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衍今天出门的时候,脾气很坏。
沈逾也不知道他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可能是巡逻不顺,可能是遇到了变异兽,也可能是基地里哪个不长眼的惹了他。反正门推开的那一瞬间,沈逾就闻到了一股火药味。
江衍站在门口,看见沈逾靠在他的床头翻他那本快被翻烂的笔记,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沈逾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原位。动作不急不慢。
“没看,就摸了摸封皮。”
“起来。”江衍大步走过去,把沈逾从床上拉下来,“这我的床。你一个罪犯,真拿自己当大爷了?”
沈逾被他拽着站到地上。腿一软,晃了一下。他昨晚刚退烧,身体还虚着。但他没吭声,老老实实地站着。
“以后我出任务回来,你在地板待着。别整天赖在我床上。”江衍把外套脱了扔在椅子上,语气很冲,“我看你脸色不错,病好得差不多了吧,差不多就该死了。”
沈逾看了他一眼。
“好。”
“……”江衍本来还准备了一肚子火,被这个“好”字噎了一下。他瞪了沈逾两秒,转身拿了洗漱用具,摔门去了走廊尽头的水房。
【黑化值波动。当前:83%。】
沈逾站在床边,看了下墙角的那块旧行军垫。那是江衍平时铺在地上睡的。
他在心里对系统说:“他今天吃炸药了。”
【目标今日巡逻时遭遇小型变异兽袭扰,且遇到了原主林逾生前所在的搬运队队长。】
“懂了。”沈逾在心里啧了一声,“打不过变异兽,回来拿我撒气。”
他慢慢走到墙角,把那块行军垫拽出来,铺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垫子很薄,只有薄薄一层,底下凹凸不平,硌得慌。
沈逾没找江衍要被子。他就拿了那件破外套搭在身上,缩着身子躺了下去。
水泥地凉得刺骨。冷气顺着脊背往骨头缝里钻。这具身体本来就虚,没有系统开“绝症模拟”,光是这温度就能让人感冒。
【宿主,您这样会发烧的。】
“发烧就发烧。”沈逾闭上眼,“他让我睡地板,我就发烧给他看。让他看一看什么叫职场敬业。”
系统没说话。
他听到江衍洗完澡回来,推开门,脚步顿了一下。大概是看到他真的躺地板上了。
江衍没理他。自己躺到了那张空出来的床上,翻了个身,被子拉得严严实实。
屋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
沈逾蜷在垫子上,缩成一团。地板上的寒气顺着肩胛骨往上爬。他冻得直哆嗦,但没有出声,咬着牙忍着。
后半夜,他开始咳嗽。
一开始是轻轻咳两声,他拿外套捂住嘴。后头越咳越重,整个人缩成一团剧烈发抖。喉咙里那股腥甜又涌上来了,他捂着嘴,闷着声音咳,咳得全身都在抖。
床上有了动静。
江衍坐了起来。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坐了好几秒没动。
“……冷吗?”他开口了,声音很硬。
“不冷。”沈逾的声音打着颤。
江衍在黑暗中重重地喘了口气,像是气到了极点。他赤着脚下了床,走到沈逾旁边,弯下腰,一把连人带垫子捞了起来。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江衍把他塞进被窝里,动作粗鲁得很,被子胡乱一裹,“让你睡地板你就睡?你反驳我一句会死?”
沈逾缩在温暖的被窝里,抖还在抖,但他眨了眨眼,看着床边站着的江衍。
“是你让我睡的。”
“我让你去死你去不去?”
“你舍不得让我死的。”沈逾轻声说。
“……”江衍僵在床边。
他盯着沈逾看了好几秒,胸膛起伏得很剧烈。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回床边,坐在床沿上,背对着沈逾。
“睡觉。”他咬着牙。
“阿嚏。”沈逾打了个喷嚏。
江衍肩膀一抖。他没回头,但过了一会儿,他把搭在脚边的那件作战服外套扯过来,反手盖在了沈逾的被子上。
“闭眼。”
沈逾缩在被子里,闭着眼,但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他在心里对系统说:“你看。睡地板换床铺,还附赠一件外套。这买卖不亏。”
【黑化值下降。当前:79%。】
第二天早上,沈逾“果然”发烧了。
热度上来了,整个人烫得厉害。他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像纸,咳得胸腔嗡嗡响。连早饭都不想吃。
江衍坐在桌边,看着他咳,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端着一碗冷掉的粥走到床边,硬塞到沈逾手里。
“吃了。”
沈逾低头看着那碗冷粥。他用勺子舀了一口,放到嘴边,皱了皱眉,像是在忍什么恶心。
“吃不下。”
“你毛病真多。”江衍把粥拿走,走出去。几分钟后回来,手里换了一碗热的,冒着热气,“吃这个。”
沈逾接过来,慢慢喝了两口。
江衍站在他床边,双臂抱在胸前,冷冷地盯着他。但那眼神底下,分明是一种束手无策的烦躁。
“你昨晚为什么不喊我。”
“喊你干什么。”沈逾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因为咳嗽,眼角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你让我睡地上,我本来就该睡地上。”
“我没让你冻出病来!”江衍的火气终于憋不住了,“你出个声会死吗?你哑巴吗?你不舒服你不知道说吗?”
“以前没人听。”沈逾垂下眼,“习惯了。”
江衍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转过身,一脚踹在旁边的铁皮柜子上,“砰”的一声巨响。
沈逾缩了一下脖子,勺子里的粥洒出来一点。
江衍回头看了他一眼,看到沈逾微微缩起的肩膀和那副被吓到的模样,眼底的暴戾瞬间卡壳了。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走到窗前,把窗户用力推开,吹着冷风。
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身走回来,站在床边。
“以后。”他盯着沈逾,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让你干什么,你觉得不行,你就拒绝我。听懂了没有?”
沈逾端着碗看着他。
“那如果我真的睡地板呢。”
“我让你滚你就滚?你傻子吗?”
“你骂我,我不敢。”沈逾低下头,声音很小,“我活着本来就没什么意思。你留我一条命,我顺着你点也是应该的。”
“操。”江衍低骂了一声。他伸手把沈逾手里的碗拿走,放在桌上,然后双手按住沈逾的肩膀,迫使对方抬头看自己。
“你给我听好。”江衍盯着他的眼睛,“我不让你死,你就不能死。你跟我对着干也好,你骂回来也好。别他妈这副认命的样子,看见就烦!”
沈逾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里面全是慌乱和焦躁。像一只本来想咬人的恶犬,结果牙齿碰到对方之前,自己先被心里那根软刺扎得满地打转。
沈逾在心里对系统说:“他急了。”
“听见没有!”江衍吼了一声。
“听见了。”沈逾点点头,声音软下来,眼尾湿漉漉的,“那我以后……可以跟你吵架吗?”
江衍松开他的肩膀,转过身,深呼吸了一口。
“随你。”
他走到桌子旁,把粥碗端起来,重新递到沈逾手里。语气硬邦邦的。
“先把粥喝光。”
沈逾接过碗,乖乖点头。他低头喝粥,在江衍看不到的地方,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黑化值下降。当前:74%。】
沈逾一边咽着热粥,一边在心里感叹。
这只重生的恶犬,看起来凶得很,其实只要找准了软肋,比想象中的好遛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