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青杉语塞，抬手揉了揉还在发烫的耳朵，努力找着新的话题。
“那个，你们今天就回林芝？”
黎适点了点头：“是。”
廖青杉嘴巴张成“O”型，发出一句无声的“哦”，旋即垂下头来，漫无目的地摆弄着大衣上的扣子。
黎适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唇角勾起一抹笑：“今天就可以回民宿了。”
“不是说不方便……”廖青杉仰起头来，眨了眨眼。
“民宿的老板娘和几个伙计早在事发前就卷款潜逃，我们在周围搜查了很久，那里现在已经安全了。”
听见这话，廖青杉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连老板娘都是坏人吗？那——”
她之前在房间里总是感觉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难道是老板娘派人干的？
她吞下后面半句话，有些后怕地看着黎适。
黎适没说话，只是面带安抚地回望。
看他讳莫如深的样子，应该是和在查的案子有关系，要注意保密纪律。
廖青杉连忙闭上嘴巴，不再追问。
两人默契地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面对面坐着。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里，黎适扭头看了看窗外，站起身来。
“快到时间了，我先送你回民宿。”
廖青杉应了一声，思索良久，有些犹豫地开口问道：“我不知道这样问合不合适，但是……”
她把心一横：“你们是要把人送回林芝对吗？”
“是。”黎适挑眉。
“那，次仁呢？”廖青杉抬头看他，神色复杂，“他也会和飞哥那些人一样吗？”
黎适重新坐下来，思索片刻，才答复：“次仁……虽然没和飞哥他们一起盗猎，但毕竟是他把你骗到窝点，这必然是他的错。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考虑到他还是未成年，应该会被送进未成年矫治教育学校。”
他顿了下，缓缓吐出一口气，口中喃喃：“希望他这次真的能认识到自己的问题。”
“那奶奶和星星……”
黎适回过神来：“你放心，局里已经组织募捐，还联系了红十字会，会有专门的医院来接收星星，说不定，星星以后能复明呢。”
廖青杉若有所思，半晌，像是想到什么，兴奋地说：“既然这样，等我明天回北京之后，可以联系一些基金会专门资助她，不论是就医还是上学，包括奶奶的养老，这样都能解决了！”
黎适愣了一瞬，张了张嘴，很久才找回声音：“你，要走？”
廖青杉没有察觉，低头自顾自收拾着背包：“对啊，我已经在这边待了太长时间了。北京还有很多事没有处理。”
她仰起头来，露出明媚的笑容：“不是你说的嘛，太阳的光芒可不是云彩就能遮住的！”
黎适垂下眼帘，唇角扯出一抹苦笑，缩在口袋里的手指渐渐蜷成一团。
既然是太阳，又怎么会只在一个地方散发光芒。
他自嘲地笑了下，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递了过去：“你的钥匙。来的时候就应该给你了，耽误了这么多天。”
廖青杉接过钥匙，道了声谢：“要不是你们，我早就困在蚂蟥路出不来，哪还能看见这么美的风景！”
她再次笑起来：“我收拾好了，现在回民宿吗？”
黎适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笑容看了一会儿，在引起她察觉之前转过身去。
“回。”
*
回民宿的路并不远，可廖青杉却觉得好像走了很久。
明明是黎适先提出来要送她回民宿，可一路上他脸色黑的像锅底，连半个字都没说，车里的氛围更是冷得像冰窖。
可能是工作上有问题吧，廖青杉忍不住牙酸地想。
到了民宿，和黎适道过别，廖青杉独自一人回了房间。
她的东西并不多，简单收拾了一下，看看时间还早，便取出电脑和相机，整理着一路上拍到的素材。
从波密到墨脱再到索松村，相机记录下高原各式各样的风景、民居还有人物，每一张都凝聚着她的心血。
她将每一张照片都做好时间编号，一张张导进硬盘储存，不知不觉竟然忙到了下午。
一阵饥饿感袭来，廖青杉伸了个懒腰，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拆开糖纸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口腔爆开。
她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靠在沙发背上闭目养神。
手机响起提示音，她点开对话框，是几个粉丝在她的博文下评论让她报个平安。
她抿唇轻笑，挑了几张风景图凑成九宫格，随手发了博文。
看看时间已经快要六点，离天黑还早，倒不如再出去逛一逛，说不定有更好的灵感。
她两下吞掉口中的奶糖，关掉电脑挎好相机，起身出门。
刚走到楼梯口，她一眼便看见正坐在大厅沙发上的黎适。
廖青杉心跳停了一拍，唇角不自觉地勾起，连下楼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要回林芝？”她快步走到黎适面前，惊讶地问。
黎适站起身来，神色温柔：“我告了假，刚从林芝赶回来。”
廖青杉抬眸看他，小声问着：“做什么？”
黎适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很久才开口说话，声音有些暗哑：“这里还有一个最美的地方，你没去过。如果明天要走的话，今天不去看，你会后悔。”
“那……”廖青杉率先从沉溺的眼神中抽身出来，“快去看吧。”
黎适回过神来，率先走出民宿。
廖青杉跟在他身后，有些紧张地攥紧衣角，心跳的像打鼓。
院门推开，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牛车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黎适走上前，熟稔地打着招呼：“久等了，才让大叔。”
才让大叔憨厚地笑：“不急不急，现在过去刚刚好。这就是你说的小卓玛？生得真好看，像神山上的仙女！”
听到夸赞，廖青杉不由得红了脸，她学着黎适的样子同才让大叔打了声招呼，坐上牛车。
“做好咯，我们出发啦！”
才让大叔甩了甩鞭子，驱车前行。
牛车走的慢了些，很久才到村口。
前面是一片石子路，才让大叔拍了拍牦牛的屁股，让它停下来，自己则从车上跳下。
“前面路车子不好走，我们步行过去。”
黎适率先跳下车，朝身后的廖青杉伸出手。
廖青杉眼神闪烁着，抬手扶着他的手臂下了车，两人一前一后跟在才让大叔身后慢慢往前走。
刚走没多远，不远处便传来阵阵轰鸣声。
廖青杉的耳朵被抄的嗡鸣，她连忙大声问道：“才让大叔，这是什么声音啊？”
才让大叔嘿嘿一笑：“是水的咆哮！”
水？
她快步往前走，终于看到面前的山好似一只马蹄，把江水挤出一个逼仄的拐角。
雅鲁藏布江的滔滔江水在拐角呼啸而过，发出阵阵轰鸣。
好壮观！
夕阳的照耀下，江水拍打山脚溅起的水花竟凝成道道彩虹，挂在天边，像是给群山披上彩色的丝带。
廖青杉兴奋极了，手中的相机不停拍摄着。
对面的雪山隐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像是蒙上面纱的女郎，让人看不清容颜。
她举起相机对准雪山，正要按下快门，那片云雾却突然散开，阳光透过云层照在上面，给雪山镀上金顶。
“天呐！”
才让大叔惊呼一声：“小卓玛，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吗？”
廖青杉点了点头：“对。”
“那你真是太幸运了！”才让大叔兴奋地手舞足蹈，“第一次来就能见到南迦巴瓦峰的人，是内心纯净的人，愿神山永远保佑你！”
说着，他唱起古老的曲调，在山野间跳起舞来。
廖青杉有些疑惑地看向黎适，黎适抿唇轻笑，上前解释：“南迦巴瓦峰是这里最神秘也是最美丽的山峰，平时都隐藏在云雾后面，不经常看到它的真容。”
他顿了顿，夸奖道：“你确实幸运。”
廖青杉忙问：“神山许愿灵吗？”
黎适失笑：“当然。”
“那我可要好好许个愿！”她飞快按下快门，收好相机，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默默祈祷。
黎适的视线描摹着她的侧脸，终于忍不住，从口袋中拿出手机，偷偷拍下一张照片。
刚收好手机，廖青杉便睁开眼睛，见他并没闭眼许愿，嗔怪道：“你怎么不许愿？”
“我许完了。”黎适面不改色地撒谎。
“你许的什么愿望？”廖青杉好奇地问。
“你呢？”黎适反问。
廖青杉蛾眉微蹙：“我们两个互相交换愿望好不好？”
黎适不置可否。
她语气中似乎带了几分撒娇：“我说完了你也得说！”
黎适弯唇轻笑，耸了耸肩，抱起双臂洗耳恭听：“你先说。”
廖青杉转过头来，虔诚地看向神山。
“物极必反，否极泰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