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中毒

翌日清晨,薄雾还未散尽,云锣便背着药篓往竹林深处走去。身后传来匆匆脚步声,烬小跑着追上来,手里拎着她昨日用过的旧竹筐,发间还沾着几片竹叶,显然是刚爬起来。

“等等我。”他喘着气,将竹筐晃了晃,“拎药筐的来了。”云锣瞥了他一眼,见他精神倒是比昨日好了许多,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山间的晨露沾湿了两人的衣摆,云锣专注地辨认着脚下的草药,时不时弯腰采摘。烬跟在她身后,起初还兴致勃勃地问东问西,“这是什么草?”“那个能治什么病?”后来见她总是简短应答,便安静下来,只是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

忽然,云锣停住脚步,目光落在前方峭壁上。一株紫心兰开得正盛,那是治疗内伤的良药,却长在陡峭的崖壁边。她放下药篓,从腰间解下绳索。

“你要做什么?”烬见状立刻上前,眉头紧皱。

“采药。”云锣言简意赅,将绳索一端系在粗壮的古树上。

“太危险了。”烬伸手抓住她手腕,“我去。”

云锣挣开他的手,“你伤还没好。”说着便要往崖壁上攀爬。烬却突然揽住她的腰,一个翻身,将她抵在树干上。

“冷美人,”他低头看着她,眼中带着少见的严肃,“别任性。”不等云锣反应,便夺过她手中的绳索,利落地系在自己身上,“在这儿等我。”

云锣看着他矫健地往崖壁上爬去,心不自觉地提了起来。烬的动作比她想象中利落,只是在采摘紫心兰时,伤口似乎牵扯到了,他顿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小心!”云锣忍不住喊道。

烬回头冲她笑了笑,晃了晃手中的紫心兰,“拿到了!”然而在往下爬时,一块碎石突然松动,他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绳索剧烈晃动起来。

云锣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冲上前死死拽住绳索。烬在空中荡了几下,终于稳住身形,重新爬回地面。

“没事吧?”云锣声音发颤,上下打量着他。

烬笑着晃了晃手中的紫心兰,“拿到宝贝了,不赏点什么?”他的衣袖被划破,露出的皮肤上渗着血珠,显然是刚才擦伤的。

云锣瞪了他一眼,从药篓里翻出金疮药,“坐下。”她语气不善,却小心翼翼地为他涂抹伤口,“下次不准再这么冒险。”

烬乖乖坐着,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原来冷美人会担心我。”

云锣手上动作一顿,“少自作多情。”可耳尖却悄悄红了,“再受伤,药都不给你用。”

山间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烬望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嘴硬心软的人,竟比他曾经见过的任何风景都要动人。

云锣替烬包扎好手臂,指尖还残留着药膏的清凉。她收拾药箱时余光瞥见烬垂眸盯着自己的掌心,那处本该流转着暗紫色魔纹的皮肤,此刻平静如常。

“下次别再冒险。”她抽回手,声音不自觉放软,“摔死了没人给你收尸。”转身时没看见烬眼底闪过的笑意,他晃了晃手中的竹筐,故意拖长声音:“遵命!我的专属大夫——不过采药费能不能用顿红烧肉抵?

返程途中,云锣的目光不时落在烬微微发白的指节上。他看似轻松地晃着竹筐,可步伐却比来时沉重,每走几步便会下意识按压胸口——那里正是中毒的旧伤处。昨夜换药时,她分明看见疤痕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那是噬魂散的症状,一种能逐步吞噬魔修灵力的剧毒。

“盯着我做什么?”烬突然转身,带起的风掀动他单薄的衣襟。云锣别开视线,将水壶丢过去:“采药费还想抵红烧肉,先把自己的命保住再说。”

壶身撞上烬掌心发出闷响。他拧开盖子喝了口水,喉结滚动间,目光扫过她紧绷的侧脸:“冷美人这是在关心我?”

“关心药材。”云锣弯腰捡起滚落的草药,指尖无意识摩挲叶片纹理,“你死了,紫心兰就白采了。”她起身时瞥见烬锁骨处若隐若现的毒纹,将新配的药膏拍进他手里,“每日三次,别偷懒。”

山间忽起一阵雾霭,模糊了远处的竹影。烬盯着掌心的青瓷小罐,忽然轻笑:“云姑娘的药,比天枢宗的审讯还难受。”他作势要往伤口抹药,却因牵扯动作闷哼一声。

云锣本能地伸手去扶,触及他冰凉的皮肤时又猛地缩回。烬挑眉看她耳尖泛红,故意压低声音:“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这伤......”

“闭嘴。”云锣转身加快脚步,药篓里的药材相互碰撞发出轻响。她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声,知道烬又跟了上来,却始终盯着脚下蜿蜒的山道。雾气渐浓,湿润的空气里弥漫着草药与血腥味,她突然开口:“噬魂散的毒,我能压制。”

前方传来脚步顿住的声响。云锣攥紧药篓背带,继续说道:“但你再不用魔气疗伤,毒素侵蚀魔丹只是迟早的事。”她回头时,正撞见烬垂眸盯着掌心,那里有道被魔气灼伤的痕迹,显然是强行压制力量所致。

烬沉默良久,重新晃起竹筐往前走:“知道了,大夫。”他的声音混着雾霭,听不出情绪,“不过有些事......不用魔气,反而更顺手。”

雨不知何时停了,竹窗外蒸腾着潮湿的热气。云锣将处理好的兔肉切成小块,刀刃与案板碰撞出有节奏的声响。大黄蹲在灶台边,吐着舌头眼巴巴望着,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就知道馋。”她刮了刮大黄的鼻头,往铁锅里倒油。油温升起时,兔肉入锅发出刺啦声响,很快裹上诱人的焦糖色。八角、桂皮的香气混着酱油的咸香弥漫开来,她往锅里添了勺山泉水,盖上锅盖时,余光瞥见檐下的身影。

烬倚着竹柱,苍白的脸被火光映得柔和。他手里转着根竹枝,目光却始终黏在灶台边忙碌的人身上。见云锣看过来,立刻咧嘴笑道:“冷美人这手艺,香得我伤口都不疼了。”

“嘴贫。”云锣白了他一眼,揭开锅盖搅动汤汁。浓稠的酱汁咕嘟冒泡,兔肉在琥珀色的汤汁里翻滚。她盛出一小碗,用筷子夹起一块吹凉,却在转身时撞进烬骤然靠近的脸庞。

“我自己......”话没说完,烬已经张口咬住兔肉,温热的唇擦过她指尖。云锣手一抖,险些打翻碗,耳尖瞬间烧起来:“脏不脏!”

烬嚼着兔肉,故意含糊不清道:“比药甜多了。”他舔了舔唇角的酱汁,突然伸手抓住她手腕。云锣要躲,却见他从她袖口拈出半片干菜叶,“沾到叶子了,冷美人。”

竹屋内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红烧兔肉的香气在空气里盘旋。烬的手指还停留在她腕间,带着方才兔肉的余温。云锣猛地抽回手,转身往碗里夹了几块肉丢给大黄,“去去,别在这儿碍眼。”

大黄叼着肉摇着尾巴跑开。烬却凑得更近,几乎要贴上她后背:“云姑娘偏心,我受伤的人还没份?”

“等着。”云锣把盛满兔肉的陶碗重重推过去,“吃完把碗洗了。”她背过身继续收拾灶台,心跳却快得离谱。身后传来碗筷相碰的声响,还有烬压低的笑声,混着兔肉的香味,将小小的竹屋填得满满当当。

烬端起陶碗,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红烧兔肉的酱香在齿间散开时,他故意夸张地喟叹:“这手艺拿去开馆子,保准把天枢宗的酒楼都比下去。”话音未落,汤汁顺着碗沿滴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痕迹。

云锣瞥了眼他狼狈的模样,将湿布甩过去:“吃相难看。”嘴上嫌弃,却又默默往他碗里添了块带皮的肉。烬接住湿布胡乱擦拭,目光追着她的动作,见她耳尖泛红,突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给自己夹菜。

竹屋内,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大黄趴在门槛处打盹,尾巴偶尔扫过地面。烬慢条斯理地啃着骨头,余光瞥见云锣在收拾灶台,月光透过竹窗洒在她发顶,碎发被染成银白色。他鬼使神差开口:“云姑娘以前......也常做兔肉?”

“嗯。”云锣将陶罐摞好,声音平淡,“小时候在山里,打兔子是常事。”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陶瓮边缘,想起那些独自采药的日子,“兔肉炖萝卜,红烧,熏干......变着法子做。”

烬撑着下巴:“那我还算有口福?”他晃了晃空碗,“比萝卜干强多了。”见云锣没接话,又故意压低声音:“说起来,还没谢过大夫救命之恩......”

“不必。”云锣打断他,转身往灶里添柴,“等伤好了,把采药钱结了就走。”火苗猛地窜起,映得她侧脸忽明忽暗。烬望着她紧绷的肩线,突然想起白日里她查看伤口时的专注神情,喉间涌上莫名的情绪。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油灯火苗摇晃。云锣将洗好的碗碟归置整齐,余光瞥见烬歪在竹椅上打盹,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她轻手轻脚取来薄毯,正要盖上,却见烬突然睁眼,吓得她后退半步。

“冷美人这是要对我图谋不轨?”烬挑眉,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云锣将毯子甩在他脸上:“冻死算了。”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轻笑,还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烬裹着毯子跟上来,非要帮她收拾晾晒的草药。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在竹墙上交叠。云锣低头分拣药材,偶尔被烬故意碰掉的叶子惹得皱眉;烬则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趁她不注意往她筐里塞几朵野花。夜露渐重,竹屋内的气氛,像极了陶罐里慢炖的兔肉,在文火中,悄然酝酿着别样的温度。

云锣望着他单薄的背影没再说话。山雾缠绕着两人的脚印,很快将一切痕迹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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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救了那个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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