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这是谁?”一道尖细的嗓音仿佛能刺破耳膜。素云在一旁紧紧拽住燕慈的袖子。
燕慈蹙眉,扭过身来,只见一气焰嚣张的女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中满是轻蔑。女子身后跟着两名下人,也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这谁?燕慈在心中思索着,下一刻,对面的女子却给了她答案。
“才一月不见,姐姐倒是把我给忘了?”
听到她这么说,燕慈明白了,这人应该是原主的妹妹燕间疏,准确来说应当是表妹,原主八岁时父母双双去世,从此之后便借住在姨母家。
姨母自小与原主的母亲不对付,连带着原主也受到了偏见,而她的这个表妹,自小受到自己母亲的影响,同样也厌极了燕慈。
燕间疏见燕慈沉默不语,气势更是嚣张了几分,她走到燕慈身旁,将燕慈选中的绿色衣服拿了起来:“堂堂六皇子妃竟然穿这种货色的衣服,哦,我忘了。”
燕间疏压低了声音,凑到燕慈耳边,一字一句道:“六皇子本就是个废物。废物,哪来的钱给妻子置办好衣裳呢?”
燕间疏可是对她这个姐姐颇为了解,往常这么说,她肯定会气得跳脚,脸面也不顾的上前打她,这时候,她只要装一装柔弱,便能轻松地将她的姐姐塑造成一个泼妇。
只不过,在这里的燕慈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了。
燕慈眯了眯眼,声音不大不小,恰恰让四周的人都听得清楚:“你这样非议皇子,不怕掉脑袋吗。”
只此一句,周围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燕间疏脸上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强作镇定:“姐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议论皇子呢,不过是提醒姐姐,既已嫁人,便该安分守己,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说完,她顺手拿起旁边一件更为鲜艳的红裙,往身上比了比,轻笑道:“毕竟,你就只配这些了。”
燕慈没有太大的反应,可一旁的素云却被气红了眼,刚想上前与燕间疏对质,燕慈却把她拦了下来。
燕间疏哼了一声,道:“还有,明日陛下会亲自赐下我与大皇子的婚事,到时候姐姐可不要缺席啊。”
语罢,她拿着红裙扬长而去,径直结账离店。
燕慈翻了个白眼,遇到这种人,她都懒得骂她,越骂越起劲,毕竟她的目的就是如此。
燕慈拿起刚才自己选中的那身淡绿色长裙。
如果燕间疏仔细看的话,她会发现这件裙子,价格要比她拿的那身红裙贵。
一件裙子好不好,不只能看它表面的颜色和样式,还要看的是布料和做工。
一者看的是表面,一者则是舒适与耐久。
不过燕慈更喜欢两者兼备的衣服。
像燕间疏这种只看表面的人,不需要燕慈怎么做,她自己就会被衣服所折磨,燕慈骂都怕把她骂开智。
素云仍气得不行:“小姐,您就由着她这样欺辱?在燕家咱们日日受气也就罢了,如今都不靠他们养活了,还要被踩上一脚!”
燕慈笑了笑,轻声安抚道:“对她们最好的报复,便是明日好好看她演一场戏。”
素云却感到十分疑惑:“戏,什么戏。”
燕慈笑而不语。
那大皇子可是男主,结局是和女主在一起的,怎么会和她在一起呢。
她记得很清楚,明日的寿宴,可是精彩得很呢。
第二日,天气算不上好,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气温降了下来。待燕慈穿好衣服、戴好饰品,楼温序早已在门口等待多时。
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的声音,转头,只见燕慈打着一把油纸伞,正低着头,抬脚从门槛上跨过。
似乎是感受到了视线,她缓缓将头抬起,与楼温序对上了目光。燕慈微微一笑。楼温序这是第一次见燕慈化妆,虽只是略加修饰,却还是让人失了神。
“殿下。”燕慈轻轻叫了一声,却见他没反应,接着,她便以更大的声音唤道:“殿下!”
这才让楼温序回过神来,对着燕慈道:“准备好了,就上车。”
语毕,便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燕慈也紧跟上楼温序,坐在他的对面。
这一路上,楼温序一直看向车窗外,燕慈挑起了话头他也只是随意应付。
燕慈不知他在想什么,只觉得今日的他格外沉默,或许是在思量什么要紧事,便也不再打扰。
实际上,楼温序脑中反复回响着岑夜那句问话:“你对她是什么感觉?”
楼温序一生中从未喜欢过什么人,他也不清楚刚才的感觉名叫“心动”。他只是觉得很奇怪,心里痒痒的,想与燕慈靠得更近一些,想多跟她说些话。
他突然对自己是否“喜欢她”不确定了起来。
可是。
楼温序看向燕慈,此刻的她正带着微笑看向窗外,似乎很是期待的样子。
她不会喜欢自己的,这是肯定的,若是与她刻意接近,会引得她的厌烦吧。
于是,他默默往窗边挪了挪,离她更远了些。
燕慈看着他紧紧靠着窗边,一副我要离你远点的神情,心彻底碎了。
不喜欢自己也用不着这样吧!很伤她的心欸。
突然之间,一个想法闪过燕慈脑海之中。
他不会在为女主守男德吧,两人都不认识至于这样吗?难道这就是剧情的力量?
两人各怀心事,沉默了一路。直至马车抵达宫门,燕慈快步下车,才长长舒了口气。
宫殿之中,是不允许马车出入的,这一段路是需要他们走着去的。
雨后的宫殿道路泛着青石板特有的光泽,空气中也充斥着泥土与一种独特的香气。
楼温序被岑夜推着走到前方,燕慈同素云走在后面,沉默不已。行至巍峨的宫门前,早有宫女候着,为他们引路,穿过一层层繁杂的门,喧哗的人声与管弦器乐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燕慈抬眸,奢华的情景便映入她的眼中,只一眼,她便和在人群中极为显眼的燕间疏对上了视线。
燕慈紧皱眉头,正如她所料,燕间疏嘴角微勾,挽着身旁贵女的手,用大嗓门说道:“瞧瞧,这是谁来了,我那好姐姐与六殿下。快看她这身打扮,未免也太……”她并未说完,与旁边的人挤眉弄眼,接着,便传来一阵阵笑声。
周围目光朝着她们看来,带着些探究与怜悯。
楼温序紧紧皱眉,刚想出声,却被燕慈打断,燕慈认为眼下不是报复的好时机,她更喜欢落井下石一点。
两人一同走入殿内,在最末的席位坐下,燕慈第一时间四处环视,寻找着林兮梧,燕慈还得将玉佩交还与她。却并未见到她的身影。
酒过三巡,燕慈终于见林兮梧到了,她站起身,刚想走去,却听见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皇上驾到!”
一时间,在座的人全部起身行礼,燕慈悄悄抬眸,便见一抹黄色的身影停至身前。
燕慈的额头浮现出一丝薄汗,将头埋得更低了些,这时,威严的嗓音缓缓响起:“序儿不必行礼,快起来吧。”
紧接着,楼温序被一旁的岑夜扶起,坐上了轮椅。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算不上恭敬:“谢父皇。”
楼温序:“序儿何必坐在此处?不如离得父皇近些。”
皇帝:“儿臣不喜喧闹,坐在此处清静些。”
皇上并没强迫楼温序,应了一声,走至主位,声音贯穿全殿:“平身。”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燕慈站起身来,悄悄望向皇帝,此人确实模样极其威严,不怒自威,只是有一点燕慈想不明白,这皇帝为何与楼温序一丝相像的地方都没有,太监的一声:“献礼!”打断了燕慈的思绪。
语毕,一个个宫女将琳琅满目的寿礼送入殿中。
在这个世界,为皇帝献寿礼,夫妻双方需要各备一份,昨日,楼温序早已将双方的礼品备好,为她准备的是一对玉如意。
太监拿起贡单念起贡品与献贡人的名字,就在此时,一个小宫女慌慌张张地来到楼温序身旁,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他脸色一变,抿嘴皱眉。
“怎么了。”燕慈问道。
“你的贡品不知为何丢了。”
这句话就像是惊雷一样劈中了燕慈,她深呼吸几次,开始四处环视,只见燕间疏十分得意的看着她,就差把“是我干的”这四个字写在脸上。
书中她早就被退了婚,自然是无法得知会发生这样的事。
燕慈闭了闭眼,一旁的楼温序见她这副神情,以为是她害了怕,道:“我会想办法的,也可以将我的贡品记在你的名下。”
燕慈出声阻止:“不必殿下,我自有办法。”
说完,她拿出一个盒子,将它交给一旁的宫女。对着她轻声说了几句,那宫女便匆匆退下。
那盒子装的,正是先前系统送的调料,她从中取出一部分黑胡椒,装至盒子中,就她所知,这个世界是没有黑胡椒的,这样的稀奇程度,皇帝虽不一定满意至极,但至少不会怪罪于她。
而对她来说,丝毫损失没有,毕竟那胡椒可以无限再生,燕慈松了口气,靠在椅子的靠背上。
一旁的楼温序见到她如此胸有成竹的模样,也放下心,没再多问。
很快,贡单念至燕慈他们二人:“六皇子与六皇妃贡奉琉璃盏——”
话还没有说完,一旁的宫女对他耳语几句,接着那太监接着道:“琉璃盏与异国特意香料一盒——”
霎时间,众人交头接耳。
皇帝清了清嗓子,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燕慈,你来说说,这盒子里装的什么。”皇帝缓声道。
“正如公公所言,是我偶然从异国人手中得来的香料,那异国人称这盒子里装的香料叫黑胡椒。”燕慈起身行礼。
她解释不清楚是从系统那得来的,只能推到异国人身上,毕竟无从查起。
皇帝:“将那黑胡椒呈上来。”
太监从宫女手中拿过来,将盒子交给皇上。
他将盒子拿在手中,缓缓打开,将盒子拿至鼻尖,轻轻闻,眉头轻皱。
“味道倒是奇怪。”
燕慈咽了口口水,将头埋得更低。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燕间疏得意极了,她恨不得皇上狠狠惩罚燕慈,最好把她关到地牢里。
“这么严肃做甚,你快快起身,为朕贡献次等珍宝,自然算是你功成一件。”
燕慈缓缓起身:“谢陛下。”
见陛下心情不错的样子,燕慈缓缓吐出一口气,随即看向不远处的燕间疏。
只见她瞪大了眼睛,手紧紧攥着衣袖,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燕慈收回视线,回到座位处坐下,一旁的楼温序投来询问的眼神,燕慈轻轻拍了拍手表示安抚。
对皇上而言,这就是一个意外的小插曲,他挥了挥手,身旁的太监继续念起来贡单,不久之后便结束。
皇帝龙颜大悦道:“众位爱卿今夜与朕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店内恢复得喧闹。
觥筹交错间,燕间疏的母亲快报到太监身边说了什么,那太监又将话传给了皇上。
接着,原本笑着的皇上脸突然冷了下来。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了。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燕慈一转头就见林兮梧直直地往外走去,燕慈看着手中的玉牌,抬腿追去,走出殿外前,向大皇子的位置看了一眼,果然不在。
燕慈暗道一声不好,要来不及了,便拔腿朝着林兮梧消失的方向追去。
来到御花园内,燕慈终于见林兮梧停下来,她正想上前,一句:“兮儿。”硬生生截住了她的脚步。
燕慈只得闪身藏入树丛,暗自观察,不经吐槽道,这老天莫不是与她作对?!
只见林兮梧蹲身轻抚一只黄白相间的猫儿,闻声抬头。大皇子自另一侧缓步而来,停在她身旁。
“好久不见。”他眼中流露出怀念。
“是啊。”林兮梧站起身,轻声应道:“好久不见。”
在树丛中蹲着的燕慈的却是暗自咋舌,这不就是现场磕cp?
这个视角看不清,燕慈想换个方位观看,憋着气,脚缓缓挪动着。
咔嚓一声,脚下的树枝发出清脆的响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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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寿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