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纪并没有歇着，暂时将许禾茵找了个落脚地后，他自己连门都没进，连夜去搞身份证明了。
等再回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一晚上没睡，江纪看起来依旧精神得不行，把身份证明往许禾茵手上一塞，就要带她去看房间。
江纪的居所是个大两居室，有个房间空着。
他带许禾茵进了屋，继续往里走，唰啦一下拉开窗帘，已经亮起的晨光照亮的屋内的布置，许禾茵也看清了旁边柜子上的一张合照。
照片里的江纪看着比现在的模样稚嫩许多。他显然并不是很想拍这张照，臭着一张脸，身体姿态也表现了十分抗拒挣扎，却被身后的人稳稳地摁住了肩膀。
而就站在他身后的青年，熟悉的面容让许禾茵看得愣住了。
眉毛粗硬平直，下颌角的轮廓明显，嘴唇很薄又惯常往下抿着，仿佛连拍照的时候都是如此不苟言笑。
但许禾茵却知道，并非如此。
他笑起来的时候，两侧脸颊边会有浅浅的酒窝，他连平常都谨防着被人发现这一点，更别说拍照这种会留下影像记录的时刻了。
许禾茵觉得有点眩晕。
在回到这个小世界前，她当然重新调阅过这个小世界的档案，但记忆过去得太久远，有些资料要很努力才能回忆起一星半点，里面的人也该早已淡忘。可是此刻再次看到熟悉的人，原本褪色到浅淡记忆突然变得鲜活起来。
“啪嗒！”
照片突然被扣下，相框擦着手指.尖而过。
许禾茵被从回忆中拽出，看着江纪急急忙忙的动作。
江纪正拖出抽屉，把桌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摆件往里划拉，一边忙不迭地出声解释，“我们队长在这儿住过一阵子，茵姐你放心，我都收拾过了，床单被套肯定是新换的。不，我现在就给你换新的！”
许禾茵摁住了他继续动作的手臂。
江纪奇怪：“茵姐？”
许禾茵：“你也一晚上没睡了，先去休息吧。”
这话落下，对面好半天都没有反应，就在许禾茵以为自己这短短一句话是不是暴露出了什么的时候，就见江纪转过脸来，眼泪汪汪地看过来。
他抽了抽鼻子，半是哽咽地，“好久都没人这么关心我了！”
许禾茵愣了愣，表情温和下去，“能在这个小世界坚持这么久，辛苦你了。”
江纪本来还忍着眼泪，听到这话一下子绷不住了，他汪地一声哭出来，把手边的抽屉往里一怼，人就要往这边来个拥抱。
许禾茵眼尖地看见了半空中淌下的鼻涕条。
她眼疾手快地抬手抵住江纪的额头，把人挡在半臂远的距离外，另只手扯了张抽纸递了过去。
江纪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嫌弃了，他接过抽纸，胡乱擤了把鼻涕，发出很大的声响，紧接着连再换一张纸巾都没有，又就着这张鼻涕纸擦了擦眼泪。
许禾茵：“……”
……虽然但是，太埋汰了啊！
她眼不见为净地转过了视线，把纸巾盒往江纪方向拨了拨，后者发出了更加响亮的抽泣声。纸巾被一下子抽走了七八张，夹杂在响亮的擤鼻涕声中，还有断断续续地无意义哽咽着的“茵姐”。
情感表达还能丰富成这样是好事，许禾茵安静地在旁边陪了一会儿，给了新人一点释放情绪的空间，最后让他把整个纸巾盒都抱走了。
等再次关起门来，她才有心情整理自己的思绪。
突然翻涌起来的记忆让人想起了当年，第一次来这个小世界的时候，她也是新人，也做了许多……相当“不专业”的事情。
许禾茵在房间中央站了一会儿，才抬脚走到柜子旁。
她掌心握在了抽屉的把手上，又不知道为什么地迟疑了片刻，才手臂用力，将抽屉往外拉开。
抽屉里的东西就显露在眼前，里面其实并没有太多的私人物品，更多的是房屋布置时本身的设计摆件，唯二可以泄露这里曾经住过人的东西，一件是许禾茵进门的时候看见的那张照片，另一件是一本看起来还很新的笔记本。
许禾茵没有再把照片摆出来，而是拿起了那本笔记本。
等翻开一看，却是发愣，本子上根本没留下什么字迹，原本应该写过前面几张，但被写过的页面早就撕掉了，主人多半是往后多撕了几张，连后面的笔迹印痕都没有留下。
许禾茵手指在那撕掉的锯齿状残页上摩挲了几下，倒是忍不住笑起来。
明明曾经是个丢三落四的人，现在居然都学得这么谨慎了。
*
江纪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梦里追着畸变体杀了几天几夜，一直追到它们老巢，在那里发现了小世界的污染源，和boss大战三百回合，大获全胜。
也大概是因为梦里过得十分忙碌，醒来的时候身体都有点发软，盯着熟悉的卧室环境发了会儿呆，模糊地想起来今天就请假到期了，不由得半是神游地准备去洗漱。
才一打开门，客厅里坐了个陌生的女性。
桌子旁边放了杯咖啡，她正打开着电脑，时不时地挪动一下鼠标，不知道在浏览着什么。
听到开门的动静，她顺手摘下了防蓝光的眼镜，抬眼看过来。
脸非常年轻并且有点眼熟，好像是他昨晚搞来的那张证件上的照片。
江纪总算回过神来了，“茵姐？”
许禾茵点点头。
作为这个小世界污染力量来源的异质，本来就有扭曲外形的作用，畸变后的生物长出蜘蛛腿都不奇怪，换张脸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现在问题在别处。
她视线顺着江纪的脖子往下，表情颇为一言难尽。
突然想起来自己穿了条大裤衩子就出来的江纪：！！！
“对不起茵姐，我忘了你在！！”
门啪地一声甩上，许禾茵淡定地收回目光，接着浏览最近新闻。
身材是挺好的，但是任谁看见了短裤上的放大版海绵宝宝图案，都不会再生出什么异性方面的想法。
等江纪终于把衣服套利索了出来，就看见许禾茵示意他看桌上。
上面摆的是江纪今天早晨才拿过来的身份证件。
江纪不明所以地拿起了来，正反看了看，没发现什么问题，不由拍着胸.脯打包票地：“茵姐你放心用，这身份绝对没问题！不愧是茵姐你，现在连长相都一模一样，谁看了不迷糊啊？”
许禾茵提醒：“出生年份。”
江纪：“茵姐你说这个啊？我特意跟那边交代过的，茵姐你永远十八岁！！”
他说着，还抬手往前比了个大拇指，仿佛自己干了件多么称人心意的事一样。
许禾茵听了这话，连和他废话的心情都没了。
个人的刻板印象和扭曲观念不属于工作范围，她只是简单直接地，“改了。”
江纪：“……啊？”
大概是单细胞生物也有某种小动物一样的直觉，敏锐地感受到气氛不对，江纪半点废话都没有地答应下来，然后小心地去打量许禾茵的表情。
许禾茵其实并没有生气，见江纪这小心谨慎的样子还是无语居多。
她把电脑合起来放在一边，摘下防护眼镜，坐在沙发上，抬眼看过来，“说说这个小世界的具体情况吧。”
江纪总算觉出来这个办的身份证明不太合适了。
作为资深的执行员，许禾茵在拿到新身份之后，尽职尽责地还原了证件上的人物信息。十八岁的少女的面孔，脸颊上还带着点婴儿肥，映着窗外透过来的辉光，还能看见皮肤上细小的绒毛。倒不是说这样的青春靓丽不好，但和对方现在展现出来的姿态违和，就显得十分别扭。
江纪挠了挠头，有点“好像自己做错了事，但又不知道具体做错了什么”的不自在。
他局促地坐到了沙发的边角，回忆着解释目前的进展。
“我来之前调查过OJLN237983这个小世界的档案，它属于异常能量污染的B类情况，某种意义上算是世界进化的一种类型，执行员的工作是监察、引导，避免世界向着恶性熵增的方向发展，在不.良萌芽产生时及时截断。我看过茵姐你当年的汇报了，异质作为一种污染性能量，并不适合大范围推广，我之前在的那个研究所正好抱持相反的理念，主张全域进化。茵姐你觉不觉得这说法很耳熟？就是你的任务报告里那个名为‘起源’的研究组织的核心理念，只不过换了个名字，我怀疑里面的人员都是——”
江纪还没说完，腕间的通讯仪器突然响起了一阵尖锐急促的蜂鸣声，震得他整个手腕都在抖。
江纪猛地站起身来，脚下一蹬就要往外走。步子都踏出去了，才想起来转身跟许禾茵解释，“我们紧——”急集合。
许禾茵点点头，“你先去吧。”
江纪上了车又有点疑惑：怎么好像茵姐对队里紧急集合比他还熟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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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见面不识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