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办公区。
谢漆许还在对着电脑愁眉苦脸,负责供稿的画师失联整整一下午。
他蔫蔫地趴在桌面上,整个人没半点精气神,耷拉着的耳朵软塌塌垂着,模样可怜兮兮。
“昭哥放话了,我要是催不来稿子,就把我发配去楼下收银,干一个月。”
池晓楠被他的样子逗笑:“那不是正好,轻松又省心。”
一旁的程煜好也凑过来支招:“光催稿没用,得对症下药,给他找点创作灵感才行。”
“没错!”池晓楠立刻附和,点开画师的读者评论区,“我没灵感的时候,就爱看评论。”
她随手划动屏幕,越看越想笑:果然是什么样的作者,就有什么样的读者,画风出奇一致。
“‘主角上厕所不关门,这个细节太真实了,瞬间拉近距离,超级有人味。’咦——”
她继续念道:“这条好,‘能不能让主角多喝热水?三集全是冰美式,我真的担心他的胃。’”
程煜好当即打了个响指,兴致勃勃加码:“让画师画一集主角喝热水,读者还不放心,就再加一段体检剧情!”
“绝了,完美主意!”池晓楠开心抬手,和程煜好重重击掌。
趴在桌上装死的谢漆许缓缓抬起头,幽幽开口:“主角,本体设定是黄油……你们俩,是想让他原地融化自杀吗?”
“不过你们说得有道理,得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我这就去帮他找灵感!”
见谢漆许陡然斗志昂扬,池晓楠和程煜好耸耸肩,各自散开。
另一边,今示已经搭建完成brief库,正埋头做功能测试。
时迈从天台走回办公区的功夫,已经把情绪尽数压下,脸上重新挂起亲和从容的笑意。
“今示,你速度也太快了,这么快就到测试阶段了。”
今示脸上漾着成就感。
程煜好走到她身后,熟稔地替她按着肩:“今姐不愧是宥光第一技术设计,这点活儿对你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看着两人进度顺利,时迈稍稍心安,下定决心向左其琛申请几天假期。
这是她入职宥光以来第一次请假,来得十分突然,左其琛与凌昭都颇为意外。
凌昭:“是家里出事了吗?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不算大事,只是需要回去处理几天。”时迈语气平和,没有细说。
两人见状,便不再多问,痛快批了假期。
做这个决定,是她始终想不通何谨的布局:如果是要警告她,为什么要打了电话又安排人上门,现在又刻意筹备招标会?
未免太多此一举。
方才天台那通电话,不是律师打来的,而是她安排盯梢何谨的眼线。
对方传来消息,徐风铭今天外出过,会见了一个人。传来的照片里,时迈认出那人是腾飞科技的股东之一。
见面期间,徐风铭向对方递交了一份文件。
更关键的是,从她谨慎隐秘的举止能判断,这场私下会面,她是瞒着何谨进行的。
种种迹象表明:腾飞与何谨的合作背后,藏着她尚未摸清的内幕。
所以这次,她要去彻查徐风铭。
下班前,时迈把手上所有工作全部交接安排妥当,收拾好随身物品,准备离开。
一转身,江从溪、谢漆许和池晓楠一并站在门口,隐约间还能看见今示的转椅朝这边倾斜。
谢漆许率先开口,语气忐忑:“迈迈姐,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呀,为什么这么想。”
“那,你……还回来吗?”
时迈忍俊不禁又暗自无奈。想来是方才交接工作,再加上她把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又惹得大家误会她要离职。
“我就是请假几天,当然会回来。”
江从溪皱着眉:“真的?迈迈,你可不能一声不吭就走哇。”
“就是就是,要是悄无声息跑路,我弱小的心灵会遭受不可逆的创伤。”池晓楠捂住胸口,摆出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
刚好拎着外卖回来的凌昭撞见这一幕,也是满脸茫然。
他随手把备用键盘上钱多多抓来的小飞虫扔进垃圾桶,调侃道:“怎么了?你们迈迈姐请个假,还有践行仪式?”
时迈温温柔柔地推着几人往门外走:“好啦好啦,下班咯,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暮色沉沉落满整座城市。
出了创意园的时迈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后座。刚才办公室里那群人的暖意是真的,可心底的忐忑与沉重也同样真切。
车子缓缓驶离,汇入杭城傍晚滚滚的车流之中。
次日。
时迈提前联系了一名身形体态和自己高度相仿的演员,约在一家日式料理店碰面。
她知道何谨那边必然安排了人在盯梢自己,特意选定了一间带侧窗的独立小包间,准备用金蝉脱壳摆脱跟踪。
两人前后走进包间,装作熟人闲谈,慢条斯理地吃了片刻后,一同起身去往洗手间。
再次从洗手间出来时,替身换上时迈的衣服,神态自若走回包间,背对窗户落座,维持着和时迈一模一样的姿态。
此刻真正的时迈,则换上一身素净便服,借着人流,悄无声息离开了餐厅。
盯梢的人守在外面,隔着小窗只能看见包间里那个背影,丝毫没有察觉异样。
等他们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时迈早已踏上去往高铁站的路。
收到跟丢的消息,何谨一反以往温和的神态,手腕一沉,把手里的水杯砸向地面,玻璃碎裂声响吓得徐风铭一惊。
他直直盯着一旁的徐风铭,带着怒气开口:“我早就说过了不要冒进。工作室现在局势敏感,一步错步步错,你听不懂是吗?”
“谁准你私自对外发布公开招标的?!”
徐风铭冷笑一声:“腾飞是我的,我想发就发。”
其实两人之间积压已久的裂痕本就岌岌可危,不过是靠着共同的利益捆绑,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如今何谨率先打破平衡,徐风铭也无需装做顺从。
她身形未动,眼神带着拿捏与对峙:“何谨,你没必要跟我摆这种姿态。你别忘了,当初你空有野心、缺人脉缺渠道,是谁在背后帮你拿到工作室股权的。”
一句话,噎得何谨眼底的怒火滞了几分。
他的野心从来直白,归根结底只为三样东西——工作室的掌控权、核心版权、榨取其商业利益。
为了这些,他可以周旋、权衡利弊、拿捏分寸。
可徐风铭不一样。
查出暗中帮张轶梦的人是时迈的那一刻,两人的决策分歧就已经摆在明面上。
当时何谨敲定了稳妥的方案。
“我们可以放出消息,扬言改动张轶梦的核心设定,逼她们主动妥协。”
顿了顿,他特意划清底线:“只是威胁造势,不能真的动手。改动的风险太大,一旦落实,会大伤其商业价值,这违背了我们的初衷。”
但商业价值,从来都只是何谨一个人的初衷。
徐风铭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神色不耐:“你所谓的反击,我看不到威慑力,坐以待毙罢了。”
“现在对方提交了新线索,原先的计划已经行不通了。”她彻底摊牌,“你不肯真的动手,那我来。我退而求其次,从一开始,我要的就不是钱。”
何谨难以置信地盯着她:“所以你就彻底不管我的处境?徐风铭,你真是好一个过河拆桥。”
“如果我想把事情做绝,大可立刻敲定合作方落地。选择招标,既和你目的一致,也是我给你的期限。”僵持片刻,徐风铭眼神稍稍松动,语气压软几分,“张轶梦的事情,我也脱不了干系,我不会找死的。”
说到底,眼下局势他们谁都不能真正闹掰。至少在张轶梦的案子判决落地之前,他们依旧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
——
宥光工作室的工作依旧照常推进,今示的模型已经测试得七七八八,只差将新对接的需求一一套用。
一组的项目例会照旧在创意间召开。
莫知锦一早来回踱步,无论是办公室还是天台,都没见到时迈的身影。
此时落座开会,创意间里依旧不见人。
“时迈呢?”
“今天没来上班。”
“请假啦。”
“家里有点私事要处理。”
“昨天就走咯~”
组里几个人七嘴八舌齐声应答,反倒让慢了半拍的凌昭硬生生卡在后面,干巴巴补了一句:“……对!”
不知是被众人齐刷刷的回答衬得突兀,还是唯独自己没收到消息的落空感作祟,莫知锦心底浮上一圈淡淡的落寞。
“为什么我不知道。”
一旁的程煜好丝毫没察觉他语气里的一丝委屈,随口接话:“可能是因为她的请假OA不需要你审批。”
莫知锦侧头,淡淡甩给他一个‘要你说’的眼神。
创意间内刚安静下来,项目会议正要启动,一阵敲门声忽地响起。
涂自航抱着笔记本慌慌张张走了进来:“莫总,昭哥,出事了。”
他快步走到两人身边,将电脑屏幕怼到桌前。页面停在宥光官方店铺后台,是一条上架了快半年的挂件链接。
凌昭发现,链接上的SKU名称很奇怪。
【私拥】【缠绵】【偎影】【灯下问书】
命名诡异又暧昧,他经手过所有周边方案,完全没有印象。
“你们快看。”涂自航指尖都在发颤,“这些名字不是我改的,上架后我就没动过这个商品详情页,也没有授权任何人操作……现在网上说……”
他越急越乱,说话颠三倒四。
凌昭:“别慌,慢慢说。”
涂自航深吸一口气,直接切出实时热搜词条——三秦 擦边。
“你们看。”
词条底下,都是冲着官方SKU命名而来的差评与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