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忙完整周的工作，凌昭通知今晚简单聚个餐，算作虎鲸美杜莎项目顺利落地的团队庆功宴。
时迈难得稍微收拾了自己，换上了一条黑色修身针织连衣裙和长筒平底靴，外搭一件柔软的灰色羊毛披肩，衬得身形清瘦利落，气质沉静温柔。
临近下班，她独自走进下行电梯，打算先到聚餐地点提前安排好。电梯缓缓抵达一楼，时迈脚步未动，没有出去。
因为电梯打开的瞬间，一名戴鸭舌帽的男人走了进来站在角落。
视线直白、轻浮、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轻视，自上而下扫过她的裙摆、腰身、脚踝。
是池晓楠之前提过的那个爱在电梯偷窥打量别人的男人。
她不动声色，任由电梯继续上行，跟着那名帽子男一路坐到四楼。
全程她余光清晰捕捉到对方的小动作：男人侧身压低手机，镜头隐秘对准下方，指尖飞快轻点屏幕，是极其熟练、惯犯般的偷拍手法。
抬手给保安发去消息后，时迈缓缓戴上口罩，遮住大半面容，只留下一双狡黠明亮的眼。
四楼，电梯门打开，男人率先迈步走出，迫不及待低头点开相册翻看刚刚偷拍的画面。
下一瞬，脚底忽地被什么拌了一下，往前踉跄一步。同时一只手从身后骤然伸出，干脆利落地抽走了他的手机。
不留反应余地。
时迈顺势往后退开两步，拉开安全距离，声音刻意放大，足够让周围路过的人员都听见：
“你怎么偷拍我呀，天呐！太可怕了。”
话音落下，周遭路过的人瞬间驻足围拢。
被夺走的手机屏幕亮着，相册里全是角度刁钻、猥琐不堪的偷拍画面。
哗然声瞬间炸开。
“天啊，也太变态了吧。”
“原来是他！平时看着闷不吭声，居然干这种事？”
“太恶心了，公司怎么还有这种人。”
周遭议论声此起彼伏。
男人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狰狞着就要扑上来抢回手机：“你自己穿成这样，装什么清高！”
时迈动作极快，脚步轻盈侧身避开，分毫未慌。
旁边几名围观的群众反应过来，立刻上前一步直接将人拦住，杜绝他靠近时迈。
她看着眼前几个身材不算高大的女生，甚至有双护着自己的手因害怕控制不住微微颤抖，但没有人后退，心理一阵触动。
此刻，就是她大胆站出来的意义。
局势僵持不下，有人索性拿出手机对着男人的脸：“你注意一点，我已经录像了。”
对面的男人几次想把手机打掉，都没能得逞，只好心虚地遮挡住自己的脸庞。
楼下保安收到消息及时赶来，第一时间将几名女生护在了身后，控制住混乱的场面。
从围观、对峙、拉扯到民警到场，男人全程没有半点悔改，不停叫嚣谩骂、颠倒黑白，满嘴污言秽语。
屡教不改，更不值得姑息。
时迈静静站在一旁，神色淡然。
她太清楚这类事的结局。
偷拍，大多最终只是口头教育、删除照片、调解和解，最多拘留几日，很难真正重罚。
但她从一开始要的就不是处罚，她要的是震慑。
警察到场后，她全程冷静配合取证，只要求一件事：删除所有偷拍照片、留存本次全部取证视频与监控备案。
她不想当什么伸张正义的英雄，也无意过度纠缠消耗自己，只想要一场当众揭穿戏码，让这个人不敢再在这里放肆作乱。
“审美是我的自由，尊重是教养。你凭什么对我的穿搭评头论足？是谁给你审视我的资格，又是谁，给了你随意定义我的权利。”
众人散去前。时迈看着面色铁青的男人，语气不高，但极具压迫感。
“以后坐电梯，最好闭着眼睛。”
“再让我听见、看见你管不好眉毛下面这两颗眼珠子，你清楚后果。”
说完，她转身离开。
晚风从走廊落地窗灌进来，掀起她披肩边角。
她今天穿得格外温柔，却自始至终姿态笔直。
温柔不是可欺，体态柔软，不代表脊梁可弯。
能好好站着，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反抗。
——
离开后，时迈一阵后怕，她清楚刚刚自己冲动了，但机会难得，顾不了这么多了。
手机不断弹出其他同事的消息：时迈是最早下班的，但聚餐地点迟迟不见她的身影，大家不免会有些担心。
抵达吃饭地点的间隙，时迈硬刚偷拍者的片段已经悄悄在园区大大小小的微信群流传开来。
视频里她大半张脸被口罩遮掩，可宥光的人单凭身形神态，一眼便能认出是她。
还没等时迈拉开椅子落座，林临柒已经迎了上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太帅了！太解气了！”
钟无声则脸上没有半分看热闹的兴奋，只剩下满心的后怕：“但是太危险了！时迈，下次这种事情先给钟哥发个消息啊，你一个人，万一对方失控了一冲动，你出了什么事情可咋办。”
程煜好附和道：“是啊，本来事情不大，现在他说不定要打击报复了。”
涂自航在一旁连连点头，正要开口附和，那句“我妈常说……”已经涌到了嘴边。
林临柒已经猜到了涂自航要说什么，连忙出声打断：“好啦好啦，咱们今天庆功，就不说这些话啦。”
时迈伸手，轻轻揉了揉林临柒的后脑勺。
她没有接过程煜好的话，只是转头看向神色忧虑的钟无声：“谢谢钟哥，我提前给保安发了消息的。再遇见类似情况，我一定第一时间联系你们。”
今晚的聚餐定园区外一处露天烧烤营地。空气中炭火与肉食的香气四处漫开。
凌昭、林临柒、池晓楠几个人热热闹闹占据了长桌的正中位置；莫知锦与左其琛则安安静静坐在长桌靠外侧的边缘，与喧闹的中心稍稍隔开一点距离；谢漆许跟钟无声守在一旁的烧烤架前面，手忙脚乱地翻烤食材，炭火时不时窜起细碎的火苗。
时迈稍稍出神，在明成，大大小小的庆功聚餐无一例外全是装修考究的餐厅或者酒楼，每每这时就要应付着各种餐桌文化。
这种轻松的氛围还是第一次在庆功宴上见到。
玻璃杯彼此碰撞，几轮过后，不少人脸上都泛起淡淡的醉意。
林临柒已经喝得微醺，手里举着一串滋滋冒油的烤串站在椅子上：“我提议！以后咱们公司所有角色——都给我站着！——你迈姐说的！”
池晓楠也跟着站在椅子上：“不止是角色。是所有人！”
氛围被烘托得热闹，其余人见状也举杯欢呼：“所有人！”。
此时，营地的音响恰时传出一道富有穿透力的歌声：
‘我会像花
灿烂明媚地盛开
像草
有顽强倔强姿态’
林临柒顺势把手中的串举起来当作话筒，磕磕绊绊地跟唱：“我会如水～”
周围的客人都热情被椅子上俩人点燃，大大小小的歌声此起彼伏。
有的人嫌吵，有的觉得有趣。
钟无声一边向其他桌的顾客道歉，一边招呼着两位祖宗赶紧下来。
时迈坐在桌子一侧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众人，手边捧着一杯温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歌声真的会承载回忆，多年以后，时迈每次听到这首歌，都能被带回这个令人触动的夜晚。
聚餐慢慢接近尾声。
气氛安静了些，大家开始聊些舒缓的话题。林临柒醉得不省人事已经靠着池晓楠熟睡。
“对了，还要欢迎一下我们的从溪正式加入一组。”凌昭再次提杯。
正走神的江从溪闻言猛地一下站起身，手里握着玻璃杯，手足无措。
以前她待在三组，和莫知锦、左其琛打交道大多是工作会议，两人身上强大的气场让她一直心存敬畏。
她搬出一套并不熟练的客套措辞，郑重发言：“感谢昭哥给予的机会，我一定会加倍努力工作，绝不辜负大家。”
凌昭低笑出声：“放轻松一点，我们莫总下班不吃人的，不用这么拘谨。”
“你迈迈姐刚进公司的时候还直接向我俩打听加班强度呢。”
“你们是不知道我当时内心有多忐忑！”时迈也忍不住笑出声，接过话头：“那天我发现他俩睡在办公室里，生怕自己以后也要驻扎在公司。结果倒好，换来昭哥轻飘飘一句‘我俩是创始人’。”
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凌昭只是人事。
谈笑间，莫知锦一直坐在时迈斜对面，表面上没有看她，余光却留意着她全程没有动过面前这一盘烤虾。
凌昭带着酒气凑过来，长舒一口气，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感慨：没想到这么快就拿下了这么……市场化的要求，我们实在太厉害了。
莫知锦淡淡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泼冷水：“跟你关系不大。”
凌昭故作受伤，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也不知道是谁当时当众为难人家，您老都发话了，我哪敢插手啊。”
——
聚餐结束时已然半夜，时迈回到公寓洗漱完已经没有过多的精力，浑身疲惫地直接蜷倒在沙发上。紧绷的神经一直得不到松弛，最近胸口时不时泛起一阵发闷的悸动感。
她拿出手机，默默挂上了医院的复诊预约号。
客厅只开了一盏微弱的落地灯，昏黄光线铺在茶几上。
她点开短信界面，屏幕里全是那个号码传送过来的资料：一张张合同照片，密密麻麻的条款，还有部分零碎的聊天记录截图。这些天，这条线索断断续续向她输送证据碎片。
时迈指尖缓慢滑动屏幕，拼凑着证据链。
——
另一边返程车内，密闭空间漾着淡淡的酒气。
凌昭醉意翻涌，脑子昏沉，絮絮叨叨碎碎念，东一句西一句地往外冒：
“你下次再出差这么久，我就和阿琛连夜把公司搬走。”
“我能不能放养一组，让他们野蛮生长。”
“你说粽子放冰箱里可以永生吗？茶水间的冰箱还有端午的粽子。”
“这段时间我得让程煜好他们跟着时迈下班，那个男的不知道会不会报复呢。”
莫知锦终于接话：“上次池晓楠说的时候，我已经让物业全程盯着园区监控，安保力度也加强了。”
凌昭上下眼皮直打架：“我们莫总真是让人安心。”
说完，他脑袋一歪，靠着椅背沉沉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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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美杜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