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呼吸一滞。
原来如此。
她忽然想笑：救我不是因为余情未了，是因为恨到连我的死都要亲手掌控。这恨意质量……得是SSR级别了吧？
也好。
她自嘲地想：恨到这种程度，转化效率一定很高。这波绩效，稳了。
苏璃默默起身，背过身去，从储物袋里取出伤药和绷带——她自己的右腿被火燎伤，此刻正火辣辣地疼。
两人背对背，各自处理伤口，谁也没有再说话。
只有意识深处，面板在无声闪烁：
【危险解除，环境遮蔽剩余时间：五息】
【警告：外部窥探即将恢复！】
苏璃迅速处理好伤口，将那瓶装着万年玉髓心的寒玉瓶悄悄塞进岩壁一道极隐蔽的缝隙里，用碎石和苔藓掩盖好。
藏在这里。
她冷静地盘算：以他的性子，一定会回来查看。这瓶玉髓心能量特殊，他稍加探查就能发现。到时候……他会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捡到宝。
完美。这样既完成了“抢夺任务”的KPI，又暗地里送了“员工福利”，还不会暴露自己。
然后，她转身，将另一只手里早就准备好的、装着五滴普通地心玉髓的玉瓶扔给林默。
林默下意识接住，愕然看她。
“任务物品。”苏璃面无表情，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我拿走了。这瓶……算是我抢你任务的补偿。”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林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意。
“需要不需要，是你的事。”她打断他，目光扫过他虎口崩裂、鲜血淋漓的伤口，又迅速移开，“或者你可以现在扔掉，让这五滴玉髓和你的血一起流干——那倒也省事。”
台词依旧恶毒。
地火蜥还在外面疯狂攻击，但力量已不如最初狂暴。苏璃看准它喷吐火柱的间隙，身形一闪，冲了出去！
“苏璃！”林默在身后喊她，声音里是翻涌的怒意。
她没有回头。
几息后，林默也冲了出来。两人一前一后，在曲折的石窟中疾奔，身后是地火蜥穷追不舍的怒吼。
直到冲出石窟，重新见到惨白的月光，地火蜥才不甘地退回了地底深处。
石窟外，夜风冰凉。
苏璃站在月光下，林默站在她身后三步外的阴影处。
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手里还攥着那瓶玉髓，指节用力到发白，眼神在月光下晦暗不明。
“林默。”她轻声说，“下次别这么傻了。”
“有些东西，抢了就是抢了。”
“有些人，”她顿了顿，喉头微哽，却强行压了下去，“不值得你拼命。”
快走吧。
她在心里说：回去找到那瓶玉髓心，治好你的伤，变强一点。
然后……更用力地恨我。
她转身，御起一枚飞行符箓，化作流光没入夜色。
林默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瓶在月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玉髓，又抬头，望向她消失的方向。
许久，他摊开另一只一直紧握的手——
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温润的玉珠。
这是刚才在石室里，她背对他处理伤口时，从她发间掉落，滚到他脚边的。
玉珠上，还残留着她发间幽兰的淡香，混着一丝血腥气。
他握紧玉珠，冰凉的触感硌着掌心。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玉珠举到眼前，借着月光细细地看。
玉珠内侧，有一道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那是三年前，她生气摔了他送的木匣，里面的玉珠滚落磕坏的。后来她心疼了好久，却一直没舍得扔，反而琢磨着用金丝细细镶嵌修补，做成了一枚坠子。
她曾说：“裂了才好，这样它就独一无二了。”
如今，这枚独一无二的玉珠，滚到了他手里。
林默盯着那道金丝镶嵌的裂痕，看了很久很久。
眼底的怒意依旧汹涌，可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翻搅。
许久，他转身回到石窟继续探查。
在裂缝石室里，不过片刻，便找到了岩壁缝隙里那瓶被苔藓掩盖的寒玉瓶。
打开瓶塞，瞬间金光四溢！
万年玉髓心！
林默瞳孔骤缩。
他猛地抬头，望向裂缝出口——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握着玉瓶的手，微微颤抖。
万年玉髓心……这种东西，怎么会恰好藏在这里？
白天在任务堂，她用最恶毒的话将他踩进泥里。
夜里在地心石窟，却又留下真正珍贵的宝物。
她究竟想做什么？是另一种更残忍的戏弄，还是……
林默猛地握紧玉瓶，指节发白。
不，不可能。
她选了萧焱，那个高高在上的未来掌门继承人。她当众说“庶子的命不值钱”。她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在提醒他——你配不上。
可是……
他低头，看向另一只手里那枚还带着她发间淡香的玉珠。内侧那道金丝镶嵌的裂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裂了才好，这样它就独一无二了。”
当年她捧着这枚摔坏的玉珠，眼睛亮晶晶地说。
现在，这枚“独一无二”的玉珠，滚到了他手里。
还有手里这瓶足以改变命运的万年玉髓心。
林默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气。
再睁开时，眼底的恨意依旧汹涌，可深处，有什么东西开始疯狂滋长——
苏璃。
他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个名字。
你到底……在演哪一出？
而我，在你眼里，又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当夜，合卺殿。
苏璃褪下衣物，右腿的灼伤已被上好药，但依旧红肿刺痛。她坐在镜前，看着镜中脸色苍白、眼下带着青黑的自己，无声地笑了笑。
意识深处，面板无声展开。但这次，没等她自己查看，那个熟悉的、带着浓浓倦意的意念就“嘟囔”着响了起来：
【啧……回来了？腿伤看着不轻啊，小苏同学。】
苏璃在心底“嗯”了一声，没多说话。
【数据刷新了，自己看吧。】玉琮的意念懒洋洋的，【不过本琮得提醒你一句——外面那小子，恨意是涨了，但心里那点疑惑可没消停。你这波“恶毒女配”演技，差点意思。】
淡金色的面板在她意识中展开：
【任务“收集恨意值1000点”完成！】
【奖励发放：玉琮能量恢复至1%，解锁基础功能“恨意监测（实时）”——可感知目标当前恨意强度及纯度波动。】
【新任务生成：收集恨意值2000点】
【当前数据更新：】
【恨意值：1100（质量：极优，纯度：高）】
【死亡率：99.97%→ 99.92%】
【玉琮能量：1%】
【提示：目标修为仍为炼气后期，增效低。建议尽快提升目标实力，以提高恨意转化效率。】
苏璃看着那行“建议尽快提升目标实力”，扯了扯嘴角。
提升他的实力……好让他更恨我，也更……有能力杀我？
逻辑完美。操作到位。
玉琮仿佛能感应到她的腹诽：
【知足吧你。恨意值涨了，死亡率降了，还白捡个实时监测。等你攒够能量，本琮还能给你推演更详细的“虐恋求生方案”。】
“闭嘴。”苏璃在心底疲惫地回应，“至少这差事包食宿，还附赠‘续命’服务——虽然代价是让前男友恨我入骨。这买卖，怎么算都是我赚了，不是吗？”
【你这账算得……倒也别致。】玉琮嘀咕，【不过提醒你，外面那小子可不傻。你今天抢他任务又补偿，他早晚得琢磨出味儿来。下次再演，走点心。】
“知道了。”苏璃闭上眼，“让我清净会儿。”
……心里堵得慌。
她闭上眼，眼前浮现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虎口鲜血淋漓，一步未退。
笨蛋。
她在心里轻声骂：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救？为什么要让我觉得……
觉得这破工作，其实也没那么“职业”？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
她抬手抹去，动作粗暴。
行了，苏璃。
她对自己说：别矫情。这就是份工作——一份用前男友的恨意换自己苟活的工作。恶心是恶心了点，但至少……
至少他在变强。
至少我还能活着。
窗外的月光，冷冷清清照进来，落在她微颤的指尖上，也落在她颈后那粒嫣红的朱砂痣上。
而远处洞府里，林默握着那瓶万年玉髓心，在黑暗中坐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