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上拔河设在岛东侧一片浅滩上，水深及腰，脚底是滑腻的鹅卵石。规则很简单——两组对决，把对方拉过中线就算赢，输的组要接受"泥潭惩罚"：全员在泥里泡十分钟。
苏冉听到"泥潭惩罚"四个字时眼睛亮了一下。
赵姐在岸上通过耳机听到了她那声几不可闻的"nice"，差点把对讲机捏碎："苏冉！你给我收敛点！别主动往泥里跳！"
"我没说话。"苏冉面无表情地扛着折叠铲往浅滩走，水花溅到裙摆上，昨天洗了两遍的灰褐色又深了一个色号。
C组对阵的是A组——林薇薇、陈宇加另外两个男嘉宾。节目组这分组明显是冲着"矛盾冲突"来的，把上一期最有话题的两个人放在对立面。
林薇薇今天换了一身装备：防水冲锋衣、高筒雨靴、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全副武装一副"运动系女孩"的架势。看见苏冉还是那件脏裙子，她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一下，随即换上笑容："冉冉，你今天还是穿裙子呀？等会儿拔河会不方便的~"
苏冉低头看了看自己："裙子怎么了？裙子是战袍。"
"也是……"林薇薇笑得意味深长，"别等会儿扯坏了，你也没得换了。"
"扯坏了就裸奔。"苏冉说得很平静。
林薇薇："……"
刘小胖在旁边"噗"地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
拔河绳是一根碗口粗的麻绳，湿了水之后沉得像条死蟒。苏冉握上去，掌心立刻被粗糙的纤维磨得发红。
"三、二、一——开始！"
两边同时发力。
A组明显做了战术安排：林薇薇站在最后压阵，两个男嘉宾在前，陈宇居中，标准拔河站位。C组这边就乱了——刘小胖力气大但重心不稳，苏冉站在他前面，另一个女嘉宾是个选秀跳舞的，手劲跟握筷子似的。
绳子往A组方向移了半米。
"用力啊！"林薇薇在后面喊，声音又甜又亮，"冉冉加油！别放弃！"
这话听着是鼓励，但配合她那个微微前倾、稳如泰山的姿势，怎么听怎么像"你快输吧"。
苏冉脚底打滑，膝盖磕在鹅卵石上，疼得眼前一黑。她咬着牙没松手，但绳子还在往对方那边走。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折叠铲插进脚边的石头缝里当支点，整个人往后仰，绳子绕在铲柄上——相当于给C组加了一个定滑轮。
"卧槽——"刘小胖感觉拉力突然稳了，"苏冉姐你这个……"
"别废话！拉！"
铲柄卡在石缝里，绳子被固定住，A组那边再怎么拽也拉不动了。林薇薇脸色变了，她没想到苏冉会把工具带进竞技环节。
"裁判！她用外物！违规！"林薇薇喊。
裁判看了一眼规则手册："规则只说'不得使用危险器械'，折叠铲属于个人物品，不违规。"
林薇薇咬了咬牙。
僵持了大概两分钟，A组那边有人手滑了——选秀跳舞那个男生，手心全是汗，绳子脱了。C组趁势一拉，中线过了。
"C组胜！"
刘小胖一屁股坐在水里，溅起老高的浪花："赢了！！苏冉姐牛逼！！"
苏冉把铲子从石缝里拔出来，手心磨破了皮，渗着血。她看了一眼，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万能赵姐塞的——贴上去。
林薇薇那组要接受"泥潭惩罚"。
林薇薇站在泥潭边，冲锋衣脱了搭在胳膊上，露出里面的白色吊带，表情像要上刑场。
"薇薇，加油！"陈宇在旁边喊。
"闭嘴。"林薇薇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换上笑容，对着镜头："好啦，愿赌服输~"
她踩进泥潭，白吊带瞬间变成灰吊带。
苏冉坐在岸边的石头上看着，喝了口水。
刘小胖凑过来："苏冉姐，你刚才那个铲子定滑轮，谁教你的？"
"物理课。"
"……有道理。"
——
下午是《星光集训营》第一个"粉丝连线"环节——提前征集了网友提问，现场连线回答。这是节目组刻意制造的冲突点，很多黑粉会借这个环节攻击嘉宾，剪辑出来就是"真实反应"的爆点。
苏冉坐在连线区，面前一块绿幕，耳机里传来导播倒数："三、二、一，连线开始。"
第一个连线ID：@今天也想骂苏冉
弹幕预录区立刻刷了："黑粉来了""节目组故意的吧""苏冉要被骂了"。
屏幕上出现一个年轻男生的脸，表情不太友善："苏冉是吧？我就想问你，你那个泥潭爬行是不是博眼球？正常人谁干那种事？你精神没问题吧？"
苏冉看着屏幕，没生气，甚至笑了笑："这位朋友，你好。你说我博眼球——"
她顿了顿。
"好的，我博了。我博到了你的连线，博到了你的关注，博到了你花三十秒打这行字的时间。谢谢惠顾，下次记得充会员，清晰度更高。"
男生愣住了。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好会怼"
"但为什么我觉得她说得对？"
第二个连线ID：@内娱监督员
"苏冉，有人扒出你三年前刚出道时微博发过一些……不太合适的言论，你怎么解释？"
苏冉想了想："三年前我二十一岁，二十一岁说错话很正常。你二十一岁的时候没说过蠢话吗？没有的话恭喜你，你二十一岁就老成了。"
对方沉默。
第三个连线ID：@吃瓜第一线
"你给NPC介绍工作那事，很多人说你在剧本里加戏，抢节目效果，你怎么回应？"
苏冉正了正坐姿："首先，NPC不是道具，是人。其次，我介绍工作是出于善意，不是出于抢戏。最后——"她歪了歪头，"你觉得我在抢戏，说明我演技好。谢谢夸奖。"
第四个连线ID：@薇薇的守护天使
"你就是个蹭薇薇热度的！薇薇那么善良你还针对她！"
苏冉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开口："这位朋友，你说我蹭林薇薇热度。我查了一下你的微博，你关注了林薇薇三年，发了四千多条关于她的微博，超话等级十八级。你的人生里林薇薇占了多大比重？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九十？"
对方没说话。
"我无意冒犯。但你把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当成自己的全部，不累吗？她今天对你好，明天对别人好，你怎么办？"苏冉语气平静，"别当谁的守护天使了，当自己的凡人吧。"
连线断了。
弹幕炸了：
"苏冉你飘了"
"但她说得对啊……"
"这姐们嘴太毒了"
"不是毒，是清醒"
"我竟然被一个十八线糊咖教育了？？"
赵姐在耳机里说："收着点，别太过了。"
苏冉摘了耳机，起身。
——
晚上，节目录制结束后的休息时间。
赵姐拿着手机冲进苏冉的临时休息室——一个集装箱改的简易房间，里面一张折叠床、一把椅子、一面镜子。
"冉冉！你看热搜！"
苏冉正用湿巾擦手上的泥，接过手机。
苏冉直播对线# 第4位
苏冉怼黑粉合集# 第9位
苏冉说林薇薇粉丝当凡人# 第15位
播放量：单条切片最高2800万。
粉丝数：47,832 → 136,947。
一天涨了九万。
苏冉把手机还给赵姐："还行。"
"还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赵姐声音发颤，"你的商务报价可以涨了！品牌方已经在问了！那个零食品牌——就是之前说要找你拍'发疯吃薯片'的那个——他们总监刚加我微信！"
"大蒜那个呢？"
"大蒜那个也回了！说要续约！还加了预算！"
苏冉擦完手，把湿巾扔进垃圾桶："赵姐，你心脏还好吗？"
"不太好。"赵姐捂着胸口，"但比昨天好。昨天我以为你要完蛋，今天……今天我觉得你可能真能成。"
苏冉笑了笑，没说话。
——
但热度从来都是双刃剑。
第二天一早，赵姐的脸色就不对了。
"怎么了？"苏冉正在系鞋带。
"通稿。"赵姐把手机递过来，"林薇薇团队发的。"
标题：《"发疯"背后的人品疑云：苏冉片场霸凌、欺压工作人员？》
内容列举了三条"罪状"：一、在片场对化妆师大吼大叫；二、拒绝和对手戏演员打招呼；三、私下放话"要搞臭林薇薇"。
苏冉一条一条看完，笑了。
"笑什么？！这是黑通稿！要发酵的！"赵姐急了。
"第一条，化妆师是我妈的朋友，她对我大吼大叫我还跟她道歉了。第二条，对手戏演员是个前辈，我打招呼了他没理我，全组都看见了。第三条——"苏冉把手机翻过来给赵姐看评论区，"你看。"
评论区前排：
"第三条说她要搞臭林薇薇，证据呢？截图呢？录音呢？空口白牙？"
"第一条和第二条放一起看，怎么感觉是反的？"
"而且你们没发现吗，这篇通稿发的时间——正好在苏冉粉丝破十万的时候。太巧了吧？"
"癫门在此！造谣者自重！"
"癫门"——这个词已经有人开始自发使用了。
苏冉打开超话，置顶帖是一张她泥潭爬行的截图，配文："深渊妈妈教我们：别惹疯子。"
下面跟了三千多条回复，大部分是玩梗，少数在认真反黑。
"赵姐，不用管。"苏冉站起来，"让他们发。发得越多，看的人越多。看的人越多，信的人——"她顿了顿，"你看评论区，信的人已经不多了。"
赵姐将信将疑。
事实证明苏冉是对的。三天后，那条黑通稿的评论区彻底沦陷——乐子人进场了。
有人把"苏冉片场霸凌"的配图——一张她对着化妆师说话的照片——放大看，发现她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是在给化妆师买奶茶。
有人把"拒绝打招呼"的片段找出来，原视频里苏冉鞠躬说"老师好"，对方扭头走了。
最绝的是第三条"要搞臭林薇薇"，一个网友扒出这篇通稿的发布账号，和之前林薇薇团队买过的营销号是同一个。
反噬来得又快又狠。
林薇薇买通稿#上了热搜第11位。
林薇薇团队紧急删文、发声明"账号被盗"，但截图已经传遍了。
苏冉在休息室刷着手机，赵姐冲进来，这次是带着笑冲进来的："翻了！全翻了！王总说让你回来开庆功宴！"
"不去。"苏冉头也没抬，"明天还有录制。"
"你——"
"赵姐。"苏冉放下手机，看着她，"庆功宴可以晚点吃。现在最重要的是，下一场我怎么疯。"
赵姐愣了。
"炒CP环节。"苏冉说，"节目组是不是安排了我和陈宇的'默契搭档'？"
"……对。下期。"
"好。"苏冉拿起折叠铲，在手里转了一圈，"我给他准备了个礼物。"
"什么礼物？"
"扩音器。"苏冉笑了，"和一份聊天记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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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扩音器与聊天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