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济州的雪下得格外大，路上行人裹着厚厚的棉衣，各色各样的脚印在雪地上显现。
“到哪了？”是挚友陈晓洋的信息。
周远末手指轻敲方向盘，他已经在高速上堵了近一个小时，他犹豫几秒，在键盘上打下几个字。
“在高速。”
刚回复完，陈晓洋的视频通话就了弹出来。
趁着陈晓洋没说话的空档，周远末翻转摄像头——车流连成一条蜿蜒的长龙，一眼望不到头，车后闪烁的红灯在天边形成一道赤红的彩霞。
“这么堵。”陈晓洋感叹了句，问，“多久能到？”
“不知道。”周远末捏了捏眉心。他连轴转忙了三天终于换来两天休息，许久不联系的高中同学又好巧不巧组织了一场同学聚会，本想拒绝，谁知对方用就差你一个的说辞，周远末不想扫兴，只得同意。
许是看出了对方眉眼间的疲惫，陈晓洋叹了口气，说：“你别着急，咱们这是压轴出场，你一来直接靓瞎他们的眼睛！”
周远末今天穿着一件黑色长款风衣，内搭是一件灰色连帽卫衣，成熟里参杂着少年气，脖间围着一条藏青色围巾格外惹眼，做工极为精巧，没有其他围巾那样粗糙的针脚和起球的毛绒疙瘩团。
周远末被陈晓洋的话逗笑，眉眼间的疲惫都消去不少。
陈晓洋也跟着笑，他的脸悄悄靠近摄像头，直到整个屏幕都是他的脸，才神秘兮兮地说：“我其实没想来，但他们跟我说就差我一个，我想着也不能扫人家的兴是吧。”
周远末眉毛一挑，重复道：“就差你一个？”
“对啊，”陈晓洋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问，“他们也是这么跟你说的？”
周远末不置可否。
陈晓洋一脸无语：“得，又让人给耍了，我回家就去拜读《语言的艺术》，以后争取做一个高情商的人。”
周远末下了高速，没想到市中心更加拥堵，心中难免有些焦急。他看了眼导航，发现酒店离这里不算太远，索性把车停到附近的停车位，伴着鹅毛大雪徒步赶去酒店。
鹅毛大小的雪花扑扑簌簌飘落，落到周远末的头发上、风衣里，寒风裹挟着雪花打在脸上，像是刀片在脸上刻下清浅的划痕。
陈晓洋在酒店门口等待，不时抬腕看看时间。终于，他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在漫天雪花中显现。
“周远末！”
对方一脚踏入门中，酒店内暖气充足，瞬间融化了身上残留的雪花。
他踏雪而来，怀里还揣着两瓶好酒。
“赶紧擦擦。”陈晓洋找服务员要了条毛巾，递给周远末，顺势接过对方怀里的酒，看了眼，啧啧道：“还是个好酒，就这样便宜他们了，怎么想的你？”
周远末擦头的动作不停，“空手来不好看。”
陈晓洋无语了：“行行行，就你最好看！同学聚会也得带两瓶好酒，穷讲究！”
周远末没回话，把毛巾还给服务员，拍了拍陈晓洋的肩，说：“空手赴宴总归不太好看，带路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电梯。包间在三楼最里面，推开门，里面热闹非凡，为首的人最先认出他们，吆喝一声：“呦！周远末陈晓洋你俩终于舍得来了，大家伙可是等你们老久了！”
周远末笑着没搭话，谁知对方迳自搂过他的肩膀，把他往桌上带。
陈晓洋把两瓶酒放到门口的桌上，往最里面推了推，也跟着上前。
“不好意思了各位，雪天路滑，就迟到了会。”陈晓洋面对这种场面显然要比周远末成熟的多。
“理解理解，但是也不能让大家伙白等这么长时间吧？”不知是谁说了句。
陈晓洋主动斟满酒杯：“雪天误路，我俩自罚三杯！”
周远末跟着举杯，三杯烈酒入喉尽然多了些醉意。
“周哥、洋哥好样的！”有人吹了声口哨，带头鼓起掌。
喝完酒，陈晓洋把周远末拉到一边，指着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问：还认得他吗？”
周远末思索了好一会，直到一张青涩的脸逐渐与那男人重合在一起，才恍然大悟，回答道：“李自凯？”
“不错啊，答对了！”陈晓洋佩服地说，“我可是认了好长时间。”
周远末看着和记忆力那些大相径庭的脸，心中难免多了些感慨。
“你说遇寻在国外待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回来看看，也是苦了池梦这个好姑娘，白等他这么多年。”陈晓洋话音落下，目光投向窗边一身白羊毛衫的女人身上。
“当年的事谁不是身不由己？”周远末反问。
二人谈话间，时风凑了过来：“你们发现没，今天沈未离没来。”
陈晓洋随口打趣：“人家现在才是真的风光无限、赤手可热的风云人物，哪里有空赔我们这群老同学闲聚，小说里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一秒值千金。”
话音刚落，敲门声骤然响起。
三个人离门很近，声音被听得一清二楚。
陈晓洋刚想去开门，谁知下一秒门自动被推开，“抱歉，我迟到了。”
人未见，先闻其声。
原本闹腾的包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向门口看去，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谈笑声戛然而止。
穿着白色长款西装的男人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西装被熨斗烫的妥帖，不见一丝褶皱，得体的西装裤包裹着修长有力的双腿，量身定做的上衣勾勒出完美的腰身，许是来的匆忙，身上的雪还未融化，尤其是眉眼间，犹如巍峨山峰上的一层雪，苍山覆雪，明烛天南，冷峻又沁人心魄。
在座有人仓促起身，小心翼翼唤了声沈总。
来人语气不卑不亢，见得几分谦逊，说：“各位无需见外，和高中一样叫我沈未离就好。”
话虽如此，依然有人恭敬的将他请进包间。
高中时人人平等的过往早已让步入社会的体面打破。
周远末身旁的两人都噤了声，谁曾想上一秒打趣的对象下一秒就真真切切来到自己面前了？
“真是奇了怪了，为啥沈未离来了就没人让他自罚三杯？”陈晓洋悄悄说。
周远末没回话，当沈未离从他面前走过时，周远末周身被茉莉花香包围，闻到熟悉的香味，尽管内心百感交集，但身体早已没有往日的激情。
他不自觉垂下眼帘，内心祈求对方不要看见自己才好。
那抹白色走过去了。周远末暗暗松了口气。
“好久不见。”声音从自己头顶响起。
周远末把那口气又吸回来了。
“我靠，”陈晓洋在身下悄悄捏了捏周远末的手，再次低声说，“他在和你说话？是你吧！？”
周远末的手在抖，头依旧低着，时过境迁，退去学生的身份，才发现自己连和沈未离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真窝囊啊，周远末。他在心里这样骂自己。
沈未离歪了歪脑袋，看着周远末隐忍着不和他对视的样子，看着周远末一紧张就不自觉轻咬下唇的习惯。还是和以前一样啊，他心里轻笑着。
“对啊，周远末，我在和你说话。”他依旧看着周远末，“多年未见，不想和我喝一杯吗？”
“嗡”的一声，周远末脑海里的那根弦彻底崩断，而扰乱琴弦的那人却若无其事的站在他面前。
周远末曾在一本书上读到过一句话，他很喜欢，话是这么说的：回忆是个狡黠的小偷，他总在你不知不觉间偷走你最珍视的回忆，如果你四处寻找，你一定找不到它，可当你选择放弃，再次抬起头，回忆早已将你贫瘠的世界装饰的五彩斑斓，所以说，你不必寻找，因为记忆的盒子早已打开。
昔日的回忆在周远末心里犹如一场大梦，回想起来依旧觉得荒谬。
九年前。
只有亲身体会死的痛苦，才能感受生的渴望。
周远末死了。被疾驰的汽车碾压过的身体部位还隐隐作痛，浑身散件一般。
意识飘荡在虚无黑暗里，周远末伸出手揉了揉眉心，视线逐渐清明，他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双手——身体已经虚化，犹如一缕青烟，风一吹就散了。
他在原地呆愣几秒后，接受了现实。周远末站起身，凭借五感在黑暗中胡乱摸索——此刻他被困在生死夹缝中。
没多久，一个绑着红色蝴蝶结、带着电子显示屏的礼盒装发光物体急匆匆赶来，嘴里还念叨着：“我来了！”在它要与周远末行贴面礼的前一秒，稳住了身形。
“我感受到你苏醒的迹象就马上朝这边赶，没想到还是慢了。”礼盒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电子屏上还闪烁着颜文字。
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周远末很快打破这个念头，自己身处的地方太过诡异，面前这个非人生物也很难不让人警惕。
他本能的向后退一步，试探性的问：“你是谁？我现在在哪里？”
“我是···你的系统‘福利官’”话说一半，福利官的身形抽搐一下，只有一秒，但周远末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
恢复正常的福利官继续说；“你现在处于死生之地，顾名思义，这里是生与死的交界地，而你现在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完全死亡，因为你的寿命未尽，但也无法重返人间，如果你与我绑定，可以获取一定的生命。”
周远末问：“如果我不绑定会怎样？”
福利官往左边一指：“那边是往生路，你可以去投胎了。”
这么直接的吗？
罢了，苟活也是活。周远末一咬牙：“我签。”
“叮咚！检测到宿主有同意的意向，现进行协约仪式！”
还挺正式，周远末心想。难不成还有缔结契约的小动画？
下一秒周远末眼前凭空出现一块电子版。正中央是大号字体书写的“契约申请”，再往下是两个**文件。
好草率，跟下了一个新app没什么两样。周远末看也没看就在**文件旁点了一个对勾。
“你还是看看**文件的好。”福利官在一旁提醒道。
周远末随意摆了摆手，“这有啥好看的。”
说着准备进行下一步，但电子屏怎么点都没用反应。
“坏了？”
不是呢亲亲，你需要把这两个**文件看完才能继续呢。”
“收起你恶心的语气。”周远末无奈点开其中一个文件，快速往下滑，在页面最下方点击确认。
【检测到阅读速度过快，现强制重新阅读。】
“有病？”周远末看着重新回到第一页的**文件以及左上角的五分钟倒计时，嘴角抽了抽。
沈未离OS：终于重逢了，看我疯狂刷存在感。
周远末OS：好尴尬。
吾乃人OS：妈妈我磕的CP同框了！
沈未离、周远末OS：为什么未能听见吾乃人的心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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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