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凭阙城往南二百多里远有一处荒原，寸草不生。
只是落在它百米之外云时暄就感觉到了躁动的气息，一部分是妖族，还有一部分具有侵蚀性的气息她叫不上来名字，却又隐隐的让她觉得在哪碰到过。
同时，那片荒原在她的神识之下展露出了真正的面目。那是深入地下的一方十分宽阔的洞穴，表层的土地不过是障眼法罢了，仅仅是从洞口就能窥见到内里诡谲的景象。
阴冷的，灼热的风从地下钻出来，携卷着滚烫的浪。
在她们靠近的刹那，两个身穿黄棕色劲装的男子蓦然出现，提剑挡在了地穴前方。
看来是在这里负责看守的，云时暄正欲同他们礼貌问候一下，却被楹烟拦住了。
不对。
她柳眉微蹙，尽管这地方她有几千年没来了，但当初神仙两界联手布下的封印和结界，不该是这种让她不舒服的感觉。
“镇妖穴内可有异动？”
那两人齐齐回应，“不曾有。”
“我进去看看。”
两人相视一眼让开了路，可前脚她们刚进入结界内，后脚两人就发起了进攻。楹烟眼疾手快地拉开云时暄，眼神也随之变得阴冷。
云时暄还有点懵，“为什么对我们出手啊？”
对方的气息一经暴露，身份就完全藏不住了，她们立马一人一个分开应对。云时暄只听见她说，“被魔夺舍了，这封印肯定也被动过手脚。”
原来是这样，如果要打架的话，云时暄立马把她的八十六唤了出来，不过这次换了近战。楹烟速战速决地解决完她那个，一扭头瞥见她在那练刀法，顿觉无奈。
“别玩了，这次不用活捉。”
“噢。”云时暄收回八十六，双手结印。瞬间迸发的灵力不仅令那魔灰飞烟灭，还直接震碎了镇妖穴周围的结界。
楹烟：……
“也是不用使这么大劲。”
而且这灵力如此干净纯粹，有种与天地自然浑然一体的通透。第一次见识她正经出手楹烟才知道，之前那都是小打小闹，甚至她估计这不过是她的两成功力。
若要再劲大点，连地底下那些都得遭殃。
可云时暄的表情竟显得有些局促，“我不知道这个程度有多高。”
那你对自己的实力还真是没数啊！楹烟再次觉得无奈，“算了，我们先进去吧。”
伪装的结界碎掉后，原本的封印就露了出来，但已经破了一个狭长的口子，难怪会有那么多妖跑出来。
不过真正进入到地下楹烟才发现，不止是跑了几只妖那么简单。整个地穴还保持着原本熔岩遍布的状态，流动的，翻滚的，还有冷却后形成的岩石高低错落的分散着。
但是里面的妖气和魔气比起当年已经减少很多了。如此说来，那几处洞窟里的魔物应该也不在了，否则仅凭那些妖的力量是冲破不了封印的。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被束缚的，折磨的不成样子的妖魔。见到有生人来，它们不断地发出低吼，想要挣脱，想要将他们吞之入腹，在地穴之中发出阵阵回响。
看着他们狰狞的面孔云时暄有些心理不适地拉了拉楹烟的袖子，“他们为什么会被封印在这啊？”
“因为几千年前的那场大战。”这是个很俗套的故事，就连楹烟在人间时都会听到说书人偶尔说上一版，版版不相同。
“当时魔族和部分妖族结成了同盟，向神仙两界宣战。虽然最后的结果是神与仙赢了，但总的来说是两败俱伤。”
几千年了，她没有想到自己亲口讲这个故事的对象，会是个才十八岁的小孩。或许会更小一点，又或许是哪个熟稔的人，同他回忆往昔。
可偏偏是她，一开始她最忌惮的那个人。
“魔族这种存在就是打不死，消不灭，更不要说大战后神仙两界功力大减，想要做到斩草除根根本不可能。”提到这个楹烟就忍不住嗤笑。
“而且他们这些人总是自诩仁厚，所以最后就将这些妖魔封印在了这里，其中最能打的几个被禁锢在了洞窟之中。”她扬了扬头，示意她看向前方散落的几处位置。
“好像没什么动静。”
“跑了，要不然也不能把封印撕出个口子。”还像模像样地把外面伪装成一片安好的样子，夺舍了他们看守的人。
看来确实是时间过去的太久远了。
云时暄来来回回扫视着那些洞窟，一时间看不穿，“要打开看看吗？”
想到刚才她的本事，楹烟饶有兴致地怂恿她去开中间那个，“你来。”
云时暄看着她，努力让自己的小眼神显得机敏，“你不会害我吧？”
楹烟轻笑，“那可不一定。”
可云时暄还是按照她的话做了，抬手一掌震碎了封印魔尊的洞窟之门，与此同时，强大而暴戾的魔气从里面喷薄而出。云时暄下意识地双手调动灵力，所催生的灵息像一面坚不可摧的墙竖在她们身前。
魔气和灵息相互碰撞的刹那楹烟的瞳孔微微放大，她看到了在云时暄的身上，那一闪而过的金色与银白色交融的光。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很快，洞窟归于平静。
这还是云时暄初次与这么厉害的人物交手，虽然只是部分留存的魔气，但已经让她一次性消耗了七成的功力，以至于向前走动时她身子都晃了晃。
楹烟大惊失色地扶住她，“你还好吧？怪我，刚才不该逗你。”
“你在逗我？”云时暄满脸震惊地回眸，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什么危险人物。
楹烟的表情略显心虚，她以为那魔要么跑了，要么被束缚着伤不着她，“我哪知道他还留了一手。”
两人依次查看了其他洞窟，倒是没都跑，有一个已经化成白骨了，还有两个被好好的锁着。
她们重新封好洞窟飞到了地面，暂且加了层结界防止有妖魔继续逃脱。要封印这整个地穴可不是她们俩能做到的，得找帮手。
————
魔尊跑了这不是小事，那可是当年大战中能以一当百的头一号人物。顾重絮得知后决定上报神界，于是先回去了。
“那我们需要多少人才能完成封印啊？”
对于这个问题楹烟没做声，只是默默地把视线放在了暝峦身上。其实以如今那地穴中妖魔的实力，封印难度已经降低了很多，有他在自然不是问题，只是牵扯出了曾经的陈年旧事，她怕……
暝峦：“我一个人就够了。”
云时暄：！！！
这种说辞太过震撼，让她不由得想起初见的那天，他带着一身伤和风雨站在他的面前，那等境况不可同日而语。
如此厉害的一位上神究竟又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远离神界，混迹人间？
她想听，非常的想听，当年的故事。
于是她带了两坛子好酒找到了楹烟。
“这你应该去问他吧？”
“我征求过他的同意了，当年的事虽然不是秘密，可难保他有很多不想说的话，与其让他说，不如旁观者清。所以我觉得，仙君肯定讲的更好。”
“有眼光！”楹烟一拍桌子，满眼兴奋，“来来来，把酒满上听我给你讲！”
说书人楹烟：
传说五千年前，一场四界大战在无人之境拉开帷幕。
彼时神界有两大神君坐镇，一是璟朝，入敌军犹入无人之境，二是暝峦，征战四方所向披靡。而魔族为首之位乃魔神沧燚，魔力滔天，嗜血暴力，其麾下有一魔尊魑岸，最会蛊惑人心。
大战当日，两大神君率领神仙两界奋勇杀敌。那打的是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眼见魔族将要大败，沧燚心有不甘，使出一招釜底抽薪，瞄的正是那阵前大杀四方的暝峦神君。想他为神仙两界天下苍生，抛头颅洒热血，到头来却被我方阵营的一无名小神背后偷袭，岂不荒唐！
霎时间，魔气入体，侵蚀五脏六腑，奇经八脉。本就负伤在身的暝峦只能分神压制魔气，哪怕是在此危机时刻，他仍以一己之力重创沧燚，致使这场大战中场休息。
彼时暝峦体内的魔气因为神力的过度调动而加速侵蚀，为妨他彻底入魔，有神君提议暂时封印其功力，以此压制魔气。
大敌当前，暝峦自然不应，并称有把握克制魔性。奈何魔气暴动之时无人能控，诸君附议。
由此，暝峦体内被设下两重封印，一则为了压制魔气，每百年便会松动。封印破除之时第二重封印便会触发，完全锁其功力，使其形同废人，由此令魔气无用武之地。
不久后，神仙两界大胜魔族，那沧燚灰飞烟灭，魔尊被封，天地重归祥和。而暝峦在此期间静心养伤，并被勒令封印松动之时要久浴粼泉，洗精伐髓，驱逐魔气。
那粼泉是什么地方？乃神界一方淬炼之地，自开天辟地便由来有之，可磨其根骨，动其根本，非获罪之人不得入。
在神界诸君看来，神就该洁身自好，克己奉公，一个沾染魔气之人难当此名。百年后，璟朝被封帝君，统领神界。
又过千年，暝峦离开神界，逗留人间。未及百年之期无人得见，自此之后，几乎销声匿迹。
“那粼泉……”云时暄喝的有点晕了，听到激动之处难免多喝了两杯，以压心头之不快，“粼泉不是什么好地方，他又不是罪人，为何要去。既有封印，却又多此一举，其心有异。”
她皱着眉又干了一杯，而对面的楹烟也没少喝。
是啊，若是好地方又怎么沦得上暝峦呢？他天生神格，神界之内本该无上尊贵，奈何孤立无援。忌惮，打压，百年又百年，他的神力只怕是被那粼泉磨去一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