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海燕赶来时,沈姜已将自己收拾回体面模样。
别说衬衫扣子,他连外套拉链都要拉到最上方的位置。他刚刚的行为实在让人尴尬,已经到了叫人头皮发麻的程度,而林潺还躲在浴室里不肯出来,于是连门都是沈姜自己下床开的。
“沈哥,你到底是怎么……”
海燕想问他究竟是怎么走错进林潺的房间,还想问他早些时候对林潺房号的打听是否是刻意为之,但沈姜只是面无表情地告诉她自己是个醉鬼,什么都不不清楚,什么都不知道。
逃避可耻,但实在有用。
不是谁都能有在死对头面前表演这些的意志力的,尴尬叫沈姜心跳加速,哪怕已被海燕搀扶回自己房间,沈姜脑子里也还在回放林潺最后的动作。
这家伙是真不喜欢我,沈姜想,我到底哪里惹到他了?
就像网上所传的那样,他和林潺在最初的确没多少交集,甚至他还对这位童星出道的影帝抱有朦胧的好感。
沈姜看着林潺的电影长大,在这一点上,他并未说谎。
被偶像讨厌叫他内心遭受重创,当时才刚入圈的沈姜自闭许久,然后默默开始了与林潺的,单方面的斗气。但即便如此,被人讨厌的感觉也并不好受。
视野中悬浮的光幕强调着他剩余八天的生命,沈姜是个有尊严的人,但这点尊严在死亡面前,还是太不够看。毕竟林潺只是抗拒,只是敌视,严格来说并未对他做出过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的行为,也从未对沈姜进行精神上的羞辱。
刚刚好能忍受,何况最多也就五个月,等时间一过,系统解绑,他就又是自由身。
忍一忍就好。
他这样安慰自己,放在床头的手机却忽然震动。两条信息在同一时间被接收,一条来自林潺,另一条来自他父亲。
【林潺:以后少喝点。】
【爸:你哥回国了,这周末来接风。】
谁的消息他都不想回。
沈姜翻个白眼,贯彻醉鬼人设,决定装睡。
第二日的拍摄无比顺利,林潺和他没有对手戏,沈姜留下,更多地是在学习与观察。导陈让他进组,当然不只是想给好友的儿子走个后门。沈姜在娱乐圈从未暴露过家世,虽然演技欠佳,却的确没起过什么歪念,于是刘导不介意多给年轻人些机会。
沈姜抱着手机坐在边上,边看前辈们演戏,边在备忘录上做笔记。他感觉到被谁凝视,抬头时却找不到源头,好像只是错觉。
但他就是有种直觉,看他的人是林潺。
那些卡牌上的任务都太过惊悚,而他还剩个“睡衣派对”的任务并未完成。透明的光幕与那劲爆的文字描述漂浮在林潺身边,像个被高亮的,指向这位影帝的箭头,叫沈姜想不注意对方都难。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林潺向他看了过来。
只是刚对上视线,林影帝便像被烫到似地转过身去,甚至吓了在他身边的场务。
沈姜:?
你当我很想看你吗,反应这么大?
这家伙果然很讨厌!
背过身去,默默红了耳朵的林潺:他今天衣领怎么开这样大?
十月的气温绝说不上炎热,沈姜有健身的习惯,或许的确比常人更耐冻。从敞开衣领处露出的肉色太过晃眼,白得让人移不开目光,而林潺显然没有健忘的毛病。
“林老师,你的脸这是?”
林潺摆摆手,说只是昨晚吹了点风,不碍事。
毕竟是拿过影帝的人,说这话时他态度无比自然,于是场务没有多想。
昨晚的手感是那样清晰,明明沈姜这人并不讨他喜欢,林潺却着魔似地对那具身体念念不忘。或许他其实并不那样讨厌沈姜,他自己也并非是个完全冰清玉洁,道德高尚的人。
林潺就是恨沈姜没选自己,于是像个孩子一样闹别扭。
但现在……
他的戏暂时结束,林潺随便给助理们派了点任务,独自回了保姆车,享受难得的独处时间。
他点开那个恋爱游戏的app,再次观看ssr卡的剧情。
和昨晚一模一样,而林潺确定自己没喝醉酒。他是个自律到变态的男人,说好听点叫自控能力强,但说白了就是更温和些的控制狂,于是哪怕昨晚陈导再三劝酒,他也没喝几口。
不是醉酒产生的幻觉,沈姜真的做出了与他抽取卡牌的剧情里一模一样的行为。特异功能的假说实在有信服力,而林潺的态度在昨晚就已明确。
他完全跳过了自我怀疑与负罪感的漩涡,对这超乎寻常的能力毫无敬畏,并极端渴望以此满足私欲。
有什么关系,反正他本来就会出卖身体,找那些不如我的男人。
既然横竖要选一个,那为什么不能是我?
男人凝视着游戏内角色的脸,像只盯着猎物的狼,却最终只是叹一口气,熄灭屏幕。
这样的想法太不对劲,罔顾人权,何况他抽卡操控沈姜的事还不一定为真,一个人在这纠结没什么意义。林潺毕竟是个公众人物,不是什么法外狂徒,那些极端的,原始的冲动只是一闪而过,并不能真正动摇他的意志。
至少暂时如此。
毕竟人非野兽,只因身体产生的**很难长久,林潺对爱的要求太高,追求精神上的共鸣,而沈姜显然不符合这一要求。
偏见,误解,自以为是,人之一生从来都被这些问题困扰,越聪明的人越容易陷入其中,林潺也不例外。他暂时不知自己的先入为主会在日后追妻路上带来多少麻烦,但至少此刻,他说服了自己。
有机会的话,日后还是多提点提点沈姜吧,他想,万一沈姜其实是迫不得已,其实是好男孩呢?
认真做笔记的沈姜打了个喷嚏,默默将不知何时敞开的衣领合拢。他爸又发来几条消息,无外乎是问他什么时候回家继承家业,别再玩物丧志之类的老生常谈,沈姜依旧选择将其放在一边,没有回复。
沈父似乎也知道自己儿子的性格,没再发消息过来,可接收消息的提示并未因此停下。
【陆久:小姜,这个周末是不想来见哥哥吗?】
【陆久:沈叔叔其实只是嘴硬,他很想你,我们只一起吃个饭好不好?我还给你买了伴手礼,就算你不想见爸爸,也不能连哥哥都不想见了吧?】
陆久,他的便宜哥哥,是在沈姜十岁那年,和继母一起住进沈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