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是偷窥狂吗?

食堂人声喧嚷,各种食物的气味混杂在一起。李黎利落地排进打饭的长队,一边踮脚数着前面的人头,一边回头对宋渡说:“给她打点爱吃的吧。”

宋渡点点头,目光扫过窗口的菜牌。她记得沈溪的口味,很挑食,不吃茄子,讨厌肥肉,喜欢酸甜口,绿豆汤一定要加白糖。

这些细节,在那些独自怀念的夜晚,被她反复咀嚼,早已刻入骨髓。

她要了两份一模一样的饭:清炒土豆丝,番茄炒蛋,加一份撒了细细白糖的绿豆汤。饭菜装在透明的餐盒里,汤汁清亮,颜色鲜嫩。她付了钱,小心地捧着两个餐盒,

匆匆赶回教室,脚步比平时快了些,气息带着微喘。

教室里空了大半,只有零星几个吃饭晚或者带了饭的同学。沈溪还坐在原位,姿势几乎没变,只是面前的草稿纸上又多了几行凌乱的推算。

宋渡把其中一个餐盒轻轻搁在她桌上,塑料盒底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嗒”声。

“吃饭。”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自然的熟稔,仿佛她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很久。

沈溪从草稿纸中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沉浸在题海里的茫然,怔了怔,看清餐盒和站在桌边的人,下意识拒绝:“我忌口。”声音干巴巴的,带着惯有的防卫。

宋渡没说话,直接伸手掀开了餐盒的盖子。食物的热气混合着酸甜的香气飘散出来。

“都是你爱吃的,”宋渡的声音平静,目光扫过菜色。

沈溪愣住了。她看着餐盒里熟悉的搭配,番茄炒蛋,土豆丝,绿豆汤。她从未对人详细说起过自己的喜好,除了李黎。李黎会记得,会给她带。

她接过宋渡递来的筷子,指尖碰到对方温热的皮肤,像被烫到般缩了一下。动作有些迟缓地夹起一筷子土豆丝,送入口中,清脆微咸。

“你……是偷窥狂吗?”话一出口,沈溪就后悔了。

太尖锐,太不知好歹。

她垂下眼,耳根发热,几乎想把那句话吞回去。

宋渡的神色却没什么变化,只是将堆在沈溪面前的书本往旁边推了推,给她腾出更多放餐盒的空间,又把餐盒往她面前推了推,确保她够得舒服。

“李黎告诉我的。”她答得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信息交换。

沈溪低下头,极轻、极快地道了声:“谢谢。”声音闷在胸口,几乎听不清。

起初,她也曾被那些甚嚣尘上的流言裹挟,对宋渡心生抗拒与偏见。可整个高二以来,尤其是这几日不得不产生的近距离接触,却让她渐渐看清,宋渡并不是他们口中的那个样子。

那些传闻里的嚣张跋扈、恃强凌弱,她一次也没在宋渡身上见过。

宋渡听见了那声细若蚊蚋的“谢谢”。她没有回应,只是低下头,嘴角无声地扬起一个清浅的、真实的弧度。

日子在笔尖与纸面的沙沙声中滑过。或许是高二上学期已过半,课程越发紧张;又或许是母亲若有似无的、关于成绩与排名的询问日渐频繁沉重,像一层无形的网慢慢收紧。

沈溪最终向家里提出,也向学校申请了住宿。

住宿生的夜晚,统一熄灯后,深沉的寂静便笼罩了宿舍楼。偶尔有水管隐隐的震动声,或远处马路传来的、模糊的车流声。熬夜苦读的同学也陆续撑不住,帐子里的小灯一盏盏熄灭,沉入睡眠。

只剩沈溪帐子里,还晕开一团微弱昏黄的光。为了不打扰早已睡熟的室友,她把那盏小台灯的亮度调到最低,光束仅仅勉强照亮面前一小片卷面。

笔尖正游移在数学卷末最后一道压轴题的图形上,辅助线添了又擦,思路陷入泥沼。

她蹙紧眉,脑海里闪过白天课间,宋渡在草稿纸上随手画下的一个类似图形,以及她简短的点拨:“这种结构,通常找对称,或者尝试构造相似。”

鬼使神差地,沈溪放弃了原本复杂的思路,尝试用宋渡提到的那种更简洁的切入点。笔尖在纸上划动,线条延伸,几个关键条件忽然巧妙地被串联起来。

五分钟,仅仅五分钟,她竟然真的找到了那条通向答案的、清晰的道路。

最后一笔落下,答案跃然纸上,她搁下笔,长久地凝视着那道被征服的难题,胸口涌起一阵陌生的、轻盈的成就感。

她安静地收拾好文具和卷子,关掉那盏昏暗的小灯,在骤然降临的、温柔的黑暗里,安然躺下。

疲惫瞬间席卷而来,但心境却是近日来少有的平和。

而城市的另一头,在家中的宋渡却仍无法入眠。

夜色浓稠,只有书桌前一盏孤灯亮着。她摩挲着手中一枚旧怀表,黄铜外壳沁着夜深的凉意,里面放在泛黄的照片,指针静静地停在某个刻度。

这怀表没什么特别,只是跟着她“回来”的少数旧物之一,而这次让她意外的是那些伤痕没有跟着她回来。

可这场意外的“归来”,却让一切偏离了原有的、既定的轨道。一切都在向好,朝着她梦寐以求的方向发展。

可心底深处,总有一丝不安如影随形。事情似乎……顺利得有些异常。

她想起不久前,上一次回溯时间,自己因为手腕住院,母亲来看她。在削苹果的间隙,母亲曾问起:“你和沈溪是不是在谈恋爱。”

当时她只是以为随口一问,可现在细想,母亲当时的语气和眼神,似乎并不仅仅是好奇或担忧,反而有种深藏的探究与了然。

如果连母亲也……

宋渡心跳倏然加快,握着怀表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凉的金属硌着指腹。一个惊人的念头浮上心头:难道这次刘老师特意安排的换座位,也是母亲的授意或推动?

难道回来的,不止我一个?

这个猜测让她背脊窜上一阵寒意,随即又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覆盖。如果母亲也拥有未来的记忆,那她知道多少?她对沈溪的态度是什么?

月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溜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狭窄的银白。

宋渡握紧怀表,抬眼看着那缕月光,眼底映着澄亮而坚定的微光。无论真相如何,无论还有谁带着记忆归来,她的目标从未改变。

守住她,再也不放开。

隔日清晨,沈溪醒得比平时更早。宿舍楼还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寂静里,只有远处依稀传来的扫地声。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冰冷的水拍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拿起英语书和单词本,她悄然走出宿舍楼,踏着熹微的晨光走向教学楼。

她本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到教室的,却没想到,推开虚掩的后门时,座位上已经有人。

宋渡坐在那里,手里也拿着一本书,正低头默背着什么。晨光从她侧面的窗户漫进来,勾勒出她清晰利落的侧影。

挺直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唇线,下颌线收束得干净漂亮。光影在她垂落的眼睫上跳跃,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与站在门口的沈溪撞个正着。

两人都愣了一下。

“你怎么…”沈溪下意识开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睡不着,就提前来了。”宋渡合上书,那是一本厚重的数学竞赛题集,“你呢?”

“一样。”

沈溪简短地回答,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距离宋渡不过一臂之遥,她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很淡的清香。

一阵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空气里除了破晓时分的清冷,还有一丝不甚明显、却真实存在的尴尬。

沈溪握紧了手里的英语书,指尖微微蜷缩,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书页边缘。她看见宋渡眼底有很浅的青色阴影,像是真的没睡好,但眼神却清亮有神,不见疲惫。

她们没有再交谈,只是各自翻开了书。沈溪默念着英语课文的段落,宋渡重新打开那本竞赛题集,指尖划过复杂的几何图形。

教室的窗户开着一条缝,风灌了进来,带着寒意,吹得书页哗啦作响,也吹动了沈溪额前的碎发。

沈溪发现,宋渡看书、做题时极其专注,眉心会因为遇到难题而微微蹙起,嘴唇无意识地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仿佛沉入了一个独立的世界,外界的一切声响都被屏蔽在外。

这种全神贯注的沉浸感,和她自己钻牛角尖时的状态很像,却又有些不同——宋渡的姿态更松弛,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笃定。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窗外的天色渐渐明亮起来,由黛青转为灰白,再染上淡淡的金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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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找到你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