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慈在店内趴了好一会，等到太阳快要落山，才慢吞吞地直起身子。
“小姐，天快黑了，咱们回府吧。”
素云拍了拍燕慈的肩膀，接着说道：“您今日也累了一天了，有什么事明日想也不迟。”
燕慈点了点头，又将那枚双燕玉佩从怀中摸出来看了一眼。玉佩雕刻精美，可她越看越觉得烫手，这东西原本是男女主之间的定情信物，如今莫名其妙的一直留在自己手中，想还也还不回去。
燕慈幽幽问道：“素云，你说要是一个人原本好好的，突然性情大变，被当成疯子抓起来，那她该怎么办？”
素云愣了愣：“小姐是在说谁？”
“没谁，我就随便问问。”燕慈将手中的玉佩收起，站起身，“走吧，回府。”
素云见此情景也并没有多问，跟在燕慈身后一同回府。
等回到府中，燕慈原本以为可以安安静静地休息，好好睡上一觉，到第二日再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却没想到，刚迈进她院中，便见到岑夜靠着门站着等她。
“燕姑娘，殿下想请你过去一趟。”岑夜神情严肃，不像往常一样。
燕慈心里咯噔一下：“出了什么事。”
岑夜回答道：“您过去就知道了。”
到了隐尘苑，燕慈推开书房的门，便见到楼温序坐在书桌旁，桌子上摆放着摊开的信件。他抬起头看到燕慈，示意她把门关上。
燕慈将门紧闭，随后顺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殿下找我？”
楼温序将放在桌上的那封信推到燕慈面前：“这是四皇兄今日派人送来的，你看看。”
燕慈心头一跳，拿起信展开，上面写了几行字，大致意思是：六弟妹的食铺名声响亮，四哥我听闻后十分好奇，想找个时间亲自去尝尝，还望六弟妹海涵。
“他怎么会突然想来我的铺子？”燕慈放下信，看向楼温序。
楼温序没有直接回答：“二皇兄被软禁的事，你应当听说了。”
燕慈点了点头。
“四皇兄一直在查二皇兄身边的人，那日咱们与他有过接触。”楼温序语气平静，“御医说二皇兄可能是中邪了。而四哥却不这么认为，他说那更可能是灵魂被人调换了。”
燕慈微微睁大眼睛，紧紧攥着衣角：“殿下觉得呢？”
楼温序看了她片刻，忽然轻声道：“我觉得二皇兄那日来府上的时候，确实和从前不太一样。不过，他本就好装神弄鬼，如今被关起来，倒也不算冤枉。”
燕慈松了口气，却又听楼温序继续说：“但四皇兄既然盯上你，你一个人在外开店，恐怕不安全。”
“殿下是想让我关门？”燕慈问道。
“不必关门。”楼温序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桌上推过去，“这是隐尘苑的侍卫令牌，明日开始，我让岑夜带两个人守在铺子外面，旁人无法轻易近你的身。”
燕慈看着他，心里一时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如今楼温序做到这个地步，她实在有些受宠若惊。
“殿下为何对我这么好？”燕慈脱口而出。
楼温序顿住，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是我的王妃，我护着你，天经地义。”
燕慈抿了抿嘴，没再追问，心里却有些暖意。
第二日一早，燕慈到店铺的时候，林兮梧已经等在门口了。她今日换了一身淡紫色衣裙，神色有些疲惫，眼下隐约泛着青黑，但见到燕慈还是扬起笑容。
“燕姑娘，昨日医馆没开门，我听说你去找我了。”林兮梧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自己配的安神丸，昨日从宫里回来晚了，想着你或许需要，便顺路送过来。”
燕慈接过瓷瓶：“林姑娘从宫里回来？是二皇子的事？”
林兮梧的笑容微微收敛，四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进去说。”
两人进了店，燕慈给林兮梧倒了杯茶，才听她缓缓道：“二皇子确实不太对劲。我替他诊脉，脉象无恙，可他说的话却颠三倒四，一会说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会又喊着要回去。”
燕慈手一抖，险些把茶壶摔了。
林兮梧没注意她的异样，继续道：“我怀疑他可能是受了什么刺激，心神紊乱。不过四皇子似乎不这么想，他一直在追问二皇子，到底是谁教他说那些话的。”
“二皇子说了什么吗？”燕慈有些紧张。
林兮梧摇了摇头：“二皇子虽然神志不清，但似乎对这件事格外坚持，什么都没说。四皇子问了半天，只得到一句“你们都不懂。”
燕慈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又觉得有些唏嘘。楼靖澜刚穿过来还满面春风，今天就被困在宫里成了疯子。
“林姑娘，这个还你。”燕慈将那双燕玉佩拿出来，轻轻放在林兮梧面前，“我之前便一直找机会想还给你，昨日去医馆也是为了这件事。”
林兮梧看了看玉佩，又看了看燕慈，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燕姑娘是觉得玉佩太贵重了？”
燕慈点了点头。
林兮梧又将玉佩推了回去：“燕姑娘，我林兮梧送出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你若是还想将这玉佩推回来，就是不把我当朋友了。”
燕慈拿起玉佩，刚想说什么门口忽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好香啊，这就是六弟妹的铺子？”
燕慈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玄色锦袍的年轻男子跨进门来，身后跟着两名随从。
应当是四皇子楼敬敷。
燕慈赶紧起身，行了一礼：“四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楼敬敷摆了摆手，目光在店内环视一圈，最后落在林兮梧身上：“林姑娘也在？”
林兮梧面无表情道：“四殿下说笑了，我只是来买几笼包子。”
楼敬敷笑了笑，也没说什么，走到桌边坐下：“六弟妹，给我来一笼你拿手的灌汤包，再加一份炸鸡。我今日是特意来尝尝，能让父皇都夸赞的手艺，究竟有多好。”
燕慈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心里却飞快盘算着。楼敬敷来的时机太巧，林兮梧前脚刚到，他后脚就跟来，多半是派人盯着她的铺子。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慌。
许寻正在厨房里揉面，见燕慈进来，抬头道：“店长，外面那个人是来问话的？”
燕慈惊讶：“你怎么知道？”
许寻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听力很好，他进来之前，在门口和随从说，先看看她有什么异常，别打草惊蛇。”
燕慈手心有些冒汗，手上动作没停，熟练地包好包子放入蒸笼：“那就让他看，我不过是个开食铺的普通女子，能有什么异常。”
蒸笼很快冒出热气，香气溢满整间铺子。燕慈端着包子和炸鸡走出去，放在四皇子面前：“四殿下慢用。”
楼敬敷低头看了看那鼓鼓囊囊的包子，用筷子轻轻夹起一个，吹了吹，咬下一小口。汤汁涌出的瞬间，他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笑意：“确实不错，难怪父皇夸你。”
“四殿下过奖了。”燕慈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标准笑容，心里却恨不得赶紧送走这尊大佛。
他不紧不慢地吃着，又忽然开口：“听说六弟妹从前与太子大哥关系不错？”
燕慈心头警铃大作：“我与太子殿下并无深交，都是从前年少不懂事。”
“是吗？”楼敬敷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手。
“我还听说，二哥前些日子来府上拜访时，与六弟妹单独说了好一会儿话。不知他当时，可说过些什么奇怪的话？”
燕慈眨了眨眼睛，露出困惑的神情：“奇怪的话？当日二殿下来，只是与我们说了些家常，后来叮嘱我好好照顾六殿下，便离开了。
若说奇怪倒是有一桩，二殿下那天特意夸我做的点心好吃，还问是怎么做的。我还想着，毕竟是从前不怎么来往的皇兄，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些来了。”
楼敬敷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在辨别她话里的真假。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轮椅滚动的声音，紧接着楼温序的声音响起：“四哥来了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好让我这个做弟弟的多备些茶点。”
燕慈转头，便看见岑夜推着楼温序进来，只见他们声色从容，而楼温序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楼敬敷眼睛微眯：“六弟也来了？你这王妃手艺确实好，我正吃着呢。”
“四哥喜欢就好。”
楼温序让岑夜把轮椅停在燕慈身旁，语气自然：“她是我的夫人，若是有什么怠慢之处，还请四哥高抬贵手，有什么事同我讲。”
楼敬敷沉默片刻，忽然笑起来：“六弟倒是护得紧，放心，我只是来尝个味道，没有别的意思。”
他将最后一块炸鸡吃完，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六弟妹的铺子我会替你多宣传宣传的。”
说完，他带着随从离开了。燕慈目送他走出门口，才长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被楼温序伸手扶住。
“吓死我了。”燕慈深深吸了口气。
楼温序同样也叹了口气：“他不会再来了。”
燕慈：“你怎么知道？”
楼温序：“因为我已经派人去禀报父皇，说四皇兄今日亲自到访我的食铺，对吃食赞不绝口，还说要替我们宣传。”
楼温序嘴角微微上扬：“父皇素来不喜欢皇子与民间生意牵连过深，四皇兄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燕慈睁大眼睛，忽然觉得楼温序这“活阎王”的名号，果然不是白叫的。
林兮梧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抿嘴轻笑道：“六殿下待燕姑娘真好。”
楼温序没有接话，转而对燕慈道：“我先回府了，晚些时候你让岑夜送你回来。”
“好。”燕慈点点头，目送楼温序离开，心里那点不安忽然散了大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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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四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