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傍晚稀星,冷风吹过叶子,沙沙入我耳内。

凉意掠过,透进我脚下的身影里。

“二师姐,这是给你的。”

一声附入凉风,微微寒,而又普通的声音这时传入我耳内。

有个外门弟子这时拿了一些兽丹过来给我。

不多,同以往一般,只三四颗。

“好。”,我仅抬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接过,慢慢收回。

哪知,同时与此,有一道温柔如耳的声音也随风传来——

“欸,想必师姐大概不缺修炼之物,这几颗兽丹便给我如何?”

“欣衣师姐。”,而原先的那个弟子一看来人是谁,便立即向其尊称道。

欣衣,即林欣衣。宗门大长老的得意弟子之一,在外门弟子中颇有名气。

“嗯,来。”,身影一现,林欣衣没看我几眼,就伸手一挥,一些许丹药就出现在了她手上。

随及,她顺手地便把这些丹药放在那外门弟子原本拿着,要给我的兽丹上面,与之混在了一起。

“这些都给你,你且收起来。二师姐想来是不缺那几颗兽丹的。你也一并收着。”

“谢谢欣衣师姐。”

从她手里接收到那些兽丹后,那外门弟子條然就扬起笑容,双眼晶亮地向着她道谢。动作略显激烈。

此情此景,些微熟悉。

也有过两个宗门弟子借着我身份的名义将我功劳所获的丹药给据为己有。

“那师姐。”,这时林欣衣又转看向我,语气是一贯地,如同她若花朵一般的温柔外貌一样,十分柔和地同我说,“我这儿有师尊给我的丹药,就换作这几颗兽丹的谢礼了。”

边说,她边拿出一个青色瓷瓶来。

“欣衣师妹。”这时,一道熟悉的仿佛能吹散傍晚的飘凉之声传来。

是师弟谢与风的声音。

由远及近,又似在耳旁飘起。

我感受到了一股风在身旁停息而下,他持着殊丽外貌出现站到了我的身旁。

“三师兄!”,一见来人是谁,那外门弟子赶紧作势唤起来。

谢与风轻轻点头回应,他看着林欣衣,开口道:“欣衣师妹的一番好意我冒昧代师姐心领了,不过此次除掉惹祸的妖兽,人人有劳,兽丹人人皆有之。”

说后,谢与风转从身上拿出一瓶丹药瓶,向我递过来。

他用他那双予人魅惑之感的双眼对我说:“这里面是兽丹。”

“好。”,我接过。

这次我们一行人由谢与风领队进行对为祸附近村子的妖兽的抓捕。

正接近尾声,在收拾着残局。

我原打算先行离开,至这外围待了一会儿。

“三师兄,那这一瓶也还是给师姐收下吧。”,林欣衣此刻面上柔色未变,语气也未有变化,她说着便把自己手里的那瓶丹药动作自然地先握起我空余的另一只手,放到我的手里。

然后,她微微一笑,看着谢与风,“我就先行告辞了。”

“师姐。”,最后,她同我说了一声“再见。”便唤剑御起,离去。

“三师兄,二师姐。弟子去看看他们好了没有。”外门弟子见之离开,也告辞去往前方在收尾的那几个丹修处。

“师姐。”

没了那二人,算得几分温和的气息,师弟也一转刚刚的阳光明媚中又不失凌然的神色,变出我熟悉的神态。

我与他是同师尊的亲师姐师弟关系。他的本体是妖,是与一般灵妖不同的存在。

是我在偶然的一次外出带来的。在这宗门里,我最是与他亲近,除师尊外的第二人。

“等下回宗,我再拿些丹药给师姐。”谢与风双眼微微凝起笑意,看着我说道。

“好。多谢师弟。”

这一笑一扫方才的不愉快,我想,日子或许就这样了,资质不好的我会看着谢与风一帆风顺,像常人想的那样,看着他达到能够与师尊同肩的存在。

他是天之骄子。

我看着他的脸,他还是那样,一如既往地好看。

哪里想到——此刻,意外突生!他的脸消失了。周围的一切这时都在快速褪色而去,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熟悉的场地出现。

这是在……师尊的洞府里?眼前,是眼熟的师尊,青凌尊者的洞府的样子。

“谢青音那孩子也是时候该死了。”

谢青音,我的名字。这是师尊的声音。

“她死了才能一切尘埃落定,不必再忧虑了。”,另一道陌生男子音色的声音。

什么?我该死?

这两道声音随着师尊洞府的面貌映入我的眼帘,就出现在了我的耳里。

师尊要我死?这不可能吧?也许,也许这不过是幻觉,修仙界有的是作用于人的五感的术法。

我一听到这两句话的内容就下意识否定,认为必是某些怀有歹心的实力不小的人所为。

然而,下面的话让我心里的那一丝侥幸荡然全无——

“当年为了让她同你走,你我二人可是费了一些心思才把那个村子除掉的,青凌尊者,到了现在,一切时机已将成熟,尊者可不能让此功亏一篑啊。” 那陌生男子音色的声音接着发话说起。

“那孩子死不足惜。”

不多停待几息,师尊的声音就响起,说了那么一句话。

村子……除掉……

乍然听到这相关字眼的话,我心脏抽痛起来,只感到有一股凌厉的风卷搅得我胸口气息无所安放。只知道这确实是师尊。

除却师弟谢与风外,从未有人知道我是如何进入修仙界第一宗门的。

青凌尊者在外的名号即是一种不可小觑的力量代表,除非他愿意,否则都无从得知。

师尊怎么……怎么会……我开始感到眼前发黑,意识到很大可能那熟悉的已经听过许多遍,仿佛早已刻入自身血水里的声音就是师尊后,脑子里仍是无法置信,不敢相信。可是却容不得我无法相信。

最后的一刻,我见到,师尊坐在平日里常坐的洞府殿内的主座上,脸上的神情是如此熟悉,凭着一股强烈的直觉,我能够知道,那是别人无法伪装出来、师尊惯有的神色。

眼前的画面骤然一黑……

十二年前,我刚满六岁,正是记事的年纪。我出生在一个偏僻的村子里。一出生不久,爹娘就出意外死了。由村里被唤作安婆婆的奶奶抚养。

这一年里,我时常挨饿,大人们的脸上还都浮着我看不懂的神色。年幼的我只觉得他们的脸都有点像村子以往每年要朝拜的神像一样,有点僵硬。

“孩子,来,这点饼给你吃。”安奶奶的家,也就是我的家,布置简陋,但是还算整洁。在我第一次感到饿,却没有及时的食物补给,之后隔了很久的,却好像只是过了一两天时间而已,我的肚子从一开始的鸣鸣叫嚷,到最后的没吵叫声后,安奶奶拿出来了一张没有烤焦,有明显油感的饼让我吃。

她双眼眼里仿佛藏有让人溺于被保护者角色的能力。

六岁的我伸手接过,没去想什么额外的事,只知道是饼,能够解决肚子难受的饼。我马上开始想咬开饼,狼吞虎咽起来。

这时,奶奶阻止了我,“孩子,慢慢吃。”

我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照做。

而隐隐约约地,在吃饼的过程中,我好像听到了来自奶奶肚子里的响声。“啊,和我的肚子叫声一样欸!”,我心底隐隐生起一种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儿一样的愉悦感。

过后。没几天,村子里开始往后时不时地响起争吵声。

“青音姐,你有吃的吗?”,一道语气虚弱的声音响起。

我时常会出门和村里的同龄人玩耍,这声音是和我玩得很好的松松妹妹的。彼时,我正在家的背后草地上看小草被阳光照耀的模样。

“没有。”,我回复的语气是同样的虚弱,不过比松松要好点。

“噢。”,松松明显失望。我不禁一瞧,这才发现,松松整个人看上去比我还要消瘦,面色带着点惨白。

像是即将死去的人一样。

“松……松松。”某处有一道听起来没什么力气的呼喊声传来。

是松松的母亲。

我不知道松松怎会消瘦得如此厉害,我只知道最近我家里奶奶偶尔可以钓到肥鱼,如果松松想吃的话,那么下次再等奶奶钓到的时候叫她过来一块儿吃。

“阿娘……”,松松没再和我多说什么,向喊叫声那边走去。走起路来有点摇摇晃晃。

“砰——”

“砰——”

“砰——”然而这时,一股巨大威力的仿佛大地快要裂开的震动自地上传入我的身躯。

我整个人猛然翻身摔倒在一旁。

“咚——”,这声响,是松松也跟着这震动摔了。

“松松!”与刚刚不同,一声凄厉尖锐的喊声响起。松松母亲的声音一改气虚,带上了仿若若是声音无法被传达便会绝望的尖利。

地上仍然在震动,但没有发生任何裂痕。

“娘亲!娘亲!”,松松仿佛被这声音惊得恐慌失措起来。她连忙从地上爬起。我也随之站起来。

然后,同她一齐往我家正门方向跑去。

“不要,不要过来!快找地方藏好。藏好……啊——”

可我们跑了没几步,松松母亲忽然喊道不要往她那里过去,最后却发出一道拉长的惨叫声。

接着,所有的一切都戛然而止。

这声惨叫后,松松母亲没再发出什么声音来了。

松松神情有瞬间的凝滞,她站定住了,没有其他动作。

时间也来不及令我们躲藏。

一条蜈蚣般只是多个足的地方变成了一个个可怖人头,但未露出全貌,仅一角,貌似还连接在被我家屋子挡起来的其他部位的类似手的东西出现。在扭曲着。

其上的人头,皆是一个模样,看不清具体的样子,只脸上有着两个漆黑的孔洞,一张裂开到耳边的嘴巴。它们好像一见到我们两个,便开始像念咒语一样,低语,嘈杂地出声——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我的耳边开始充斥起这些声音。四周仍是村子不繁华,野草野花,庄稼田地,茅草屋,木屋的样子。

有害怕的察觉危险至极的感觉刷洗起我的血液。

“咚。”,松松貌似被什么东西绊倒了,但她的眼前未离开过刚刚出现在眼前附近的怪物。

“阿音!”

是奶奶的声音!

“阿音你快跑,快躲起来,要是在屋里,自己找个地方藏起来!快找个地方藏起来!”

声音是从家前方传来的。

不……我血液里的那股恐惧随着奶奶的这声呼喊而凝聚,致使我感到呼吸困难起来。

奶奶不能有事……预感,又或是直觉,我只知,我的双脚这一刻开始扭动起来。

我想要,我想要奶奶能够安然无恙!

我不知道我该干什么,一个小孩子不论在这个时候如何跑如何躲,都已是无可避免什么了。

我的双脚只是自己动了起来,去向奶奶的方向,跑去。

“啊!”“啊!”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但跑不到,奶奶和松松的声音就同时响起。我的脚又沉了起来,僵硬地扭头,直视过去——

“好饿好饿好饿……”

那怪物,在用它的多个头,把松松围了起来,还都张开了嘴,露出里面遍布的尖牙,全咬住了松松。

血红色的液体随着嘴部的一张一合,从松松的身上溅出,淋得她身形越发模糊,那怪物也因此显得越发暗红、狰狞。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嘶嘶嗯嗯…”咀嚼声,吞咽声,邪恶的咒语声,全然收入到我的耳朵里。

我的眼睛同我整个人一样一动不动了。一股怒火从我的心底生起。

如果,如果这世间有与怪物对应的存在的话,我想让这怪物付出代价!

已是无法逃脱了,六岁的孩子,六岁的我,无措,徘徊般,只是凭着心底突然燃起的怒意,想要不顾一切地去打倒那怪物。

于是,我双眼不自觉地流出泪水,脚下快速往松松那里跑起来。

“静息——”忽然,一道仿若带有安抚的力量降临,砸得一切其他声响都归于寂灭。只令我浑身散去紧绷。

有丝丝黄中带蓝的线从四周抽出,将随着那声话语出现而停止啃食行为,隐隐抽动着的怪物给缠绕起来。缠紧,扭结,然后“轰——”地一声。

一切粉碎。

松松成了粉末,怪物像是同它的另一大半部分一齐成了一个小雕像浮在半空中,身前的房屋也成了粉末,露出怪物罪行的一切。

有好些黄粉分别覆盖在原本修整的地面上,还有少数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其中,有奶奶的尸体在。

我不住地开始流起更凶猛的眼泪,奶奶现在的样子好像曾经去世的村里人的样子啊。

我好像,失去奶奶了……

“来,小阿音,这是奶奶托人去镇上买来的糖,你尝尝,好吃不?”

我的耳边,眼前,甚至身体的其他部位,都好像开始回到同奶奶生活的每一次日子里。而这是我第一次吃到特别新奇,好吃的糖果。

奶奶那时专门买来给我吃的。

“来,小阿音,小姑娘就该穿得好些。”这是换季的时候,奶奶一手一针线织出新衣服给我穿的时候偶尔会说的话。

“来,小阿音,吃热乎的。”这是奶奶每次冷天气里开饭时说的话。

还有其他的各种。

但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逐渐地远去。

我视线模糊了,看不真切。

“异妖本体已现。”

这时,那道令我放松的声音又出现了。

清冷,若山涧流水般宁静。

我回过了神来,若有感应般,望到某处。只见——白天天色之下的半空中,有一个一身月白色,周身萦绕着淡淡黄蓝微光,有着一张极好看面貌的人。

与周遭格格不入,像是天上的神仙降临了一般,在这一片凌乱中显出一片洁净的雪白。

貌似察觉到了什么,那人也看了过来。

那人的那双眼睛里好像盛满包容之色,安得下一切似的,我与之对视,恍然之间,心中只觉似乎自己还能在这茫茫,埋藏悲切之地里寻得一丝安慰。

六岁的我怔怔地看着。

突然,我整个人飘浮起来,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被那人抱在了怀里。

“孩子,没事了。”,鼻尖闻到一股雪花洒落的味道,头上这时传来触摸感,这神仙一般的人轻声地将话语落到我的头上。

“没事了,孩子”,他又说了一遍。

我没有回应什么,只是呆呆地感受着他的怀抱。

而后,他好像做了什么。

我低垂的视野里便发生了变化:村子的所有粉末集中到了一块,奶奶和其他几个大人的身体都变得面容整洁、衣物焕然一新,原本都碎掉的屋子一个继一个重组、完整起来。

一切都在变回熟悉的样貌,但是却有什么不一样了。

“就让他们灵魂安息吧。”头上又传来话语,好像于落定的局面里诉说所有事物的面目,“世间有妖异,与灵妖不同,这雕像里面便是不同于灵妖的妖异,能吸收常人之恐慌,凝聚出实体。许是因这饥饿之故,偶然这妖异至这雕像之中,终引得大乱。”

但又隐隐藏着对于存活者的庆幸,“还算是有活下来者。”

妖异……这世间原来是有妖怪的啊。

我只从大段不懂,后来才理解的话里抓取了“妖异”二字,所出生的地方在某个很小的小国的边缘、山野里,而在这一刻,第一次听见真实的妖异说法。

大多的时候,每年常是进行一次对于神像的朝拜。

与此同时,有东西飘到了抱着我的这人手里。于朦胧的舒缓,又日光般昏晕之中,我见到那东西是一个雕像。

这会儿,我才发觉这个雕像很是眼熟。

原是我每年,村子里大家每年都会进行朝拜的那个雕像。

只是雕像里有黑色的一团水滴样的东西。这黑色水滴东西开始被吸起,进而整个被收到了一个瓶子里。

“都没事了。”

最后,我昏过去之前,神仙般的人这样说道……

奶奶的墓碑,还有其他大伯伯、大奶奶、姨姨们、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的墓碑,都立在离村不远的一片山野空地上。

我在这空地之上,墓碑之前,弯腰,整整磕了藏着所有念与想的响头。

天色已明,日光照着的这山野样子寻常,但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宁静。

“孩子,你愿意做我弟子吗?”

完事后,在我还怔然看着面前的墓碑之时,后面传来了对我说话的声音。

我回头。

那灭了妖怪的仙人目光像是浮上了奶奶常有的柔和神色,他清冷、极好看的脸正对着我,说:“正好,你师兄师姐还缺一个师妹。”

打算改个故事,抓紧完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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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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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即天命
连载中图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