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林潺做了什么,沈姜都不能暴露系统的存在,甚至他还要暗戳戳鼓励林潺抽卡,以获取珍贵的生存时常。二十小时的剩余生命要求他今晚之前就做出行动,不留任何心理准备的时间,而就算沈姜做出如此大牺牲,也不过能再苟延残喘五天。
生命的来之不易在此刻具像化,旺盛的求生欲压住了他心中的不满,沈姜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
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林潺。
在真死和社死之间,还是社死比较好让人接受。
沈姜底子好,配上妆容,哪怕现在穿着的不是皇子的戏服,他站在那,无需过多言语,就已经像个身份尊贵的小皇子。
多好一张脸。
于是林潺又想到那张游戏里的卡面,解锁的剧情,小腹的痣。他喉咙莫名发紧,不愿再多看沈姜,却又觉得这样离开像是落荒而逃,会输了气势。
真正的男人敢于迎难而上,林潺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沈姜,沈姜也乖乖坐着,透过镜子和林潺大眼瞪小眼。再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到氛围的不对劲,小刘不敢多言,安静化妆,只求这两人眉来眼去时能将自己忽略。
据网上一些八卦账号所说,这二人明明身份天差地别,却总是偶遇,很可能是互生情绪,却碍于世俗目光要避嫌。小刘本不信这些,毕竟娱乐圈这儿的人最爱空穴来风,但今日近距离观察二位,氛围竟真有些焦灼。
“互生情绪”的二人并不知道小刘的想法,他们默契无比,开始一场通过镜子进行的较劲。二十多岁的两个大男人,居然幼稚到比谁先眨眼这种事,哪有什么当今影帝与流量小生的架势。
直到小刘收好化妆品,表示二位可以离开化妆间时,这场比试才被暂且叫停。沈姜冷着一张脸起身,严肃与小刘道谢,又严肃看向林潺。
他趁着小刘转身收拾化妆包的机会,指指自己的眼睛,又指指林潺。
呵呵,伪君子,我看着你呢。
林潺不甘示弱,对他比了个向下的大拇指。
呵呵,走捷径的小鬼,你的招数对我不管用。
显然,二人当下的心理年龄加起来高达六岁,可谓返老还童的奇迹。
沈姜表情狰狞,还欲再战,小刘却已转过身。
两位演员立马恢复如初,温和可靠的林影帝眯着眼笑,从座位上起身,对沈姜做了个请的动作。
“走吧,陈导那边应该已经好了,第一次的对手戏我可不会放水。”
沈姜虽表情平淡,却也能看出谦虚,向林潺点头:“能被林老师指导是我的荣幸,严师出高徒,林老师可千万别藏拙。”
上辈子可没有这么一段,陈导介绍后二人只有简单交流,到沈姜杀青时都依旧疏离,哪里会有这样幼稚的行为。
真好呀,这就是年轻人的友谊吗?
小刘想。
针锋相对归针锋相对,二人都不至于拿陈导的戏开玩笑,乖乖找到拿着个大喇叭的陈导,准备开拍。
上辈子他全程被林潺压着,表现极差,影响整个剧组的进度,可谓十分憋屈。他为转换心情,于是接下了另一部种地综艺。
要不是那部综艺,他恐怕也不会去偏僻的拍摄基地,也就不会在返程的高速上被大货车撞到,自然也不用经历现在这些屈辱。但这次,他的生命被强行绑在了林潺身上,至少在凑满五个月生存时间之前,他得死皮赖脸留在剧组。
沈姜没有上赶着受虐的癖好,上辈子顾及剧组才选择忍耐,这次怎么也不会再重蹈覆辙。
第一场对手戏拍的就是死别,陈导爱把同一布景下能拍的戏一起搞定,而当下的布景便是故事的结局,叛军杀进皇都的局面。
小皇子被叛军首领当场捅了个对穿,主角来迟一步,只能看着好友在自己怀里咽气。
“拍完正好来几张剧照,和定妆照一起发,”助理说,“现在可流行炒cp卖腐了,你们表现得暧昧些。”
这是双方公司事先谈好的事,不好拒绝。沈姜倒是可以不管那些,反正违约金他赔得起,但他已不是上辈子那个老实的沈姜,这种能恶心林潺的事他必须全力支持。
雪落皇都,少年天师手中的天蓬尺坠落,他抱着好友逐渐变冷的身体,跪在被血染红的雪地之中。林潺念着台词,要小皇子撑住,不要睡去。
沈姜躺在他怀里,莫名想到上辈子自己的弥留之际,好像也被人这样抱着呼唤名字。应该是赵海燕,他的生活助理,哭得撕心裂肺,一口一个沈哥别走。
这场戏沈姜没有台词,最好演也最难演,出不了什么岔子,想出彩却很难。毕竟是演濒死之人,肢体动作几乎完全被禁用,又没有台词辅助,一切都只能靠那双眼睛来演绎。
沈姜演戏只能算有点天赋,远远达不到林潺这样的级别,换做别的戏,或许他真还要被林潺压一头,重现上辈子的经历。
但濒死对他来说,不需要去演。
毕竟他真死过一次。
只要回忆那段记忆就好,世界被他自己的血染红,一切声音都在远去,变得朦胧。疼痛占据了所有想法,却又自肢体末端开始逐渐消失,等彻底不疼了,人也就真正走了。
当时的他在想什么来着?
不甘?恐惧?对自己一生的跑马灯?
不,都不是,他当时想的是——
“——咔!”
陈导的声音中气十足。
“林潺,你怎么回事?台词!台词!”
沈姜从回忆中抽身,对上林潺那双震荡的眼眸。
震惊,迷茫,还有许多沈姜看不懂的情绪。林潺失误了,或者说,他在第一场对手戏上被沈姜压了一头,甚至忘了说出自己的台词。明明反过来将了林潺一军,沈姜却高兴不起来。
回忆死亡,对谁来说都不会是什么好的体验,他情绪低落,坐起身来。
道具,场地,镜头,一切重新就位。
上辈子的记忆,死而复生的经历,以及不太一样的,莫名不在状态的林潺。
第一场戏拍得异常顺利,一切似乎都因为这一丁点不同,而走向与上辈子截然不同的发展。陈导说他意外地有天赋,他没有拖累整个剧组的进度,因为有真才实学,于是也并未被其他人再次当作带资进组的花瓶。
人们叫他沈老师,被他打发去买零食的孙海燕也带着食物回来,叫他小心不要吃太多,免得被苏姐发现。人们认可他,并非因为他的出生或是财富,只是因为沈姜本身。
他就是为了这些,才不肯暴露自己的家庭,要独自在娱乐圈打拼的。
可还不等他感叹,喜悦,沈姜的目光便看到了立马要拍下一场戏的林潺。
仅他可见的光幕漂浮在林潺身边,不止写着他要完成的,卡牌上的任务,还以鲜红的颜色标明他剩余的时间。
【当前存活时间:十八小时】
【提示:当前存活时间已不足一天,请宿主抽取卡牌,完成任务!】
他要活下去。
他必须要活下去,哪怕为此要靠近林潺,也一定要完成任务,健健康康活着。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一般,林潺远远望过来,和他对视。
沈姜不喜欢那样的眼神,他宁愿林潺像之前化妆间里那样和自己互相看不顺眼,也不要被这样看着。于是他偷偷伸出手,在其他人都看不见的地方,也给林潺比了个向下的大拇指。
林潺:……
很好,死对头的表情重新变得扭曲起来了!
他舒舒服服拆开一包薯片,和孙海燕分着吃。海燕今年二十一,刚毕业没多久,非常没出息地看着林大影帝,说真人比电影里要帅得多。
“沈哥,咱们和林潺一个剧组,也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找他要签名……”
沈姜:“海燕同学,我还在旁边呢,你怎么能胳膊向外拐?”
孙海燕大惊失色:“我错了,沈哥,林大影帝虽然风流倜傥,但论玉树临风远不如你!你这款可是当下流行的冷脸萌,市场比温柔暖男要大,只是起步比人林影帝晚了些,吃了时间的亏。”
沈姜哼一声,不和她计较。
“行了,不谈这个,你知道林潺房间是几号吗?”
上辈子他真没关注过这个,毕竟他看林潺那张脸就觉得晦气,哪里会去多关注对方的房间。孙海燕倒是知道,说在二十一号房,又问沈姜打算做什么。
她夸张地做了个“呐喊”的动作,说:“沈哥,我知道你们不对付,但你应该不是要去他房间揍人吧?”
是揍人就好了,沈姜想,我要做的事可比揍人更劲爆。
他摆摆手,把剩下大半包薯片递给孙海燕,叫她别多想。
接下来没多少他的戏,陈导似乎打定决心,先拍完大后期的戏份,他一个背景板,今天已经可以收工。沈姜去卸了妆,换下戏服,却没着急走,而是坐一旁看完了所有的戏。
作为主角,林潺几乎没有休息时间,却总能和沈姜对上目光,仿佛就是刻意在从人群中寻找沈姜一般。沈姜挑眉,大大方方和林潺对视,结果反而是林大影帝主动移开目光。
这人怎么回事?
一天的戏终于拍完,今天还是剧组开拍的第一天,陈导主张请客,在附近定了个包间,将沈姜安排坐在自己身边。毕竟是好友的儿子,叫自己一声伯伯的小孩,这样的安排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就是林潺看过来的目光有些哀怨。
像是失望,像是质疑,还有些诡异的希冀,鬼知道林潺脑补了些什么东西。
沈姜没空管这些,他的生命只剩下最后四个小时,小酌两杯,便借口不胜酒力,说要回去睡觉。他年纪小,陈导又格外照顾他,自然能提前离场。
十月的天气已经在降温,包间里空调打得极大,众人的外套都被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沈姜假装翻找自己的外套,顺便从林潺那件衣服里找到房卡。
万事俱备,只等今晚。
他记得林潺作息规律,定不会陪陈导喝到深夜,这餐厅也离酒店不远,算上做任务的时间,四个小时足矣。
沈姜深呼吸,站在二十一号房门口,刷卡开门。
希望不会被当成变态,沈姜想。
一想到要留个把柄在死对头手上,他就浑身难受。
按照沈姜的计划,他要装作喝蒙了进错房间,错在林潺浴室洗澡,然后在混乱间趁机完成任务。由于不知道林潺具体回房的时间,他只能一直开着热水,反复清洗身体,偏白的皮肤都被蹭得发红。
沈姜故意没关门,免得房卡被拿的林潺进不来,耽误时间。
【注意!宿主已进入“浴室心动夜”剧情,请完成任务,享受人生!】
系统的提示与林潺的开门声同时响起,林大影帝当然察觉到有人在自己的浴室,却并未像沈姜猜测的那样心生愤怒。他想起早早离开的沈姜,想起那张抽到的卡,那个与沈姜莫名相似的角色。
淋蓬头被关闭,嘈杂的水声忽然消失,世界变得异常安静。然后他听见有人赤脚踩在地上,靠近浴室门。林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浴室毛玻璃后的人影。
门把被拧开,是和那张卡极其相似的画面:
沈姜表情迷茫,脸上还有醉酒染上的红,只腰间围一条浴巾,身上往下滴水。
而林潺只能思考一件事:
沈姜小腹上真有颗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