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你就说你跟陆寰打过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式阿姆斯特朗炮了?”师长夷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被呛到后连连咳嗽,仰天叹喟:“何意味啊何意味啊!”
“蓝沫给的提示就这么简单粗暴,对面三个家伙看起来像是要把我吃掉一样,那要不然我说什么?!”源澈看起来也要碎了,说完又跟死尸一样瘫倒病床,绝望地闭上双眼,思考移居哪个星球比较合适。
“契约契约,你就不能说点什么类似于,提前有过约定合同他无条件通过你所有决议之类的吗?你知不知道这份录音被公开得时候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炸了,凉水溅进沸滚热油滋啦扑出来的画面你懂么!我这下算看明白了,你根本没把人家当宿敌,你就想睡他。”
源澈摇头,颇有几分侠肝义胆,“那不行,我要是说我私底下跟陆寰有权力上的纠纷,他还得喝上一壶呢。那照你这么说,我跟他口供不一致,岂不是又完蛋。”
“人家替你找补回来了,就说是睡了一觉之后怕你吃亏才签的!”
输出一番后师长夷逐渐淡定,皮笑肉不笑“呵呵”两声。源澈悄悄睁开一只眼瞄他,郁闷地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怀天局的管理向来宽松,各地方分局实行自我管理,除非大事总部几乎很少过问。为什么突然针对我?”
“马翔看不惯你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你自己不知道,又刚好在他面前暴露了马脚,他顺理成章或者可以说是蓄谋已久就把你告了。”师长夷面露古怪,“不过你不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吗?从马翔一纸诉状将你告上总部到现在,足足过去了一个月,这段时间我、陆寰还有弈渊在层层势力中斡旋,青海渝城京城三地连轴转,其中原由都解释得不能更清楚。为了保全你,陆寰更是主动提出伪造契约书一事。按理来说将外在军令有所不受,你的身份又明晃晃摆在台面,总部没道理死死揪住细枝末节不放。”
“……”源澈却没听进去师长夷的中心思想,“你说陆寰主动想要保我?”
“嗯哼,很意外吧,我当时也跟你一样的反应。”
“……”源澈不吭声了。
“我们谁都没想到这次总部居然动真格,还专门成立了调查组,将你单独隔离监视,连我都不能探望,蓝沫身为主治医生申诉好几次才获得陪护的资格,否则连传消息的人都没有,你一觉醒来只能看见冰冷的调查员。”
“既然是动真格,那为什么昨晚问完话,今天早晨就派人把我手铐解了,连带着监听器和摄像头一并拆除?雷声大雨点小做做样子给马翔看?还是想趁机敲打我?”
师长夷欲言又止,最后说:“其实我觉得,八二分吧,前者占八成后者占两成。陆寰是总部派来的人,你又处处与人家作对,给他走后门的领导岂有不护短的道理?”
“……好恶心。”源澈翻了个身,闷闷地说,“辞职可以吗,我不想干了。”
“所以你打算退出认输?”师长夷故作失望,“好吧,其实我刚想说,这回去京城奔走时才发现咱们也有个直系领导在总部,还说不管如何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可惜,刚联系上的人脉就要这样放弃……”
“!!!”源澈瞬间精神,“谁?”
“你也认识他,就是五年前调离渝城分部的老局长,海岩。”
*
崆峒山千里之外,帕米尔高原,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不周山缓缓现形。
它就像巨大的海市蜃楼,由云雾中浮现出山体轮廓,大风刮过,于是整座山也清晰起来。
不周山巅,白墙金瓦的宫殿在太阳照耀下折射出奢靡的光辉。黑袍女子缓步走入正殿,羊皮靴下是价值连城的整块汉白玉地砖,而这样的玉石地砖铺满整个商巽宫,是最不值钱的物什。
“我回来了。”
正殿里空空荡荡,垂纱鼓动,李欣珂把流光溢彩的锁灵瓶往桌上一放,左右环顾,不见半个人影。
她提起裙摆,重工刺绣里暗纹金丝,走动时宛若粼粼水波,登上廊桥,又穿行在终年不枯不谢的紫藤花架下,绕过花园,来到寝殿前,推门而入。
其时烟云点金,仿佛倒映在空中会流动的雪山;风掠过宫墙外翻涌的松涛,带动屋檐下成串的铜铃,铃舌迭次相撞,澄澈而古老的音韵由青鸟叼衔远赴天际。
庭院阳光正好,暖意慷慨铺洒下来,亭亭如盖的枇杷树下,萧临风停锄,闻声望来。
他的眼眸是极淡的琥珀色,眉若雾笼远山,鼻梁高挺如雪峰裁玉,衣带流转着月华浸染过的光泽,衣袂与袖口在微风中恍若云流雪涌。明明唇角温柔勾起,却莫名令人感到难过与寂寥。
他腰间挂一把折扇,静静站在婆娑树影里,宛如古画卷里以极细工笔描摹出来的谪仙像,又或是天地风月孕育出的一缕精魂。
“公主。”
“你这枇杷树种了三千年了,这个秋天也该结果了吧?”李欣珂递出锁灵瓶,“封天印就装在里面,不过还没来得及完全炼化。这小家伙挣扎得比上次被打上封印还要挣扎得厉害,我没办法,只得削去他一只手臂。”
“不碍事。”萧临风掂了掂重量,随即收入袖中,取来茶盒,“司空匿的协助如何?我只怕他见着旧人,顷刻就忘了与我们的约定。”
李欣珂斟酌半晌,“应当不会,毕竟现在他身边的只是躯壳,就算叛变也得等到灵魂补全之后。”
萧临风不置可否,以指尖拈起一小撮茶叶撒入冰壶,澄澈清水荡漾出碧绿涟漪,添满两杯茶汤。他没什么手法技巧,泡出来的茶水却如本人般冷冽清凝。
李欣珂执杯润湿嘴唇,问道:“窃云怎么样?”
“陛下的魂魄已经可以聚形,虽然神识依然涣散,不过这仍是个好现象。封天印为重塑肉身载体,梧桐木中凤凰余留的涅槃之力重生,再加上朱雀后人的南明离火作为辅助,”萧临风微笑,“遐以时日,想必陛下就会归来。”
“封天印是收入囊中了,可梧桐木和南明离火又在何方?”
萧临风淡淡地说:“兑七,巽四。”
后天八卦图中,兑七表西方,而巽四则代表东南。李欣珂不明所以:“南明离火在东南还可以理解,但往西走是中东,你确定梧桐木在阿拉伯或者塔吉克斯坦之类的国度?”
萧临风嘴角不易觉察抽搐,做这个表情时是他最像活生生的人的时候,“起卦时我尚在荆州,按当时的地点来算,两个方位分别落在秦岭和杭州。”
“秦岭那林子里果然什么都有,除了成山成岭的古墓和青铜神树,居然还有凤凰神木。”李欣珂耸肩,“OK知道了,等我参加完伦敦春季秀场动身吧。”
她放下茶盏,起身离去,银铃叮叮当当随脚步演奏,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叮嘱道:“人各有命,无论当年还是未来,你都别太为窃云悲伤。明明是个神明,怎么跟个恋爱脑一样。”
萧临风眼里流过一丝极轻极淡的哀伤,像是有所成就后的穷小子推开小时候那扇破门后想起那一段虽潦倒却无忧无虑的时光,怀念却也深知无可奈何。这眼神看的李欣珂心里一阵酸涩。
萧临风笑了起来,他明明沐浴着最靠近太阳的光芒,却好似始终无法被温暖的长风之末,答道:“好。”
李欣珂并未因此舒心,然而剥离下灭国公主与姑姐的身份,她无非是依附于眼前这个男人才得以长生的普通女子,不太好再多说些什么,默了默,继而毕恭毕敬朝萧临风作揖,郑重道:“窃云就交给您照顾了,风神大人。”
*
“检查报告出来了,各项指标都没问题,你自己收拾收拾回家吧。”
周六清早,蓝沫手执出院证明敲开源澈房门,彼时后者还没起床,睡眼惺忪接过纸单,懵圈两秒,总算看清抬头几个大字。
“居然这么快就放我走,真是稀奇。”源澈穿着病号服喃喃。
“我还想说你没逃院才算稀奇呢。”蓝沫抱胸道。明明是很冷的阴雨天,她却只穿着高领针织裙,两袖还是镂空漏风的设计。因为化了精致的妆容,她说话时总比平常要端着许多。
源澈收起报告单,走廊尽头吹来的寒风冷得他打了个寒颤,无奈地说:“是我不想跑路吗,手铐教练窃听器摄像头齐上阵,还有专人把守,全身上下疼得要死,走两步路都生不如死……”
果然还是这样!蓝沫叹气,“你什么时候能把自己性命当回事我就谢天谢地了。真怕你死在我手术台上,我可不会保证参加葬礼的时候不笑出声。”
“是是,我知道了,会努力死在外面不回来麻烦你的。”源澈被冷得往床上缩,“这么冷的天多穿点,就算要约会也别虐待自己。”
“老娘乐意你管不着——而且热恋中的女人有男朋友送衣服,您还是先忧心自己吧。”
源澈脑袋一抽,脱口而出:“说的好像谁没有似的。”
蓝沫:“???”
蓝沫那模样简直比FBI还要想获得情报,正要化身大课间八卦的女高,然而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响起。她看了眼屏幕,思路被打断,准备好的一千零一个问题瞬间风消云散,只得悻悻地说:“你等着,我要不是第一个知道的人你就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