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九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问道：“整个村子连一个小孩儿也没活下来？”
“死了！全死了！”瞎老三听到了她的话，忽然狂躁，“我儿子也死了，我儿子也死了哈哈哈哈哈……报应，全是报应……我们拐了别家孩子，老天便要收走我的孩子哈哈哈哈哈……报应啊……”
菀娘震惊道：“你说什么？”
伏九也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站起身来。
见她们这般震惊模样，瞎老三失心疯般大笑起来。
在伏九最后一丝耐心耗尽之前，他止了笑，期待地看向杏儿。
“没想到你是他们中最有出息的孩子……看来天不亡我罗家村啊哈哈哈哈哈——杏儿，如今你回来了，相信我们罗家村很快就能恢复当年兴旺！”
“……你疯了。”菀娘听着这一切只觉得无比讽刺。
“不，我没疯。我好不容易将你盼回来……你回来了，说明那个人没有骗我！他能为我儿子谋取官职，能让我飞黄腾达、光宗耀祖……他没有骗我……对，他没有骗我……杏儿，你这次回来是不是专门带我去皇城的？”
“皇城”二字落在每个人心头。
罗老伯喊了好几人将瞎老三强行带了下去。
菀娘警觉陡生，观察着伏九和赵将离的反应。
正则和正均的心更是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赵将离一时听了太多讯息，只觉得这个村子太可怕，恨不得现在就走，压根没注意到此时气氛的异常。
伏九神色如常，抬眼看向菀娘，语气平静：“这些人你想怎么处理？”
菀娘没明白她的意思。
伏九微微蹙眉，“他们害你家破人亡，你不想报仇？”
菀娘转头看向罗老伯一行人。
所有人的目光与她交汇的瞬间皆躲闪着，他们默默后退，神色恐惧，近乎绝望……像是萦绕心中多年的噩梦在此时成了真。
半晌，菀娘收回了视线。
她看向伏九，含泪的双眸透露着坚定。
“四岁那年罗杏儿便死了。我是紫菀，阿则阿均是我家人，你们是我朋友，我不是罗家村的杏儿，我是有家人有朋友的紫菀。前尘往事与我无关，我只在乎当下，只在乎你们。”
伏九心中忽然有些说不出滋味的难受。
“伏九。”
她寻声看去，楚临风站在门口。
楚临风注意到伏九的情绪异常，抬眼扫过不远处畏畏缩缩的村民，又看向似做了错事的菀娘和阿均阿则……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没来得及开口，便看见伏九朝他走来。
台阶并不多，每一层都矮矮的，很好走。
若是平日的伏九，一步便能轻松迈过两三层，可此时她一层一层、一步一步地走着，走到他身旁，走过他身旁……
他转身看着与她擦肩而过的伏九，不敢唤出口。
伏九走进屋，看着站在原地的扶明。
“阿……”
“阿姐，”扶明先她一步开口，言语间有些失落，“你早知道他们来自云京城，是吗？”
伏九苦涩地摇摇头，“和你一样，先前只是猜测。”
就算种种迹象表明着他的身份，可她偏信着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可今日……伏九不愿再想，转身出了屋。
扶明立即跟上。
伏九从楚临风身旁走过，顿住了脚步。
“既然你醒了，我们就离开这个村子吧。”
听她主动同他说话，楚临风立马点头。
一行人走到村口，伏九发现不见菀娘身影。
“菀娘呢？”她问道。
楚临风看向村里，回道：“当年之事在她心中成了一个结，就趁今日解了吧。”
伏九没有再说话。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良久缓缓开口：“伏九，其实我……”
“菀娘出来了！”正均见菀娘走了出来，松了口气，立马跑上前去接她。
楚临风担心地拉着伏九，生怕她再次离开。
伏九看着他，认真道：
“楚临风，我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
闻言，楚临风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松了松。
扶明和赵将离见二人似乎有些矛盾，也凑了过来。
正则本想将二人支开，却见楚临风并无此意，便也作罢。
楚临风忐忑地看着眼前人。
“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不是江湖人，也不叫‘楚临风’。”
楚临风偷偷观察着伏九的神色。
“我姓景。”
伏九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景，国姓？！”赵将离瞬间提高了音量，吓得走来的正均一把捂住他的嘴。
楚临风看着伏九，继续道：
“名不容，字承明。”
“当今陛下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
“当今陛下是你的兄长？！”伏九震惊，“你就是他们口中说的那位当朝唯一亲王——景承明？？？”
见她反应这般大，楚临风刚放松的心又紧绷了起来，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难怪……”伏九很快接受这个事实，“若是这样，一切便也说得通了。”
楚临风见她这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试探地问道：“你……不生气？”
伏九明白他的意思，诚实道：
“坦白说，我确实讨厌皇家的人。”
此话一出，吓得赵将离都忍不住上前捂她的嘴，幸亏扶明一把将他拽住。
楚临风悬着心等着她的下文。
“但是——”伏九故意停顿，见他慌得不敢呼吸，忽地笑了。
楚临风一脸懵。
她主动牵住他的手，道：“看来你主动交代的份上，我勉强原谅你了。”
楚临风喜不自胜，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楚……”扶明刚到嘴边的谩骂和刚扬起的拳头硬生生被正则和正均堵了回去。
菀娘和赵将离立即加入，四人生生将忍不住杀人的扶明按住了。
楚临风紧紧地抱着伏九，语气中有着失而复得的后怕：
“我以为你会很生气。”
伏九松开他的腰，抬眸望着他。
“我在你心里的形象不太好啊。”
楚临风立马否认：“不是，是你先前的反应……”
伏九明白他话中所指，坦然道：“先前是很生气，因为你太复杂，身上又有太多秘密，确实不适合深交。”
“那现在呢？”楚临风忧心道。
“现在嘛……你猜我生不生气？”伏九眼神戏谑，忽然抬手，自然弯曲的食指轻轻滑过他的下巴，而后身形一转站在正则正均几人身旁，负手看着他，嘴角还挂着得逞的笑。
赵将离和正均一人一只手将扶明的眼睛紧紧蒙住。
“！！！”留在原地的楚临风反应过来她方才这充满挑逗意味的动作，瞬间整个脖子通红。
雪不知何止停的，天气放了晴。
阳光照在尚未融化的雪上，整个世界都亮堂堂的。
伏九担忧着楚临风的伤，便赶在天黑前寻到了落脚的客栈。
是夜，众人早早歇下。
扶明心中装着事，彻夜难眠，次日一早他便敲了伏九的门。
屋中无人回应。
他推门而入，见屋中陈列整齐，便转身出了客栈。
昨日的雪早已融化，路面湿哒哒的，伏九在河边散了一会儿步，发觉鞋子脏了，便准备回客栈，却有不速之客出现。
“柳渡？”伏九看着眼前的柳渡和常跟在他身后的朝生暮没，瞬间失了心情。
柳渡好玩似的拨弄了一下腰间的银铃，清脆的“铃铃”声激起河面涟漪。
“伏九，你可找我一顿好找。”柳渡道。
“我不记得与玉虚堂有过合作，柳堂主怕是找错了人。”伏九不想与他牵扯太多，直接转身离开。
朝生暮没忽然出现在她身前，挡住她的去路。
伏九瞬间抽出了涟风！
三人过招，伏九毫不留情，将朝生暮没压着打。
直到柳渡开了口：“住手。”
朝生暮没欲抽身离开，手中银丝却被涟风压制。
柳渡看向伏九，嘴角勾起的笑透着不悦，“伏九，适可而止。”
伏九手腕一震，涟风似波浪般起伏，传至鞭尾形成的气波瞬间弹开银丝。
朝生暮没连连后退好几步。
“柳堂主，记得提醒你的人——别挡我的道。”伏九淡然道。
柳渡扫了一眼两个不成器的家伙，朝生暮没立即回到他身后。
见伏九要离开，柳渡说道：
“楚临风的身份你当真清楚吗？”
伏九停了脚步，转身反问：“柳堂主，这话应当问你自己，他的身份你敢动吗？”
柳渡似听了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伏九，你真喜欢上他了？怎么脑子都不太好使了？玉虚宫杀人何时管过身份啊哈哈哈哈——”
“是吗？那你找我做什么？就为了向我展示你生死堂的两个——废物？”
“伏九！你别得寸进尺啊！”柳渡气道。
他想起梅山君反复叮嘱“少结怨，多交友”，他深呼吸了一下，调整情绪，笑呵呵道：
“我今日找你确实有正事，上次同你说过，你我联手除掉楚临风，赏金一人一半，你考虑得如何？”
伏九探究地看向柳渡。
柳渡被她看得心里发怵，问道：“你这是什么眼神？”
伏九好奇地问出心中所想：“你脑子是不是有包啊？”
“！！！”柳渡气得扬起手中银月丝，却被左右二人生生拦下。
朝生急忙劝道：“堂主，梅山堂主说了让您别和伏九扶明姐弟闹僵，忍住忍住啊。”
柳渡再次深呼吸，平复了情绪，听伏九又说道：“你明知道我喜欢楚临风，你还让我和你一起杀他，说你脑子没包谁信啊。”
她甚至看向朝生，“你信吗？”
朝生摇摇头，反应过来又立即点点头。
“……滚开！”柳渡甩开朝生暮没，再一次深呼吸看向伏九，“那我们换个方式，你把他交给我，我来杀，如何？”
柳渡：你我联手杀楚临风
伏九：？？？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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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