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满脸色一变，几乎是扑过去捂住了她的嘴。月见猝不及防，被捂得往后一仰，眼睛里全是茫然。
直播间已经炸了。
【？？？？刚才谁说话】
【什么叫不会分手？吵成这样还不分？】
【她俩甜的时候是真甜，吵得时候也是真凶】
【工作人员是预言家吗哈哈哈哈】
唐梨只往镜头外看了一眼，很快把视线收回来。
屏幕另一边，赵赵和阿甜显然也听见了。原本吵得正凶的两个人同时安静几秒，赵赵一下子被带偏了：“你们工作人员都觉得我们不会分？”
“她不负责本直播间的情感判断。”唐梨一句话把月见划出业务范围，又看向两人，“而且你们现在真正的问题，也不是分不分。”
阿甜皱着眉：“都吵成这样了，还不是？”
“你们从连麦开始到现在说了十几分钟，一个一直说‘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以后’，另一个一直说‘你现在根本没时间给我’。”唐梨靠回椅背，“听起来在吵迟到、纪念日、工作，实际上一个拿未来证明自己在爱，一个拿现在判断自己有没有被爱。你们给的和对方要的，根本不是同一样东西。”
赵赵抱着手臂：“可她每次都有理由。上个月说项目忙，纪念日说临时开会，今天直播又迟到。我不可能每次都理解。”
阿甜立刻接话：“那我加班是为了谁？我们不是说好明年换房子吗？”
“看。”唐梨抬了抬下巴，“又来了。”
“她没说不让你赚钱，她说的是，你每次把工作放在她前面以后，都用‘为了我们的未来’结束讨论。至于你……”唐梨转向赵赵，“赵赵你也别动不动就拿分手当标点符号。真想分，现在就下播。不是想分，就把你到底缺什么说清楚。”
赵赵抿了抿唇，半晌才说：“我只是希望她答应我的事情，能有一次比工作重要。”
阿甜原本还想反驳，话到嘴边停了，她看了赵赵好一会儿。
“那下周你妈妈生日，我陪你回去。”
镜头外，月见被苏小满捂着嘴，只露出一双眼睛。她一直盯着屏幕，两人之间那根红线依然亮得惊人，方才因为争吵绷紧的地方慢慢松了下来。
苏小满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压低声音：“真不会分？”
月见点头。
苏小满捂得更紧了。
唐梨已经开始收尾：“好了，今天先这样，回去别吵了，记住两件事，别替对方定义什么叫爱，也别把分手当威胁工具。”
平台策划的十分钟主播联动，硬生生拖到了二十多分钟。双方互相宣传完直播和情侣专场，唐梨果断切断连麦。
画面一黑，苏小满立刻松手。
月见终于得到说话机会：“为何捂我？”
“因为你刚才差一点把我们直播间的物种都改了。”
月见没听懂。
唐梨关上电脑，转过椅子：“你刚才为什么说她们不会分？”
“因为线。”
月见抬手指向已经黑掉的屏幕：“她们同时出现以后，我便看见了。线很亮，也很粗，没有衰败之相。”
唐梨问：“这代表什么？”
“姻缘很深。”
“多深？”
月见认真想了一下。
“若无大的变故，应当是一生之缘。”
苏小满眼睛瞬间亮了。
“等一下。”苏小满直接拖了把椅子坐过来，“梨姐，你想啊，我们本来就做情感咨询，她又真的能看红线。以后直接让情侣双人连麦，一个负责分析关系，一个负责看姻缘……这全网都没有！”
“能行吗？”唐梨犹豫道，“而且别人连麦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让我们给感情算命。”
苏小满尽心尽力说服唐梨：“可是刚才在线人数涨了快四成，说明观众都是感兴趣的。”
“让我再想想，你先回工作室。”
苏小满瞬间又不想走了，拉着唐梨还想分析，唐梨直接把她往玄关推：“去工作室给平台汇报今天联动情况。”
“那她呢？”
苏小满指了指月见，唐梨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这个问题其实有点麻烦。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一直处于一种被事情推着往前走的状态。月见晕倒，她只能先把人弄进来；系统绑定，她只能暂时观察；现在人醒了，理论上应该把她交给警方或者医院。
可手机里那句“确保执行员人间安全”还挂在那里。
还有更现实的一件事，月见没有钱，没有手机，没有身份证，甚至连怎么证明自己是一个现代社会合法存在的人都不会。
唐梨第一次觉得“捡到一个人”比捡到猫麻烦得多，猫至少不需要身份证。
“先跟我走。”她最后说。
月见听见这句话，没有追问去哪儿，只很乖地点了一下头：“好。”
答得太快，唐梨反而愣了一下。
她本意只是安排今天的行程，可月见那声“好”说得像接受了一件非常郑重的事情。
唐梨移开视线：“我说的是暂时。”
月见又点头：“我知道。”
她知道才怪，唐梨没再解释。
出门前，苏小满把唐梨拉到玄关边，小声问：“真不用报警？其实留着她帮我们直播挺好的。”
唐梨瞪了她一眼：“先检查身体，再去派出所问身份登记的问题，直播以后再说。”
“那系统呢？”
“我没准备跟警察说我手机里住了个月老系统。”
苏小满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也觉得不太合适。
她又看了一眼正在门边换鞋的月见，对方已经研究那双运动鞋快一分钟了。
“她是不是不会系鞋带？”
唐梨顺着视线看过去。
月见已经把左右两根鞋带交叉了三次，最后打成一个非常标准的死结。
唐梨闭了闭眼：“我开始相信她不是装的了。”
一个骗子可以演失忆，但没必要在鞋带上跟自己过不去。
苏小满拎起包，拍了拍唐梨肩膀：“唐保姆，我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月见蹲在那里，还在研究鞋上的死结。
唐梨：“……”
她走过去蹲下：“手拿开。”
月见听话地松手。
唐梨把结一点点解开，重新把鞋带拉平：“看清楚。交叉，绕过去，再拉。”
月见低头看得很认真：“这是固定鞋履的方式？”
“它叫鞋带。”
“为何不直接做成固定的？”
唐梨手上停了一瞬：“这个问题你可以以后问设计师。”
月见点了点头，竟真的记下了似的。
鞋带系好，她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没问题。
唐梨拿上包：“现在能走了。”
月见跟上。
门关上，两个人走到电梯口。“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唐梨先走进去，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人。
她回头。
月见还站在外面，视线从金属轿厢移到上方跳动的数字，又重新落回唐梨身上。
“这是何处？”
“电梯。”
“做什么？”
“下楼。”
月见好奇地打量着。
唐梨伸手按住即将关闭的门：“进来。”
“它如何下楼？”
“进去以后解释。”
月见依旧没动。
唐梨看了眼不断报警的电梯门，又看她：“不会掉下去。”
月见问：“你确定？”
“我在这里住了三年。”唐梨顿了一下，“目前还活着。”
这句话终于有了说服力，月见走了进来。
电梯门合拢，数字从十八开始往下跳。十七，十六，十五。月见一直抬头盯着。
“我们正在下降？”
“嗯。”
“没有绳索？”
“有。”
月见立刻低头看四周。
唐梨补充：“不是吊在你头顶上那种。”
下一秒，电梯轻微下沉。月见的手忽然伸过来，两根手指捏住了唐梨的袖口，力气很轻。
唐梨低头。
月见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见了自己的手，很快松开。
“抱歉。”
唐梨没说什么。
电梯继续下降。过了两层，月见主动往她身边靠近了半步，没再抓袖子。
到一楼时，门一开，月见第一个走了出去，然后停在了自动玻璃门前。
她站着，门也关着。
一人一门互不相让。
唐梨走到她身后：“往前。”
月见往前一步，玻璃门自动滑开，她立刻停下，门也停住。月见往后退，门合上。再往前，门又开。
反复两次以后，唐梨终于问：“你在做什么？”
月见盯着门上的感应器：“它认识我？”
唐梨没忍住笑了一声。
月见回头。
唐梨已经越过她往外走：“不认识你，认识活物。”
月见若有所思：“机关。”
“可以这么理解。”
外面暴雨已经停了。
小区路面还湿着，车辆从外面的主路一辆接一辆驶过，远处商场的大屏正在播放广告，外卖骑手停在路边看导航，行人拿着咖啡从两人旁边匆匆经过。
月见停下脚步，没有问，只是看。
昨晚她来时天已经黑了，又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时代。
几秒后，一辆公交车从路口驶过。月见的目光跟着它一直移动。
唐梨已经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月见。”
她回神，跟上去。
“这里就是现在的人间？”
“嗯。”
“与你记得的不一样。”
“你记得什么样？”
月见安静片刻：“想不清。”
至少不是这些。
唐梨没再问，拿出手机叫车。旁边恰好有骑手把早餐递给住户，月见多看了两眼。
“那个人在做什么？”
“送外卖。”
“外卖？”
“手机上下单，店里做好，他负责送到你手里。”
月见想了想：“送膳人。”
唐梨转头看她：“你可以这么理解。”
车很快到了。
唐梨拉开后座车门。月见先看唐梨坐进去，才跟着上车。
车驶出小区时，月见下意识扶住了座椅。几分钟后已经能够安静地看窗外。
唐梨的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暗红□□面一闪。
【执行员状态稳定。】
【人间适应度：11%。】
唐梨：“……”
月见转过头：“怎么了？”
“你的系统说，你的人间适应度百分之十一。”
“满分多少？”
“一百。”
月见点头：“那确实很低。”
接受得倒很坦然。
唐梨把手机收起来：“所以有几件事你先记着。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随便吃。不要自己乱走。手机、身份证这些东西办好之前，找不到路很麻烦。还有……别逢人就说自己是姻缘司执线官。”
月见一句句听完：“为什么最后一件不可以？”
“因为别人不会觉得你是神仙。”
“那会觉得什么？”
唐梨看向她：“需要去医院的另一科，精神科。”
月见似懂非懂地点头。
车里安静了一阵，她忽然问：“唐梨，我现在归你管吗？”
唐梨转过头。
月见神情认真，显然是把刚才那一串叮嘱理解成了这个时代某种新的上下级制度。
“暂时。”唐梨说完，又补了一句，“准确地说，在你能自己照顾自己以前。”
月见点头：“好。”
“但不是我说什么你都得听。”
月见看她。
“你可以自己判断。判断不了再问我。”
“若我们判断不同呢？”
“那就各自说理由。”
“最后听谁的？”
唐梨顿了一下：“你自己的事，最后当然听你的。”
窗外车流一闪而过，片刻后，她轻轻应了一声：“好。”
两人腕间的红线随着车身晃了一下。
医院已经不远，唐梨低头确认挂号信息，没注意到身旁的月见忽然安静下来。
一道淡金色文字浮现在月见眼前。
【临时滞留状态确认。】
【人间行动关联对象：唐梨。】
月见目光停住。
这类提示她并不陌生。
可紧接着出现的第三行，让她指尖轻轻一紧。
【检测到关联对象存在异常姻缘波动。】
异常姻缘。
月见盯着那四个字，一股极其短暂的熟悉感掠过去。
她试图继续读取可界面闪烁。
【相关信息读取失败。】
【执行权限不足。】
【待权限恢复后重新判定。】
文字迅速消失。
月见却没有马上收回视线。
唐梨正在低头看手机，觉察出月见的视线。
“月见？”唐梨抬头，“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月见停了停：“你的姻缘……”
唐梨立刻看向自己的手腕：“又怎么了？”
“系统刚才提示异常。”
唐梨眉头皱起来：“什么异常？”
月见没有隐瞒：“没有说。权限不足，无法读取。”
“所以你也不知道？”
“嗯。”
唐重新低头看挂号信息：“先去医院，剩下的等你恢复权限再说。”
月见点头，看向那根连接两人的红线。
它安静地存在着。
几秒后，她移开视线。
她还不知道，那条暂时无法读取的信息，很快就会替她送来姻缘任务。
而任务里的另一个人，会直接走进唐梨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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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直播看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