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也是来躲雨的吗

“听说那伏龙潭地势险要,雾瘴丛生,想要靠近已是不易,若要进去更是难上加难。”

“可大劫在即,也是非去不可啊!”

“这可如何是好?”

晨早的清凉湿气尚未完全散去,静方阁的院子里已经乌泱泱地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云时暄打着哈欠瞟了一眼,心说有热闹?

她掂了掂脚顺着人群往里瞧,没瞧出个所以然来,便与身边的师兄师姐打听到底是何缘故。

“哟,小师妹今儿起这么早?”

云时暄嘿嘿一笑,“被鸟儿叫起来的,你们刚说什么呢?什么伏龙潭,大劫的?”

“你还不知道呢?”

“说是打几百年前师祖就总念叨着咱们逐麟宗有那么一场劫,可这劫迟迟未到。”

“最近师父右眼皮一直跳,就觉得是离大劫不远了。”

“可不是吗,还说什么得去伏龙潭寻一方古鼎来化劫。”

“那伏龙潭是什么地方,上古时期神龙潜藏的圣地!出了山门往东,几千几万里远,摸不着边,看不见地儿。”

“凶险得很!”

“哎哟!你说这大劫将至,我们逐麟宗不是要完嘛!”

“……”

听着师兄师姐们你一言我一语跟说书似地说了一圈,云时暄大致明白了这是怎么个事,看来是挺危急的,她迫不及待地问,“那师父准备派谁去啊?”

“还没定呢!”

“要我说这事非七师弟不可,人机灵,功力又深,必定是手拿把掐。”

“不不不,我不行,那伏龙潭周围阵法少不了,这个我最不在行了。”

“那五师姐,破阵小菜一碟。”

“我上次下山中的毒还没解透呢,哪里过得去层层雾瘴。”

“四师兄怎么样?”

“师父罚了我抄三日经传,我还没抄完呢!”

“……”

说来说去,不是你有事就是我有病,谁都不想去。

如今宗门有难,他们你推我拒的听的云时暄着实心寒。

她打小是在逐麟宗长大的,全宗门上下对她甚是照顾,师父对她也是纵容有加,这种时候就应该勇敢地站出来为宗门出一份力!

“不行就我去。”

此言一出,一院子的人瞬间静默。

云时暄心说都是修仙来的,谁还没个一飞冲天,日行千里的本事。那距离再远,朝往夕归还不是信手拈来?她觉得这事自己能干。

她想的简单,以至于自己什么时候被推搡到了人群的最前头都没发现。

“阿暄能有此心,为师甚慰。”云衡抚着半长不短的白须悠悠迈上台阶,回身俯瞰众人时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嫌弃,“再看看你们,一个个的像什么样子!”

众人低头不语。

“既然阿暄都这么说了,那这次任务就交给你吧。此事关系到宗门命数,你此去不可轻易暴露身份和目的,万事自当小心谨慎,你可知道?”

“弟子明白。”

“很好,你这就下山去吧。找到古鼎前就先不要回来了,免得耽搁时间。”

于是云时暄乐颠地回自己房间收拾行李去了。

众人纷纷回头望着小师妹离去的方向,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怎么说呢,有的时候他们真心希望小师妹没这么好骗。

“行了,都别杵在这了。”高台之上云衡的脸色褪去了慈爱,少有的严肃,“该练功练功去,三日后下山,你们想刚出山门就曝尸荒野不成?”

“师父,有什么是我们不能一起扛的?”

“就是啊!非要让大家都下山不可吗?”

纵有不舍,身为掌门人的云衡还是厉声道,“山门可毁,宗门不可灭!今日令尔等下山,各凭造化,是为了他日大劫之后能再振逐麟宗!”

听闻此话众人却仍有怨言。

“阿暄年幼,非哄骗不得令她下山,你们皆是聪慧之人,难道也不懂为师的苦心吗!”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作为二师兄的林霁率先表态,“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看着众人俯首,云衡舒了口气,“先去送送阿暄吧,这是她第一次下山,稳住她才是要紧。”

于是,云时暄在师兄师姐鼻涕一把泪一把的送别中,毅然决然地踏上了拯救宗门的路。

————

四个多时辰后

如果能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做出头鸟。

真的,我发誓。

破窗外哗啦啦地下着大雨,破庙里云时暄坐在扁茅草堆上吹着丝丝的小凉风,实在不能苟同出门前那个信誓旦旦的自己。

她原以为地图在手,找到伏龙潭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谁承想她确实一个身法百里之外,但未经之处皆为陌路,而她从没下过山,来来去去跟鬼打墙似的。

路没赶多少还偏巧遇上瓢泼大雨,淋了个落汤鸡!

现在想想,这是个阴谋。

要不是那该死的重情重义的心情作祟,云时暄也不至于现在才反应过来,师兄师姐们千叮咛万嘱咐地把她送到山门口时,竟是没有一个人出口挽留的。

哎!她还是太年轻。

云时暄正黯然神伤地感叹自己思想单纯,蓦然被打开的庙门吓了一跳。

随着那烟色身影的进入,风雨携卷着秋初刚起的料峭一股脑地钻了进来,夹杂着明显的血腥味。

来者墨发玉冠,身形颀长,眉目俊朗清逸。明明是一双桃花眼却沾染着与气质极为不符的凌厉,更因着一身的血污显出肃杀的寒凛。

两人猝不及防地四目相接,皆是一怔。

虽然此刻功力被封形同废人,但暝峦的感知力依然敏锐。别说方才在院中没察觉到有人,即便是离得这么近,他都没有感知到一丝一毫的气息。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调动起警惕心,微眯双眸打量眼前的姑娘。

但恕他眼拙,此人除了生的般般入画,一双眼睛干净透亮外,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危险性。且着了一身淡翠绿的素袍,倒有几分年幼无知的乖巧。

如今暝峦的处境六界之内知者不少,想趁机要他命的也大有人在。此人恰好出现在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另有所图他不敢妄下定论。

还是得小心为妙。

打出了山门这是云时暄见到的第一个人,师门中那么多的人都没有这一个来的好看。不过对方的状态比自己惨多了,她出于友好讪笑道,“你也是来躲雨的吗?”

哪知她话音刚落一股暴戾的气息便冲击而来,暝峦反应极快地回身关门,却还是被狠狠地甩了出去,砸在那破旧神像的底座上悠悠滑落。

他捂着胸口难以抑制地吐出一大口鲜血,眸光森寒地看向踏进庙里的簟舟。

“想当年大杀四方的暝峦神君落得此等下场,真是叫人唏嘘啊!”簟舟随手拂去一身的水珠,轻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你的那两个随从呢?怎么也不好好保护主子呢?”

暝峦只冷哼了一声未曾接话,他既然选择在这个时期支开他们,本就抱着一死的觉悟,他才懒得回应这些有的没的。

无妨,簟舟也不爱聊天,他还急着回去邀功请赏,翻掌之间倾泻而出的魔气足以让对方飞灰湮灭。

刹那间,整个破庙都震动了一瞬。

在魔气被尽数抵消的那一刻簟舟才意识到这里还有一个人。他诧异地看着眼前嫩生生的女子,不敢相信她就那么一伸手就抵挡住了自己的七成功力。

“在神像面前杀人,不太合适吧?”云时暄极浅淡地笑了笑,人畜无害的样子。

还躺在地上等死的暝峦微抬眸,望向站在自己身前清瘦却异常伟岸的她,浑身的力气在绝处逢生中蓦然松懈了。

簟舟的视线短暂地移向那堆尘蒙草的神像后又移了回来,有种被羞辱的感觉,顿时恼羞成怒地再次发出攻击,“你找死!”

其实云时暄很少动手的,以前在师门她是最小的那个,师兄师姐们切磋都不让她上手。

修炼了这么多年,自己的功力到底到了什么程度她也没数,不过看刚才交手的比势,她觉得这个自己应该能打过。

就是没想到对方不堪一击。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绊脚石这么硬!簟舟单膝跪在地上强撑住身体,眼神里没有被击败的恼怒,只有对对方年纪与实力不符的恐惧。

姗姗来迟的众魔兵呼呼啦啦地冲上前,又被簟舟一手臂拦在了庙门外,他现在的体力和半死不活的暝峦拼拳头他都不一定能竖着出去,再搞成全军覆没那他面子往哪搁?

“暝峦,今日我先饶你一命,百年后我定让你加倍奉还!”

一……一百年吗?

云时暄轻歪头不解地看着他多少有点落荒而逃的背影,心说怎么一下子支出去这么远?

在两人动手的功夫里暝峦已经慢慢地站了起来,此刻甚是诚恳地拱手揖礼,“在下暝峦,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不知恩人名讳?”

“云时暄。”

“云姑娘,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他日若有用的上在下的地方,我定当尽心竭力。”

虽说师父教导助人不为图报,但她眼下却有一难,“那你知道伏龙潭怎么走吗?”

“伏龙潭?”暝峦动作一滞,那股子警惕心又冒了出来,好巧,他也要去伏龙潭。

只不过这姑娘刚救了自己,那通身的气质和本事也实在很有说服力,故而又被他压了下去。

“我与姑娘同路,只是也被困住了。”

好吧,云时暄破罐破摔地大手一挥,坐回了她的茅草堆上等雨停。

见此暝峦也未出言,在另一边的墙角寻了个空地盘腿打坐,只需要再过六个时辰他的功力就能恢复。

若在此期间真命丧于这姑娘之手,他也认了。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谨慎如暝峦都忘却了方才的那几分紧绷,全然进入调息的状态。

封印解开的刹那,短暂外泄的气息凛冽如寒山风雪,仅仅一瞬便震慑了方圆百里的生灵,又迅速收归寻常。

暝峦缓缓睁开眼睛,浑身的伤势在萦绕的神息中不断被滋养。

天光尚未亮起,大雨将歇,夜风还在叫嚣。而那姑娘侧躺在那茅草堆上睡得正熟,蜷缩着身子,蹙着眉。

看起来睡得不怎么舒服。

他就那般静静地看了片刻,像是定论了此人于自己无害后,抬手唤出一件外袍上前盖在了她的身上。

一夜寒风骤雨被朝霞驱散时,云时暄将那件外袍团吧团吧抱在怀里,无知无觉地与周公把酒言欢。直到一声钟响,她忽悠一下子坐起身。

该上早课了?完了完了!睡过头了!

她刚稀里糊涂地爬起来就被破窗外灿然的阳光晃回了神,不对,她已经离开逐麟宗了,不用上早课了!

想到这她大喜过望,立马躺了回去准备睡个回笼觉,然而下一秒又坐了起来,哦对了,她还得去伏龙潭找古鼎。

暝峦倚坐在墙根底下慵懒地支起一条腿,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在那反复起坐,似笑非笑的眼神如初升暖阳般清浅,却又比这秋日还要冷上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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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想借个鼎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