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一新王颂的身影消失在小路拐角。
苏昉这才变回原型，压抑着怒气，低吼:“柳！狂！歌！”
“不用这么大声，听得见，听得见，别这么激动嘛，我也是为你好，你也不想你那一爪子下来，人家小孩听到声音一回头，发现地上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我……万一给小孩子造成心理阴影怎么办？”
苏昉冷哼一声。
见她这样，柳狂歌也收敛了脸上的挑衅神情，恢复了正常说话的语气，说道:“你似乎格外喜欢小孩子。”
“是她叫嚷的太让人心烦了。”
真把她当狗了，不停地“嘬嘬嘬”，还一副担心她在山上跑丢的样子，她怎么不担心自己跑丢呢？
真是滑稽。
要不是那小孩太有毅力，一直追着她跑，苏昉也不至于理她。
她当然可以一走了之，她一个成年妖，想甩掉一个人类小孩再容易不过，但苏昉知道剧组是刚搬来的，所有人对山上的地形都不熟悉。
如果她把小孩丢在这里，谁知道那些成年人什么时候能找到她？
苏昉没兴趣解释来龙去脉，一双金色的狐狸眼冷冷注视着柳狂歌:“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柳狂歌从裤子口袋里拿出几根白色的绒毛吹飞，“可能狐狸到了夏天也掉毛吧，我们鳞甲类就没有这个苦恼。”
这话相当于没说。
苏昉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心知柳狂歌是故意插科打诨，有意隐瞒。
她瞥见柳狂歌坐在风衣上，嘲讽她:“你还真爱干净。”
“谢谢。”柳狂歌说完，又问道，“你出现在这里，是不放心胡云清？”
狐狸看了她一眼，不语。
她似乎误会了什么，如果她是不放心胡云清，何必等到现在才来剧组“探班”？
但苏昉没有解释。
柳狂歌的母亲柳墨和男城隍有交易，开哲和天光之间虽然明面上是竞争对手，却在暗处有着丝丝缕缕的联系，苏昉少不了要和柳墨打交道。
但柳狂歌一向不爱理她的母亲，更别说和柳墨一起接待客人了，苏昉见过柳家一家四口中的三个，唯独没有见过柳狂歌。
柳狂歌却似乎对她有所了解，知道她和胡云清的关系，只是不知道，这是不是柳墨告诉她的。
狐狸眯了一下眼，狭长的狐狸眼如同柳叶一般细长。
柳家人的关系很怪，柳墨和男城隍做交易，是为了保护她的丈夫和男儿免遭刺杀，而在她的夫男遭到的十次刺杀里，起码有五次是她的女儿干的。
柳狂歌人如其名，确实很“狂”，也不知道柳墨有没有后悔给她取了这个名字。
遭到刺杀之后，柳墨的反应也很怪，既不惩罚女儿，也不告诉夫男实情，让他们提高警惕。
柳墨曾经解释过:“她实在年轻，妖力不强，又因为身上混了一半人类血脉，变得更弱了，不足为虑，我真正要防的不是她。”
柳狂歌妖力的确不强，却在别的地方格外敏锐。
她的沉默让柳狂歌误以为她在思考，柳狂歌继续说:“放心不下就干脆解约来我们公司，说真的，我用我商学院的毕业证书发誓，青禾虽然是个小破公司，但比你现在那个烂吊开哲强多了。”
苏昉冷笑，“这么卖力地宣传，你们公司是传销窝点，每个人进去了就要发展下线？”
“我是真心为你好，反正，”柳狂歌笑意加深，“我不喜欢我妈，所以我离开了，你也不喜欢开哲，对吧？”
苏昉轻轻淡淡地看她一眼，“小孩心性。”
柳狂歌不笑了，瞬间变脸，“对，你留在开哲，你牛，你能忍，你大人心性，行了吧？”
她愤怒地站起身，拎起风衣抖了抖土，泄愤一般，把尘土抖得到处都是，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苏昉变成人形，看着自己手上随着动脉流转的红线，叹了口气。
**
晚上六点。
宾馆前的路灯都亮了，引得小昆虫在灯下乱舞，宾馆门口站着十来个人，看到一高一低两个人影赶回来，纷纷上前查看情况。
“对，没事……只是出去玩了……没吓着，精神挺好的……谢谢大家帮忙了……”王颂不停地回答着她们提出的问题。
孙一新站在她旁边，百无聊赖中看到人群里有个男人牵着老板的萨摩耶，顿时觉得有些奇怪。
它不是和柳狂歌一样还在山上吗？难道柳狂歌抄近路带它回来了？
她没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人群里有人注意到她探头的动作，解释说:“你看他干嘛？那条狗？害，他胆小怕黑，所以牵着狗壮胆。”
“老板养了两只萨摩耶吗？”孙一新好奇地问，“这只好像比那只要小好多。”
王颂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闭嘴，给大家添了那么多麻烦，就不要再问东问西的了。
孙一新也就安静不说话，听着大人们聊天。
“这里都是山，她一个小孩子……”
“……不是那种调皮捣蛋的小孩，她怎么会……”
王颂摆了摆手，解释道:“我训了她几句，她就跑出去了，我以为她不敢跑远……”
她以为顶多气得躲在宾馆哪个角落里怄气呢，就冷着她，打算过一两个小时再去找，哄一哄就好了。
没想到等她再去找时，发现人找不到了。
“幸好山上没有老虎啊狼啊之类的猛兽。”
宾馆的服务员生气了，“我们这都是基地拍戏用的，怎么可能有老虎和狼？山鸡兔子都没几只，真要有，我们还敢让人来拍摄吗？”
大人们聊了一会就散了，王颂这才得空，走到唐一鸣身边，“唐导今天的事真是多亏你了。”
发现女儿不见后她又是着急又是害怕，焦头烂额，还是唐一鸣冷静，帮她组织了人去找，并建了群聊彼此互通消息。
“没事，一新是我们剧组的，这是我应该做的。”
“让这么多人帮我的忙，实在过意不去，我干脆点外卖请大家喝奶茶吃点心吧。”
王颂本想把外卖小程序发到群里，让大家自行加购，但再一看，发现最近的奶茶店离这里也有几十千米，根本不可能有人接单。
她犯了愁，要不请大家吃饭？可以是可以，但剧组的工作人员都有任务在身，帮忙找人的大多数都是宾馆的人。
已经麻烦她们帮忙找人了，总不能为了感谢她们，再麻烦她们做饭、她们收拾吧？
唐一鸣想了想，在找人群里发了几个答谢红包，但十几分钟过去了，只有零星几个人领了红包。
她并不意外，大多数人都讲究礼仪推让客气，帮助别人之后，更愿意收别人的答谢小零食，而不是直接收别人的钱。
她给了孙一新一个眼神，孙一新懵懵懂懂，不知道她想干嘛。
唐一鸣又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孙一新恍然大悟，要来王颂的手机，在群里领了红包，然后发消息:“我运气好差啊[捂脸]，开了五个红包加起来只领了80块钱，还能有人比我运气更差吗[躺平]”
很快有人回复:“80不少了，我才50，有我惨吗？”
“我才十五元[再见]……哦，你们是算五个红包加起来的总数啊？”
“3块钱……不行我要再开一个，我不信我能一直倒楣。”
就这样，五个红包很快被领完了。
王颂松了口气，想要把钱给唐一鸣转过去，却被拒绝了。
“不用了，一新赚钱也不容易。”
闹得王颂很尴尬……她们确实是全靠女儿赚钱，但这话听着怪怪的。
孙一新看到妈妈给唐一鸣转钱，还很愧疚，因为自己乱跑，害得大家到处找自己，害得妈妈担心，妈妈辛苦赚的钱还要为了自己分出去——虽然确实应该出，但如果自己不乱跑，妈妈不就不用出钱出力给自己收拾烂摊子了吗？
听到唐一鸣的话，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挤到两人中间，出面说道:“这笔钱应该转给您，我来转吧，都是因为我出去跑，才会让大家帮忙找我，而且……我赚的钱我做主。”
唐一鸣看了她一眼，打开收款页面，孙一新从妈妈那里拿过来手机，扫码，正要支付时停住了，她不知道支付密码。
她看向妈妈，王颂笑了下，要拿过手机:“我来输吧。”
她没想到女儿会躲，不肯把手机给她，只好告诉女儿支付密码，“是你爸爸的身份证后六位。”
孙一新小声嘟囔了一句，“为什么不是我的身份证后六位呢？”
眼看王颂脸色变差，她立刻闭嘴，再说下去恐怕又要重复下午发生的事了。
唐一鸣看在眼里，却没有管，只是说大家忙了一天都累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拍戏呢。
明天没有孙一新的戏份，这点她们都心知肚明，但也没有驳唐一鸣的面子，默契地回到宾馆。
第二天拍摄的正是长公主对战枭雄的那场戏，那个男演员不仅在戏里惨败，没过两三招就输给了长公主，而且戏外的演技也很差，频繁接不上许冠的戏，气势上被压得死死的。
第三次NG之后，胡云清忍不住感叹：“不仅戏里演的是枭雄，戏外面也是枭雄呢。”
她的语气格外真诚，听到这话的人总觉得她骂得很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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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小孩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