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叫张子维的青年老板,岔开腿坐在折叠凳上,双手握着手机,大拇指灵活点触屏幕。
他戴着耳机,打游戏打得全神贯注、忘我得很,根本没听见席骁说话,就连面前站了个人,都懒得抬头瞥一眼。
这局游戏的情况不容乐观,张子维气得激情四射:
“一号独行侠,你是全程单机游玩是吧?一个人到处乱跑乱逛,倒了还好意思喊队友来救?!”
“二号,敌人都没清干净就急着冲上去舔包,装备都满配了还不肯走,你还敢说舔包狂魔不是你!”
“四号,整场一点力不出,打完架倒是第一时间开车过来压我盒子捡现成的是吧?把我当傻子糊弄呢,还假惺惺说来接我,你干脆接你自己升天算了!”
“快说,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还组队故意坑人是吧?绊死我对你们有什么好处?纯属祸害!”
那边三个队友不知道说了什么,张子维一开始用语还算文明,后面直接开启“友好”问候,出口成脏。
这局游戏打完,张子维呼吸明显急促,他把手机摔进脚边的书包里,拿起可乐灌了一大口。
余光瞥见旁边坐着个人影,张子维转头看过去,眼前一幕,瞬间给了他一记狠狠的视觉暴击:深蓝发色配着眉钉,再加上破洞牛仔裤,整个人痞气直接拉满。
“来收保护费的?”
张子维随手摘下耳机,直直盯着席骁那张拽里带帅的脸,越打量越觉得眼熟,一本正经开口:“我可不需要保护,你找别人去。”
“张子维,你的好眼神全部奉献给了游戏是吧。”席骁手指弯曲,弹了他一脑瓜,“睁大你的小眼睛,再好好看看。”
“你……是……我草啊席骁?!”张子维大叫一声,蓦地弹跳起身,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你这、这风格跨度也太大了吧?谁把你带坏了?我去找他算账。”
“没,这是新尝试。”
席骁笑出声,张子维此刻的表情和反应,在肖嘉颂身上也曾一模一样出现过。他还记得当时的肖嘉颂也猛地蹦了起来,比张子维蹦得还要高。
当然,他这身刻意尝试新风格的“坏蛋穿搭”,刚开学第一天,就在全校掀起了轩然大波。
同学们个个瞠目结舌:从前那个干净清爽的校草去哪了?
老师们看得痛心疾首:这孩子怎么越来越往叛逆路子上走了?
全校论坛某大型热帖:【校园趣事·论风云人物的那些年之席骁惊天巨变】
那时候的席骁一度处于迷茫之中:难道自己这样很丑吗?这群人反应也太大了。
于是他匿名发了一个二选一的投票小程序——【清爽VS张扬谁才是你们心中的王。请为席骁投出最佳一票】
投票时限为二十四小时,在此期间,席骁眼睁睁看着“张扬”选项票数一路高涨,红色线条远远甩开蓝色线条一大截。
【佳佳】:清爽还是张扬?对我来说这是一道多选题。
【简简】:坏坏的boy,坏坏的style,没人吃不良校草风吗?
【陈陈】:我我我,吃得狼吞虎咽。
【雏雏】:我我我,吃得津津有味。
【登鱼】:本人玉树临风,和席骁相比也毫不逊色,却也要诚心夸赞一句,席骁绝世无敌帅。
席骁想到这儿,当即决定晚上再多翻翻论坛帖子。毕竟,谁能拒绝这种到处都是夸奖、好评满天飞的感觉。
席骁和张子维上次见面还是在暑假。肖嘉颂刚给席骁拍完滑板抓拍,第二天的比赛现场,他俩就作为对手硬碰硬比了一场。
没想到才一个多月不见,这人居然直接把他忘了。
张子维要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定要喊冤:你现在这样子,就算半个月不见,我也要认一会儿!
“最近是不是又要比赛了?”席骁回头望了一眼肖嘉言,顺势牵住了他的手。
“野赛而已,不过这次的确有一丁点难度。听说是某位老玩家在郊外找了个街式废弃赛场,设施虽然老旧,但勉强能凑合着用。”张子维给席骁挑了块涂鸦滑板,“练练?你这身打扮,活脱脱一个爱玩滑板的酷男孩。”
“倒是被你猜中我的初衷了。”席骁接过滑板,随口道,“游乐园西北方向,有块地形和街式赛场差不多的地方,去那吧。”
张子维一愣,拎起滑板反问:“那地方不就是公共厕所旁边吗?”
席骁:“所以我才说‘差不多’。”
张子维:“……我先把摊子收了。”
另一边,路舟三人的密室逃脱进度,还在缓慢地展开。
卢肖的接待室是不大不小一间屋子,暖黄柔和灯光,墙面是浅色壁纸,看着干净整洁,像正常居家客厅。
茶几上摆放着一套白釉茶具,旁边立着一只白瓷花瓶,还叠放着几本装帧精致的世界名著。
路舟逐一翻看过这几本书,书页上满满是工整划线和密密麻麻的批注,可从头到尾翻完,也没找到任何指向线索的文字。
左墙角立着一尊两米高的实木书架,玻璃柜门向两侧敞开着,肖嘉颂就站在书架跟前,细细清点着架上的书。
路舟在这边没找到什么有用线索,便打算去书架那边查看。他绕过茶几的时候,衣摆无意间蹭到了摆在桌沿的那只白瓷花瓶。
花瓶猛地一晃,随即歪倒在桌面上。路舟慌忙伸手去扶,视线却猛然定格——瓶口处正露出一点银色的尖角。他横握花瓶细看,从中取出了一把光洁的钥匙。
路舟握着那把银色钥匙,快步走到内室门前,钥匙成功插入锁孔。
他回头示意程熙胥和肖嘉颂靠拢过来。
肖嘉颂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这算是误打误撞,撞出线索了?”
程熙胥则看向那只被扶回原位的花瓶:“会不会是故意摆在那儿的?”
路舟也没琢磨透这关线索的用意,来得太过轻易,反倒让他心里有些不踏实。
在两人的注视下,他缓缓转动钥匙解锁,指尖抵着门板轻轻推开——
抬眼的瞬间,三人齐齐顿住。
一位身着规整西装、看上去三十出头的男人,正静静站在门后,目光柔和地望向他们,像是已经等候许久。
路舟心底瞬间咯噔一下,暗自腹诽:说好不是恐怖本,怎么还搞突然伏击这一套?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一只手本能地扣紧了门把手。
男人适时开口,语气温和有礼:“几位家长实在抱歉,是卢某招待不周,来迟了。”
一句“卢某”,让路舟三人当场集体石化,浑身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眼前这个人,是卢肖?!
路舟和程熙胥飞快对视一眼,彼此眼底都翻涌着难以置信。
任务明明说,要他们寻找失踪的卢肖,可这人直接主动出现……到底是真卢肖,还是冒牌货?
“卢肖?”路舟沉下心,率先开口试探。
“是我。”卢肖身体站得笔直,视线挨个从他们三人身上缓缓扫过,脸上扬起礼貌得体的笑容,可那笑容深处却透着说不出的森然诡异,“今天没有把孩子们带来吗?”
话音落下,他不等三人回应,又自顾自低声补了一句:“大概是害羞了。”
肖嘉颂悄悄往程熙胥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嘀咕:“背景故事里说,好几个小孩靠近木箱就凭空消失了,你说会不会就是假卢肖干的?”
程熙胥听完赞同地点了点头:“我看面前这个像是假的,浑身阴森森的。”
几人心里发毛,只觉得这人古怪得不像人类,简直跟撞了邪一样。
可卢肖仿佛丝毫没察觉到几人的局促不安,依旧维持着温和儒雅的姿态,主动提出要带着他们好好参观一下这座儿童乐园的各处设施。
随后卢肖便从容走在前方,耐心领着三人参观园内景致,边走边不急不缓地介绍着乐园的布局与设施。
中途他的手机忽然响起,他接起简单说了几句,便以临时有事为由致歉告辞,先行离开,只让路舟三人留在乐园里,自行游览。
“官方绝对是在故意误导我们!第一个任务照现在这样看根本说不通——等等,会不会这两个任务本来就没有先后顺序?”肖嘉颂皱着眉说道。
程熙胥点点头接话:“看样子两个任务得同时推进着来,后面不管找到什么线索,都有可能同时关联到两件事,两边都各占一半的可能性。”
路舟想得比他俩更大胆:“如果官方就是故意挖坑反转,说不定从头到尾根本不存在顶替身份这回事。不然,我们还能再找出第二个一模一样的卢肖?或者再让刚刚那位偷偷上场,假装成藏起来的‘卢肖’?”
肖嘉颂一拍大腿:“逆向思维是吧,牛啊!”
程熙胥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导:“如果路舟的假设成立,那卢肖前后的反差感,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中途消失那段时间,性情发生了巨大转变;要么就是,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把之前的线索全部串联起来:
“还有肖嘉颂说的,小孩靠近木箱就失踪的事,我们之前一直默认是假卢肖干的。可如果自始至终,从来就没有第二个卢肖,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卢肖从一开始就在刻意伪装,只为达成自己的目的;后来再次出现,不是换了人,是他装不下去了,也可能是他想从孩子身上获取的东西没能得手,所以才渐渐显露急躁。”
“这也刚好能解释,为什么所谓的真假卢肖,长相身形没有任何差别,唯独眼神和气场截然不同。”
肖嘉颂彻底理清两个任务的门道:“要分真假的话,卢肖本人是真的,他那副慈善家样子全是伪装。我们要揭穿的本来就是卢肖自己的秘密,第一个任务纯粹就是烟雾弹,跟着背景解说一起故意误导我们思路。”
三人心里豁然通透,越想越笃定这个推断没有偏差。
只要顺着这条思路往下查,剩下的时间足够他们慢慢拼凑出卢肖隐藏的全部秘密。
再回头细想那只刻意摆在桌沿的花瓶、来得太过顺利的钥匙,哪里是什么误打误撞?分明就是对方有意放水。
这样刻意安排,怎么看都像是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内情,迫不及待想要把几人尽快送走。
接待室里陈设简单,能藏匿线索的角落几乎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一无所获。
整间屋子只有那面书架,还未曾被彻底探查。架上书籍分门别类、排列得整整齐齐,清晰划分成四大板块:国学历史、世界名著、人文社科、专业经管。
三人立刻分头上前,顺着四个分区逐一翻看排查。前面翻遍大半书籍,找不出半点异常。
查完人文社科类,路舟蹲下身从专业经管类入手,摆在最前列的是一本干净素雅的纯白封皮书,封面上印着端正的五个字——《大型实业全景规划图集》。
这本书开本硕大、体量厚实,捧在手里沉甸甸的,格外压手。
路舟掀开白皮封皮,往后翻了十几页。
入眼清一色全是清晰逼真的彩色人体解剖图,骨骼、肌理、脏器图谱连绵不断。
这内容和书名有个“图”的关系?
路舟拆掉书皮,看见真名显露——《人体解剖学图谱》。
“国学历史类里有本套壳书,名字叫《人体极限承受探究》。卢肖居然还对人体极限感兴趣。”肖嘉颂说完,下意识扭头,视线落在路舟手上。
“我这本也是套壳的。”路舟指了指书名。
“《虚荣演世》。”程熙胥微微蹙眉,抽开蓝色假封面,“我这本封面上还写着《早期医学实验实录》。”
“卢肖是搞人体研究的?他抓走的那些小孩,全都是他的实验对象吧?”
肖嘉颂把这三本书一一摆在桌面上,越看越心惊。
“看着人模人样,没想到居然是个变态。”路舟拿起《早期医学实验实录》随手翻开一页,开始观看。
“真猎奇阴暗。”程熙胥拍了拍路舟的肩膀,开口调侃,“合上吧,别给你看对眼了,相见恨晚。”
“滚蛋。”路舟作势要伸手打他。
“我听程熙胥说过自己有个发小,路舟你就是?”肖嘉颂问。
“是,我俩认识十几年了。”路舟说,“你和席骁怎么玩到一块的?”
“我和席骁的友情,感天动地、催人泪下。两年前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我骑电动车把他撞趴下了,自此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噗!”路舟笑得身子在抖,“血海深仇啊,席骁这种人竟然还不是追着你打?”
“没打,我给他当了一个星期小跟班。”肖嘉颂瞅了他一眼,“你这话我听着咋那么不舒服呢,他哪种人?”
“没什么哪种。”路舟竖起大拇指,“席骁是个心胸豁达、慷慨大度、待人宽厚、行事大气的善良男孩。”
“路舟你想掐架?”肖嘉颂不傻,面前这个啥玩意都不是的转学生,在反讽自己捧在手心里珍惜爱护的好兄弟!
“欸欸欸,都停下。”程熙胥在两人眼前挥了挥手,“你们还能不能和平相处了?都是同学,况且席骁还和你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后看见他心里默念友爱友善。”
“呵呵,”路舟翻了个白眼,“我尽量。”
“程熙胥,你看他这态度!”肖嘉颂指着路舟,“不行,我要发校园论坛,就写‘转校生路舟继买水军事件后,又整出新花样’。”
进园之前,肖嘉颂就当众怼过路舟买水军的事,程熙胥当时只当玩笑,并没当真,此刻不由得好奇问道:“什么买水军?”
肖嘉颂嘲笑:“就是你发小,蹲马步蹲得气宇轩昂,势不可挡。”
程熙胥:“?”
路舟:“……这茬过不去了是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滑板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