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朝云听着也跟着倒吸一口凉气。
二两的香,再看看她这免费送的香丸,差距简直不要太大。
香方她有记忆,是她娘带过来的嫁妆之一。
那香方一直是原主的一个心结,当初就是因为她给香方,婶娘才愿意出人又出力给她父母办丧事。
再说那香方是个残方,并非完整的,杜朝云总觉得这方子在自己一个孤女手里并不妥善,说不定哪天被人发现就被杀人越货了。
前面的争吵还在继续,苏氏香号似乎派人出来交涉。
“这位婶子,买卖这种东西讲究就是一个你情我愿,你若这般败坏我们名声,那就只能让官府来评评理了。”
“我呸,黑心肝的王八犊子,就知道欺负我们乡下人。”
“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啊!”
声音穿透了整条街,引得众人纷纷驻足,将那香店围了起来。
人越来越多,根本看不清楚里面什么情况,先前的小团子一把牵着杜朝云的手,就往人群里穿。
“哎,你这小团子作甚?”杜朝云有些疑惑的看着手中小手。
小团子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带着杜朝云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自然是看热闹,我往日只在戏文里听过骂街,今日总算见识到了,自是要凑过去看看。”
小团子看着人小,结果拉着杜朝云左窜右躲的,竟然冲到了最前面,“哇,这婆子骂人可真厉害。”
杜朝云只觉得额头青筋一跳一跳的,甚至有些疼,她小声嘀咕了句。
“厉害是厉害,但是学不得,你看那骂人的嘴脸,着实有些丑陋。”
“任何事情,骂人是最低级的,要学会智取。”
小团子扬着头看向杜朝云,过了一会收回去视线,回了句,“你怎么跟阿娘说的话一样。”
杜朝云没有接话,仔细观察起了眼前的香坊。
这香坊格外雅致,门口两座石狮子栩栩如生,招牌上着苏氏香号,下面还有一个苏氏独有的标记。
这店必然有大来头,她婶娘想讹别人,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本事。
跟在两人身后的黄柏也听到了杜朝云的话,心里的怪异感更强烈了。
一个村姑,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见识。
不止黄柏听到了杜朝云的话,前面的钱氏也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回头恰好对上杜朝云的那双眼。
“朝云,你怎么在此,你快过来看看,这是不是你家香方做出来的香。”
钱氏大力将杜朝云抓到前方,又将手里的香囊狠狠怼到杜朝云鼻尖。
她这才看清楚钱氏的脸,原本狭长的眼底泛着乌青,眼中布满了红血丝,红色的围裙仍然穿在身上,但不知道染上了什么,变成了暗红色,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腐臭感,让杜朝云很不适。
“阿秋……阿秋……”
杜朝云没有说话,只是一味的打喷嚏。
钱氏见她根本没办法讲话,这才将香囊挪远了些,又凑近了小声咒骂。
“你这死妮子,这可是你家的香方,今日你若不帮我把钱要回来,我定饶不了你。”
杜朝云抬头,发现香坊里有一双眼睛正盯着她们的 7 二人,连忙拽着衣袖捂着口鼻,压低了声音。
“婶娘,我又不识字,就算有香方我也不认识啊!”
“再说,这香方你当时跟我说拿去换钱葬爹娘,早早的夺了去。”
“就算知晓香方,我娘也未曾做过,我哪里晓得哦!”
“婶娘自己做主卖了我这祖传的东西,不若去我爹娘坟前说道说道。”
钱氏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苏氏掌柜也终于愿意露面了。
掌柜不高不瘦,穿着一身修身锦衣,上面还有苏氏独有的云纹,手中揣着一个紫砂壶。
他就看着钱氏闹,也没有什么怒气,脸上仍然挂着笑。
“当日你这方子是残方,确实不值钱,我看你可怜才出一文钱买走。”
“幸得我香坊有位厉害的师傅,这才将这香方还原出来。”
“否则怎么敢将这种东西拿出来卖。”
寥寥几句,就将舆论转移,顺便吹嘘了一波店里的师傅。
杜朝云觉得她那个婶娘根本就不是对手,这点水平也敢来闹,看来是走投无路了。
“来人,把这位闹事的送去官府。”
钱氏闻言就耍赖般往地上一坐,几个家丁上前拉人。
杜朝云趁机往外面跑,半点不留恋,趁乱还踹了婶娘几脚。
钱氏哀嚎一声,“哎呦喂,谋杀了,天老爷可要为我做主啊!”
“这黑心苏氏,不得好死,谋财害命啊!”
掌柜见钱氏越骂越脏,甚至带上了他的主家,脸上的笑僵住,面色也阴沉下来。
“闭嘴,再敢胡言乱语,真当我们苏氏是任人欺负的吗?”
钱氏被这一吼,当下愣在原处,似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等再反应过来,就是更激烈的挣扎声。
杜朝云忙拉着小团子远离人群,回到自己的小摊上,一边给客人打着凉茶,一边思索刚才闻到的东西,在脑袋里反复复盘。
她身为非遗制香师,专研的不仅是古法制香技术,还有师傅流传下来的复原香方之法。
为国家复原了无数残缺的香方,也因此压根攒不下家底,导致她一直过得穷哈哈的。
经过刚才一闹,那小团子似乎也听出点了别的东西。
“对不住,我不知道你家里人……”
杜朝云回过神来,将对方头上翘起来的一撮毛按下去。
“没关系,还热吗?可要再续一杯?”
小团子的吸引力瞬间被移走,“要得,这个茶好喝。”
“那你不要瞎跑,你家里人定是着急万分,正在路上寻你,你自个看着点。”
杜朝云也是这时才发现早上那位郎君似乎已经带着人离开了。
她也没有当回事,一边收钱一边继续在脑袋里回忆香方。
等对面人群开始散了,她赶紧拿出准备好的饭团蹲在小桌下面,却被旁边的小团子看到。
“这是何物?”小团子一脸稀奇看着被粗布裹着的糙米团子。
杜朝云看了眼木盒子里收的银钱,心情颇好的将饭团分了一个过去,“喏,好东西给你尝尝。”
小团子拿着手里的带着灰色的团子,迟迟不敢小口,“好吃的,小爷我吃的多,你这物我从未见过。”
这饭团里面加了猪油渣,还有切碎的黄瓜丁,吃起来口感爽脆,又有肉香,杜朝云很喜欢吃。
一口咬下去,露出里面的陷,猪油味道飘出来,小团子跟着咽了下口水,“这黄灿灿的为何物?”
“我知晓旁边这个是胡瓜,这个我竟不识。”小团子有些好奇的凑过来,两个脑袋凑到一起,格外的有意思。
“这个啊!好东西。”杜朝云将剩下半个塞进嘴里,又摸了一个出来,“这个叫猪油渣,刚出炉是脆蹦蹦的,还要好吃。”
“你若不食,就还我,喝我的,吃我的,还挑剔起来了。”
杜朝云作势要抢回来,小团子这才反应过来塞到嘴巴里。
只一口,本就圆润的眼睛睁得忒圆,三两口就吃下了肚,杜朝云怕他噎着,赶紧将茶递了过去。
“好次,这也太好次了,明明没有肉,还是冷的。”小团子一边捧着茶一边回味,杜朝云见状又给对方装了一个小的。
这才站起身,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香坊,那里已经无人在闹,围在一起的百姓自然也就散了。
杜朝云缓缓松了口气,看来婶娘没有看到自己在这里摆摊,不然她只怕明天就要换地方了。
等到日头没那么足了,她的凉茶也卖的差不多了,剩了一些她没有再卖,准备留着给老顾客续杯。
果然太阳快要下去时,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
那几个挑夫又过来了,只是身后还跟着一个瘦弱的年轻人,穿着缝补过的粗布背,手臂上全都是擦痕,杆子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挑在肩膀上,而是拿在手上。
最重要的是这人满脸通红,眼神有些恍惚。
杜朝云见人过来,直接按照数量一人一杯的盛好,等到那小哥时,她主动将杯子往前推了下。
小哥连忙摆手,“我并未买凉茶,你搞错了。”
杜朝云又将竹筒推了推,“没错,这杯是送的。”
“送的?”小哥脸上离苦露出一丝欣喜,随后又狠狠压下去,“不,不必,我没有银钱。”
“你且放心,这是试喝,若觉得味道好,明日,或者后面,随时都可以来买。”
小团子也在旁边搭腔,“让你喝你就喝,你看我的也是送的,我都喝了两杯了。”
“好,好的,多谢小……”小哥这才发现对方梳的是妇人发髻,改口道,“多谢娘子。”
随后小哥拿着竹筒蹲在墙角,大口喝着。
竹筒不大,压根也没几口,杜朝云留的那点凉茶都被他们瓜分了。
杜朝云看着空荡荡的两个桶,心里忍不住地开心。
就在她准备收拾家当收摊时,闷哼声钻进耳中,是有人倒地发出的声音。
刚才还喝茶的小哥,此刻正躺在地上,紧闭着双眼,表情有些痛苦。
“他就是喝了这娘子的茶才晕倒的。”
不知道哪家的小贩先出的声,众人顺着他的声音忙向杜朝云,将她的小摊围了个水泄不通。
风水轮流转,先前还看别人的好戏,这回轮到自己了。
杜朝云眉头微皱,忙蹲下身检查对方的情况。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看戏看到自家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