”
系统的声音没有任何征兆地响起来：“经过我这段时间的打磨，你的攻略计划已经准备好了，参考一下吧。”
叶沐然握着笔的手微微一停“行，我看看。”
眼前突然出现一块电子光屏。
【第一版，总计118条细则。核心逻辑框架如下——】
叶沐然听到第一条的时候就愣住了。
【一、基于社会群体的人格特征与成长经历。在与攻略目标每次接触的时候，你可以尝试释放特殊信号（异于常态的温柔、关心、帮助……），保证只在固定时段给予，形成间歇性奖励机制。让目标逐渐对这段固定时段产生病理性依赖。】
叶沐然眉头拧了一下。
“我们在搞学术吗？怎么这么像巴浦洛夫的狗的实验。”
【二、在攻略目标对你产生初步依赖后，请适时增加被动的沉默时长，制造安全感裂痕。当目标因你的缺失而产生焦虑时，再当场给予他特殊信号（同上），以此来强化正反馈循环，让他更加依赖你。注意：不要每次都给予。独一无二的才是最致命的。】
叶沐然把笔放下了，这个系统真是邪恶透顶。
【三、在这个阶段，你可以为他安排一次看似自然的独处机会。你可以尝试在交谈中让他主动表露一段真实而脆弱的经历。切记：一定要注意相处过程中的表达节奏，要让他觉得你能够理解、包容、接纳他的所有。这一步是为了让他的意识层面建立“只有你见过真实的我”这一独特隐秘的认知，产生特殊感。】
……
叶沐然感到荒唐。
在系统眼里，裴严和他的情感都是一套算法，他只需要得到数据，他不在乎实验对象的感受。
如果真按这个方式去接近一个人，裴严迟早会被他驯成一条系了链子的狗。他压低声音，轻笑一声。
“你真的管这叫攻略计划？你这种方式，难道不是在教我驯狗？也不知道你是在高看我，还是在低看裴严。他怎么可能甘心被驯化。”
系统似乎是沉默了一瞬：“这是最高效的行为逻辑路径，很多人都证明它是有效的。最差的一次，也只需要半年就可以看到效果。”
“有效？”叶沐然几乎要笑出来，“你不是绑定我了吗，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姐是怎么把我带大的？”
“她什么时候对我间歇性奖励了？又在什么时候用冷漠惩罚我了？她做的只有一件——她从头到尾都干净地对我好，她一次都没有试探过我。这才叫爱，不是你说的这些驯化的手法！”
系统安静了。
宿舍里键盘声还在嗒嗒地响，窗外校园的灯光稀稀落落像点点繁星，一只麻雀从窗台上跳过去，碰倒了半片枯叶又飞走了。
叶沐然吐出一口气。
“行了，你也辛苦了，可能是因为你不懂爱，所以才制定的这套攻略计划。它可能确实会尽早的让裴严……爱上我。但是，我不想用这套方法，这太可怕了。”
“你真是愚蠢的天真。”
“你居然骂我？算了，你就一系统。随便你怎么说，我要自己来。虽然我没谈过恋爱，但我见过我姐怎么爱我。爱是你这种电子系统一辈子都编不出来的，就让我自己来吧。”
系统沉默了很久，淡淡开口。
“你脑子还清醒吗？你在拿亲情之爱去攻略一个陌生人。”
“咱俩半斤八两，我记得你说过你也不了解他。我就把他当小妹妹呗——”
叶沐然把笔记本合上，往椅背一靠：“你虽然用了一些超自然的手段，拿家人威胁我，想让我用近似训狗的方式去攻略他。但我不是你，我也不想成为你。我合理猜测你这是想让我从受害者成为你的共犯，所以，我不会用你的计划去攻略，因为那样只会让你多一个人质。”
“既然如此，为了防止你毁约，也为了保障你能够获得数据。我觉得，你必须想办法让我知道他对我的心动值，这样我才能适当调整方式，咱们齐心协力完成KPI。”
系统又沉默了。
桌上的台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这个沉默有点久。叶沐然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起来。
就这些要求不会就让他开始想毁约了吧。这么抠?
“可以，随着心动的增加，你的OOC率就会下降。只要彻底爱上，你的OOC率就会清零。一旦攻略成功，你就可以完全脱离系统。”
叶沐然愣了一下：“这么简单？”
“对。”
系统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叶沐然，我收回之前的评价，你自己来攻略确实会更有意思。”
“等一下——”裴严的教资。
系统直接下线了。
叶沐然手腕上凭空出现一个虚拟手环：
【OOC率：100%】
无实体，超高清。
“行吧”
“我这么帅，他简直赚大了。”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寝室内的暖气片还在发出阵阵异响，散发着焦糊味。
心理系教学楼的走廊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节日氛围。
叶沐然走在走廊上，身边拥堵异常，他们似乎不全是来上《法律心理学》的，这层楼还有另外两间教室要上课。但所有人经过108的时候都会放停脚步，朝门上的课程表讨论一番，再恋恋不舍地离开。
“裴老师就是在这间教室上课！”
“他真的巨帅，贼有魅力。”
“听说他28了还没结婚呢，不会是……”
叶沐然面无表情的从他们身边走过去，他这还没有上前线呢，就已经被外围的火力侦查一轮了。
抬腕看了眼虚拟手环：【OOC率：100%】
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迈进教室。
教室里的暖气似乎坏了，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冷，灯管嗡嗡响着。下午两点的太阳亮得刺目，光线打进教室，照亮了大片座位。
叶沐然挑了个阴影区坐下，教室里明显不止15个学生，还有其他同学过来蹭课。空气里掺杂着油性笔的气味，厚重刺鼻，与木地板的滞闷气息缠绕在一起，堵得人呼吸不畅。
叶沐然起身将侧边的窗户开了一道缝隙。
“你可以再打开一点的，我也很想要通风。”斜后方传来声音。
叶沐然侧身望去，少年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很好看。他动作大了些，将窗户又多开了一点。
“谢谢你，我叫冉杰。”他兴冲冲地凑近，“我叫叶沐然。”
叶沐然擦拭好桌面，将背包和笔记本放好，等待上课。
前方依旧传来几句低声絮语。
“你也是喜欢裴老师的吗？”冉杰再次凑近，“你很好看，之前拍的模特图在校友圈都传爆了。”
叶沐然有些不喜欢对方刺探**的行为，尽管他看着纯善友好。
“裴老师很难有人不喜欢吧，他很厉害。”叶沐然给出了一个官方回答。
可冉杰明显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也是，可我对他是想在一起一辈子的喜欢，我想确定你是不是。”他眨巴着眼睛，看上去很可爱？
叶沐然被他的危险发言惊得汗毛起立，只觉得渗人。
叶沐然盯了他一会儿，“你越界了，这属于**。提醒一下，这种喜欢还是藏起来点。不然会对老师造成困扰的。”
然后也释放了一个“很友善”的笑容，“快回座位吧，听说裴老师的课—挂科率很高。”
叶沐然在电脑上敲击着，随便打打，又快快速删掉。
说实话，他现在有点心里没底。昨天跟系统吹嘘把裴严当小妹妹来呵护，还说一些亲情之爱，属实是被那个攻略计划气得变成性情中人了。
真坐在教室里，他还是有些怯意。
一个冉杰的攻势就这么猛，后续如果有一群冉杰呢？
诶？
他可以模仿冉杰怎么攻略！
叶沐然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的敲击着，胸腔里的心脏也在随着敲击而跳动。
他简直太聪明了！
教室的门时隔很久再次被推开，阳光打在来人的肩头，落下一道光边。叶沐然似有所感，抬头看他。
一身黑色大衣搭配黑白条纹格子围巾，薄底皮鞋干净蹭亮。
他侧身迈入教室，目光短暂停留在门侧课表。就在他踏入的瞬间，教室喧嚣如同被按下开关键，骤然归于安静。
裴严将黑色笔记本搁在讲台，打开PPT，随后抬首看向教室众人。
两点一刻。
电子钟响了。
阳光铺在他的脸上，眉骨轮廓清晰留下自然的阴影，鼻梁高挺架着一副银丝眼镜，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眼瞳偏深，像蒙着一层淡淡的冷雾。
看见这张脸的一刻，叶沐然脑中所有杂音尽数褪去，心底只剩一个笃定的判断：
他真帅，我也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