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夜色笼罩,往常人烟稀少的泉山脚下,刹停了一辆银白跑车。

应瑶一身浅金色露背礼服,踩着高跟鞋跌跌撞撞下车,单薄的脊背在寒风中依旧挺直,晦暗神色隐没在黑暗里。

泉山豪华疗养院坐落在半山腰,应老爷子五年前车祸侥幸活下来,之后就深居简出,长住在这里。

应瑶抬手遮了遮扬起的烟尘,轻咳了几声,忍着腹部剧烈的疼痛,迈步往半山腰走去。

应家破产,翻天覆地,往日豪门大小姐在酒局上低头赔笑也换不来救命的资金。

今天合作方倒是很有诚意,只要她能灌下多少酒,就给多少投资,应瑶喝了一杯又是一杯,酒液从喉咙一路烫下去,烧得她快要站不稳。

最终说是玩笑。

应瑶也没争辩,抄起酒瓶往桌角一磕,锋利的碎片划破了右腿,也抵上了合作方的脖颈。

她理智尚在,赶在警察来之前松了手,死死掐住掌心稳住身体,走出包厢进了电梯。

银白跑车停在地下停车场的专属车位,下个月不续费即将到期。

应瑶把自己扔进车里,疲惫地闭上眼睛。

爷爷昨天的话还在耳边,“瑶瑶,你去求求楚业濯吧,求他放过我们家吧,之前是我们对不起他,可你是无辜的……”

无辜吗?

她不愿联姻,可楚氏集团对家里的产业虎视眈眈,股东们轮番劝告,最终只能妥协。

应瑶想起两人的婚礼当天,本该说“我愿意”的时候,她拿起话筒念出白月光的名字——迟淮。

这无疑是对楚业濯最大的羞辱。

应瑶清楚地看见对面人的神色变得冰冷。

那晚楚业濯一反常态把她折腾到昏过去好几次,也没从应瑶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

骨头有够硬的。

楚业濯撑着头看她,修长的指节绕过应瑶柔软的发丝,抚上心口,带起一道战栗。

他心想,那就慢慢来,一点一点把当年的痛苦还回来。

应瑶走了许久,月横中天,漫漫山路只剩她一人。

她伸手推开病房的大门,看到闭目卧床的爷爷,周围一堆医疗仪器随时待命。

应家出事之后,应老爷子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把最疼爱的孙女推进了怎样的地狱,现在却还要靠她跪地祈求施暴者,才能保住家族最后一点颜面。

这些事打击太大,他也一病不起。

应瑶走近几步,在床边坐下来,开口唤道,“爷爷,我想了解当年的真相。”

她知道病床上的人已经醒了。

“楚家真的是被你们联手做局害得破产,以致创始人双双轻生?”

“……没人要逼死他们,”应老爷子睁开浑浊的双眼,叹息道,“我只是做了商人该做的事。”

“明明有更好的办法……”应瑶刚开口就被打断。

“瑶瑶,你是应家的人,一切要以家族利益为先,”他挣扎着坐起,枯瘦的双手死死地攥着应瑶的左手手腕,眼神急切,

“你去求求他,放过我们家吧……”

应瑶只是陌生地看着他,像是从未认识过眼前的人。

胃部的痛意翻腾上搅,她恍然回神,抽回了左手,起身时带出凳子划过“刺啦”一声,恍若警报。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出了疗养院的大门是下山步道,漆黑的夜色里只能看见星星点点的两排路灯。

应瑶小时候最喜欢在路灯下比影子,爷爷常陪她玩游戏,用手指比出各种各样的小动物,逗得小姑娘咯咯的笑起来,闹着要学。

应瑶脱下高跟鞋拎在手里,忍着脚后跟的隐痛,踏上了粗糙的沥青路面。

路途不远,可她实在走不动了,步子越迈越小,最终捂着腹部在路边倒了下去。

被心头的沉重和摄入过量酒精的后劲压垮,应瑶手臂堪堪撑住地面,磨得通红,用最后一丝力气摸出手机,却不知道能打给谁。

电话铃声忽然响了,来电显示“楚业濯”。

是应瑶之前定的规矩,如果她深夜还没回家说明喝醉了,要楚业濯无论在忙什么都要来接她。

楚业濯明明都已经报复成功,却还幼稚地遵守之前的那些霸王条款,无疑只是为了羞辱她。

应瑶无声苦笑,颤抖着伸手挂断了电话。

夜色很美,从栏杆下方望去是漆黑一片的丛林,诱人往下坠。

原地缓了好一阵,应瑶终于恢复了些力气,趴在栏杆边往前探出半个身子,想要去够下方树顶的新芽,但总是差一点。

她咬住下唇,无意识踮起了脚尖,探身往外,重心慢慢往前压,好像下一秒就会翻下去。

应瑶全神贯注,指尖眼看就要触到最高的那片叶子……

身体骤然一轻。

她被人拦腰抱起,硬生生从栏杆边缘拽了回来。

“?!”

应瑶呼吸一滞,挣扎了几下也没被放开,胃部被勒得生疼,她差点喘不过气来,“放开……你放开我……”

“你疯了?!”

楚业濯死死地箍住应瑶的腰,大力到两个人一道狼狈跌坐在地上,“为了这点事就要自杀?”

楚业濯早就知道了应瑶今天被人做局灌酒,想着晚上回家应瑶要是肯低头求他,自己也不是不能伸手帮一把。

他没想到应瑶会轻生。

“放开我。”应瑶虚弱道。

她现在挣扎不开,更没有多余的力气解释,一心只想摘到那片叶子,像是去捉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闭嘴。”楚业濯自然不会放她再跳一次,忽略应瑶的挣扎,把人强行扛回了车内。

腹部刚才被勒了一下,此时应瑶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慢慢小口小口地吸气,整个人蜷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左边车门被打开了,楚业濯长腿一伸跨进来,兜头扔给她一块毛茸茸的毯子,“一会儿就到医院,别死在这。”

应瑶垂眼沉默,没力气开口拒绝,只悄悄把毯子挪开了一点,避开腿部的伤口,害怕血迹会沾到毯子上。

这在楚业濯眼里显然是抗拒的信号,对方一把揪过应瑶的领口,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得极近,他恶狠狠道,“你就这么不想和我扯上关系?!”

应瑶偏头躲开了他的目光,身体没动,安安静静任他掐住后颈,感受到迟钝的痛意。

楚业濯正在气头上,没注意动作的轻重,松开手才发现应瑶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

刚想要抬手查看下情况,应瑶却下意识往后躲,却又害怕这个动作或许会惹恼他,强撑着不敢再动。

两人一时僵持在原处。

这算什么?!!

楚业濯收回手,愤怒地锤了一把方向盘,一脚油门踩下山路飞驰,心口似是堵了一团火。

十多年前父母坠楼的惨状还历历在目,雨夜滂沱,本来的合作对象纷纷翻脸,一夜之间财产被各家瓜分殆尽,没人在意独自站在灵堂中央的孩子。

他明明昨晚还嫌弃母亲讲的故事太过老套,今天却再也听不见最后的轻语。

而现在他在做什么?

楚业濯因为应瑶生疏的躲避感到不满和生气,心底莫名的烦躁上涌。

到了安静的红灯路口,应瑶咬了咬唇,鼓起勇气开口,“我问过爷爷了,当年是我们家对不起你,但企业现在也已经破产,爷爷他也生了重病……”

后面的话她说得艰难,指尖把掌心掐出几道浅浅的血痕,“求求你,能不能就到这里停手,放过我们吧……”

应瑶死死咬住下唇,心里唾弃自己的无耻,她有什么资格要求楚业濯放弃报复,明明这么多年,自己也是利益既得者。

可一朝破产,之前众多树敌趁机打压,爷爷重病卧床不起,父母在外奔波心力憔悴,差点死了几回。

应瑶就算再不认同当年的行为,她也害怕真的会失去家人。

楚业濯啧了一声,干脆靠边熄火,车里一片漆黑,他冷冷地开口,“怕他们都死了?”

应瑶被戳中心思,颤抖了一下身体。

“当年就是他们害死了我父母,现在让我既往不咎,你凭什么?”楚业濯像是听到了一个好笑的笑话。

“你要什么都行,只要是我能给的。”应瑶垂下头。

“够自大的,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对你感兴趣?”楚业濯抱着胳膊,“还记得我父母当年是怎么死的吗?”

应瑶点头,她没办法不记得。

当年这条新闻刷爆了大街小巷,楚氏集团企业家夫妇双双跳楼轻生,令人扼腕叹息。

“你从当年的楼上跳下去,我保证再也不找其他人的麻烦。”

“一定要在那里吗?”

良久,应瑶抬起头问道。

这里离当年的案发现场步行要走一个小时左右,现在还在飘雨。

“不敢跳就直说,别以为自己能拯救其他人……”楚业濯正要发动车子,应瑶却打开了车门,转身下车站定。

夜风拂过柔软的裙摆,应瑶平静地望着楚业濯的侧脸,极浅地勾起唇角,

“一言为定。”

她只想要解脱。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我没拿你当替身啊[穿书]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