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岳洋作为钱万岱的秘书，虽然是负责影视投资方面的，却由于刚毕业没多久，身上还有着象牙塔里的天真，“它第一天数据就这么好，之后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不可能狂跌的，起码也是小爆。”
钱万岱不做评价，只是说：“你先回去吧，之后继续统计数据，月底做成月报给我就好，不用第一天就急匆匆地给我看。”
吴岳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她走出办公室，恰好另一个秘书去楼下接人，正引着老板的贵客往办公室去，擦肩而过的时候吴岳洋注意到，来人正是苏昉。
开哲的人突然来这里干什么？之前的合作不是已经谈完了吗？
一个秘书看她神色疑惑，解释说：“苏昉和钱总是朋友，经常过来。”她半开玩笑地说，“虽然苏昉对人很冷淡，但你可以问她要签名哦，看在钱总的面子上她会给的。”
吴岳洋摇摇头，“不了，我不追星，身边也没有追星的朋友。”
她只是有些惊讶，这两个人能是好朋友，真是令人意外。
办公室里。
“你来的正是时候，刚刚我秘书还在跟我汇报最近的影视动向。”钱万岱合上笔记本，似笑非笑，“《夺山河》成绩爆了，你们应该很头疼怎么和男天帝交差吧。”
苏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钱万岱：“别那么看我，我是没和男天帝正面打过交道，但开哲的剧我可是投资了不少，我了解开哲的电视剧，了解开哲，也就了解男天帝。”
公司的意志不就是老板的意志？
四舍五入，男天帝也算是她的老熟人了。看着开哲的人员换了一批又一批，钱万岱对他的脾性多少有点了解。
从商的人最重要的就是够敏锐。
苏昉说：“我不觉得爆了一部大女主剧，就能对这个世界产生什么影响，或者改变这个世界的本质。”
那是天真的理想主义者才会有的想法，她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了。
“你会这么想我一点也不意外，在你看来这个世界稳固得很，难以撼动。但男天帝不会这么想。得位不正的人总是草木皆兵，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攻破他的防线。”
钱万岱继续：“说说看，你们打算怎么在男天帝得知前，让这部剧一扑到底的？”
苏昉自然不会回答。
“不说就不说吧，反正我猜得到。”钱万岱也不在意，她拿起桌子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
“说起来，这部剧的主角是胡云清吧？当初我就不建议你送胡云清去青禾，看吧，你费尽周折把她把这边送走，结果她在对立面，你的公司要对付你的侄女了，你夹在中间的感觉如何？”
“青禾更适合她。”
钱万岱笑：“没想到你这么体贴。不过，她如果知道你一直在为男天帝做事，你猜你还会不会是她最尊敬的好姑姑？青禾站定了女性立场，而你位于男性立场上，除非你能够……”
话没说完，苏昉就立刻反驳：“不可能的，我根本无法逃离他们的控制。”
钱万岱和苏昉是很多年的朋友，她们看上去没有任何共同点，但其实非常相似。
苏昉想要摆脱开哲的操控，却不认为自己能够摆脱；她听命于开哲，顺从地把胡云清送去天光娱乐，让侄女不停拍恋爱剧，却又违背开哲，让胡云清去敌对公司。
钱万岱的矛盾之处要明显很多，她投资着大男主剧，说着自己只在乎利益，却在大男主剧里加入男士化妆品广告，丝毫不在乎得罪受众。
如果是为了赚钱，她搞女士化妆品会来钱更快，可她没搞，但要说她不这么做是因为不愿意谋害女性、割女性韭菜……她又在最容易赚钱的娱乐圈开了个公司，卖点是最容易割韭菜的男团，男团的受众总不可能是男人吧？
男团是成立了，她却会在成员满20岁之后雪藏他们，不管那个人粉丝多少，能赚多少钱。
惹得粉丝发疯，费力不讨好。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们都能清楚地看到对方身上的问题，同时在对方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巧的是，她们都不喜欢自己的影子，自己身上的特点在别人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这点更是让人深恶痛绝。
“你说无法反抗开哲的命令？”钱万岱说，“听起来真不错，看来我有好戏看了，你说姑侄反目成仇的戏能不能上黄金档？有人愿意拍吗？我都想投资了。”
这句话紧扣苏昉痛处，无疑惹怒了她，她冷冷道：“和你没关系。”
“当然和我没关系，我只是出于朋友的立场提醒你一下而已，既然你没办法，那就只能做好心理准备了。”钱万岱语调轻松地说，“不过也无所谓，亲情算个屁，利益才是永远的。”
“所以你赚了这么多钱，能让你妹妹活过来吗？”
到底是知根知底的朋友，清楚对方死穴在哪里，一戳一个准。
钱万岱有个妹妹。
曾经有。
钱万岱脸色也沉下来，喊来秘书，“送客。”
她们的对话总是不太顺利，太相似的两个人，哪怕是嘲讽对方，也会成为含沙射影的回旋镖。
秘书进来后左右看了下，立刻就猜到发生了什么，无奈地说：“苏女士，我送您下楼吧，您下次有时间的话可以再来玩。”
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两个人的关系一直很是微妙。是朋友，可从来不热络，说不了几句话就会不欢而散，过段时间就跟没事人一样又聚在一起，可依旧会话不投机。
如此循环。
刚开始她还会担心一下，见得多了，也不会把这放在心上。
送走苏昉后，秘书返回办公室，劝道：“苏女士忙，您也忙，一个月见不了几次面，您何必要捡她不爱听的说呢？”
虽然她没有听到她们谈话的内容，但大致可以猜到，苏昉待人很是冷淡，不爱搭理人，自然也不会主动激怒别人。
“她和她侄女的关系还能挽回，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看到苏昉，就像是看到了以前的自己，看着她什么都不做，任由事情滑向最低谷，总是控制不住想要嘲讽几句。
“我们做不到互相理解。”钱万岱说。
钱万岱理解不了苏昉的自怨自艾，在她看来反抗开哲，将事情原委告知胡云清是件非常简单的事；苏昉也理解不了她会为了赚钱忽略自己的妹妹。
有的朋友会闹矛盾是因为做不到换位思考，而她们恰恰相反，不仅做到了，还由衷的觉得“我上.我行，我肯定做不出这种蠢事”。
秘书想劝解几句，奈何不了解情况，嘴张开了也不知道说什么，钱万岱斜眼瞥见她的表情，摆了摆手，“不用劝我，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让吴岳洋进来。”
一分钟后，吴岳洋匆匆忙忙地推门进来，“钱总，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不是说让我投资大女主剧吗？既然是你提出来的，你就去负责找合适的剧本吧。”
吴岳洋眼睛亮了起来，肉眼可见的高兴，“您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钱万岱没有回答。
她只是突然觉得，如果是她妹妹，大概也会这样忙前忙后见缝插针，劝她把投向大男主剧的资金转投给大女主剧。
虽然她妹妹去世于好几百年前，那时压根没有电视剧的概念。
吴岳洋怕她反悔，再次确认：“您已经决定了吗？刚刚不是还说要再看看情况？”
“没什么好看的。”钱万岱说。
能成为影视圈的中流砥柱，把[开哲出品，必属精品]的概念强行灌输给所有观众，开哲显然非常擅长舆论造势，他们能把自己捧成口碑王者，就能利用舆论，把其她剧踩得一文不值。
可是，《夺山河》的导演是唐一鸣。
钱万岱关注过她。
她不是什么才华横溢却不懂世俗的孤傲天才，恰恰相反，她知道自己有多天才，也知道如何向大众展示这一点。
《兰心，兰心》是李知遇和唐一鸣共同导演的，在此之前，李知遇已经是个很红的明星了，而唐一鸣默默无闻。并且李知遇还同时担任电影的制片、编剧、主演。
按常理来说，这个电影火了，应该是对李知遇的加成最大，但事实是两个导演平分秋色，唐一鸣还凭此在影视圈站稳了脚跟。
这其中当然有李知遇让功的原因在，可要说完全是这个原因，那就不太可能了。
好风凭借力。
单有实力在这个圈子里是混不开的。
所以开哲想要利用舆论针对《夺山河》，恐怕是打错算盘了。
**
《夺山河》播出的次日，各大榜单数据一骑绝尘，现象级别的火爆引来了很多人的分析点评，在她们的加持下，电视剧的热度一路飙升，占据了各大平台的热搜。
实打实地给唐一鸣省了一笔买热搜的钱。
《夺山河》第一天只播出了三集，正好进行到主角进京，被长公主用剑指着，给了个下马威的那段剧情。
就刚刚好卡在这个最关键的情节，惹得观众心痒难耐，迫切想知道后续，官方放出的下集预告视频，不到一分钟的视频被反复观看，播放量刷到了九百多万。
就连唐一鸣都涨了不少粉丝，更不用说主演了。
临近下午六点，她结束了和赵瑾琼的视频会议，合上电脑，打算去青禾的食堂吃个饭。
青禾公司地方不算大，建筑之间的距离都不远，食堂位于办公区和宿舍区中间。
她刚搬来青禾没几天，还没有来过食堂，正式入职时风灼给了她一份电子地图，唐一鸣就顺着石板小路找了过去。
其实不必看地图，下午六点正是饭点，远远就能闻到饭香味。
食堂是个雪白的三层小楼，里面按照菜系划分，每个取餐口主卖的菜品都不相同。
唐一鸣拿了碗炸酱面，又站在另一个取餐口犹豫着要选什么配菜。
“今天的菠萝咕咾肉偏酸，梅菜扣肉刚刚好，当然这是我个人感觉，给你参考一下。”
“那就来份菠萝咕咾肉吧，我比较喜欢酸的，”唐一鸣把餐盘递给打饭阿姨，转头笑道，“谢了。”
“不客气，来我们那桌坐，给我们剧透一下《夺山河》第四到六集的剧情怎么样？”
“……”
对方噗嗤笑了，“开玩笑的，我们都已经吃完了，准备回宿舍呢，反正晚上八点就播了，想看是真的，但哪有那么急？”
唐一鸣端着盘子找了个空位坐下，胡云清从她身边路过，走到一个取餐口，人还没开口，打饭阿姨就心领神会地问：“照旧？”
“照旧。”
很快，两个盘子被放在餐口，其中一大盘是水煮肉片，清淡纯肉版，另一个餐盘上是同样满满当当的水煮竹笋，摞得很高。
后者说是水煮，其实和焯水差不多，后厨阿姨从拿起竹笋下锅，到捞出装盘用了不到一分钟。前者要好很多，但太过清淡，看起来没什么食欲。
如果不是在食堂生吃鲜竹笋和生肉会引来别人的侧目，水煮这一步完全可以忽略。
以人类身份在人类社会生活了好几年，胡云清还是不太习惯人类的调料。
在剧组可以将就，毕竟不是她自己出钱买的盒饭，吃白食就不要挑三拣四了，但现在自己出钱，自然是想怎么来怎么来。
负责洗碗的阿姨很喜欢她，因为她的餐盘非常好洗。
虽然每次后厨阿姨都会纠结，怀疑是不是自己厨艺有问题，才致使她宁愿吃水煮菜。
胡云清每次拿到饭菜也会纠结，不过她从不怀疑自己，只怀疑别人，“这些竹笋不是从咱们公司后山的竹林里挖的吧？”
这番对话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打饭阿姨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熟练地说：“放心，当然不是，老板三令五申不让我们去后山的竹林挖笋。”
说是有猛兽出没。
这说辞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越这么说，就越让人有探究的**，她们还真去过，不是为了挖笋，也没带工具，只是为了看个究竟。
结果去了之后发现，地上除了一些挖笋留下的痕迹，其她什么都没有。无论她们去几次，去的有多早，地上的笋永远是已经被人挖走的状态，见不到半根笋子。
也不知道是谁天天这么勤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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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好风凭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