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的老房子是一处平房。
我们先从厢屋讲起。厢屋在西南角上,厢屋的修建很粗糙,地面就是水泥的,顶上也是没有封屋顶,可以看到横梁,里面堆放了一些杂物。还没有门,用的是一块厚布盖了一半当门。清晏喜欢那个横梁,因为横梁上挂的绳子,是一个秋千。所以就可以在这里荡秋千。
东南角是厕所,厕所是旱厕。旱厕旁边还有一块空地,也属于厕所的范畴,厕所是用红砖围起来的,也没有门。以前妈妈在那块空地上养过兔子,清晏仅剩的记忆是和妈妈在兔圈里吃面条,然后给兔子也吃几根。后来这个地方就闲置了。
夏天的时候,妈妈在厕所顶上放了一个水袋子,往里打上水,搁太阳底下晒,有一定的温度,可以用来洗澡。有一天,有一只猫猫路过。跳了上去,水袋上下哆嗦,猫咪颤颤悠悠。
妈妈说,猫猫和狗狗是两种不同的生物。如果晚上去上厕所,有猫跟着,猫的眼睛反光就会有一点阴森森的。如果是有狗跟着,就比较的安心,一边上厕所一边防着狗。
整个院子都是土的,只有几条用石头铺的一人小道。比如从正间到厕所,中间分出来一条到厢屋。院子里还挂着一根铁丝用来晾衣服。也可以用来晒被子。每到晒被子的时候,清晏就会从一头钻进去,再从另一头钻出来。
钻慢一点吧,钻过去,就长大了。
在院子的土地里倒上水,搅成泥巴。可以和朋友一起光脚踩泥巴玩,可以挖一条土道引水,可以捏泥巴。玩完了以后可以用自来水冲冲就干净了。
厕所旁边,在院子的中间位置偏东南角,是一棵石榴树。这个树上有的时候有蛰人的毛毛虫。之前有一次发现狗的鼻子和前爪全都有点儿肿了。仔细想来应该是,毛毛虫正好掉到了狗的鼻子上,然后狗用爪子扒拉,然后就受伤了。
这个石榴树,妈妈还曾经挂过吊床。
院子的南面墙根,一般来讲着一些木头,用来烧火烧炕。
院子的东边墙根,放着狗的大型笼子。然后笼子的旁边,妈妈曾经种过一些草莓,然后狗就去土上拉屎,妈妈为了防止狗去拉屎,就在地面上放了棘针(荆棘的方言)。草莓快熟了,清晏就在棘针和狗屎之间寻找草莓。
院子的西边边缘,中间稍微往南偏一点。就是门,进了还有门廊,可以停摩托车什么的。这个门廊墙根下如果挖土,有超级多的土鳖,就是那个黑黑的,扁扁的,椭圆的。有一年因为跳蚤打药,死了很多土鳖。
院子的正北是正间(客厅),里面有沙发和电视。冬天的话会有炉子。沙发是那种海绵垫子,可以当蹦床一样往上蹦。后来清晏才知道还有带弹簧的那种沙发,但那种是不可以蹦的,跳太多弹簧突出来就回不去了。好不实用。
妈妈说,有次清晏在沙发上扒地瓜皮放在桌子上,妹妹那时候很小,就开始吃地瓜皮,清晏很惊讶,然后扒了更多的地瓜皮。
电视是用一个小锅来进行收听电视频道。到了下雨天不可以打开电视,甚至于说要拔掉电视插头。打雷的话有可能会烧坏电视。所以下雨天就很无聊啦,如果碰上停电,那就更无聊了。黑暗里点着蜡烛,开着手电。
妈妈好像在停电的时候做过几次橘子灯。妈妈把橘子扒开,橘子的上面扒成一半一半的,橘子的下面不要扒开。把橘子果肉拿出来吃掉。把线固定在橘子皮上,再把线固定到一根筷子上。这样就能用一根筷子提起来这个橘子。点上矮蜡烛,等一会,等蜡油化一化,然后在橘子内部的表层,滴上蜡油,然后迅速的把蜡烛放上去等待凝固。这样一个橘子灯就做好了。橘子灯在夜晚散发出温暖明亮的光。融合一个诗人写的句子,大概是橘子灯,亮橙橙,不共我,行一生。
那个时候没有太阳能,冬天过年可以去澡堂洗,那里有一个超大的炉子,一进去就非常的光明和暖和。那个时候其实还没有吹风机。有一年过年的时候,洗完了以后往回回,在路上就冻感冒了。后来妈妈就买了两个红色大桶,买了塑料膜,买了一些小杆子,然后冬天的时候就支起一个小空间,用塑料膜挡风保温,在大锅里烧上热水,倒进桶里给清晏和妹妹洗澡。
那个时候的电视可以放光盘。妈妈说当初她结婚的时候,录了VCD带子(光盘)。清晏更小的时候,一直要看,反复看,反复看,看的次数太多,所以带子就坏掉了。还老问,怎么你们结婚的时候没有我呢?
有了电视,清晏看了许许多多的动画片,电视剧和节目。
迪迦奥特曼,喜羊羊,小鲤鱼泡泡,哪吒传奇,少林小子,虹猫蓝兔七侠传,星游记,宋代足球小将,西游记,成龙历险记,星猫,一休哥,等许许多多。妈妈说,清晏小时候看了哪吒,也要找块红布披身上,硬说哪吒扎着两个小辫子,也是女生。
电视剧的话,妈妈和清晏晚上会看新水浒传。宋江每到一个地方就被人抓走了,然后一看,诶,莫不是宋公明哥哥,然后就被放出来了。清晏对里边的女声吟唱,印象很深,悲伤哀婉,像是下了一场大雪。
清晏最喜欢的节目大概是男生女生向前冲,这个节目实在是过于经典。清晏另一个喜欢的节目是小神龙俱乐部里的艺术创想。清晏曾经跟着制作了一个面具。现在制作过程的全忘了,那个面具也不知道去哪了。
正间的东边是爸爸的房间,里面有一台电脑。有电视的时候,清晏和爸爸抢电视,有了电脑以后,清晏和爸爸抢电脑。
她开始玩4399小游戏。
小游戏的话特别多,什么森林冰火人啊,泡泡堂,造梦西游,冒险王,植物大战僵尸,那个时候还会和朋友一起玩双人小游戏。
一些稍微大型一点的游戏。就比如洛克王国,奥比岛,奥拉星,奥奇传说,卡布西游等等等。印象最深的应该就是洛克王国。
夏天中午她放了学,回家之后回到凉爽一点的屋子里。上厨房找个西红柿或者黄瓜,洗一洗,然后就打开电脑开始签到,那个时候的西红柿是酸甜口的,有西红柿味儿,很好吃。耳朵里会听着门的声音,一旦有了声音,有人回来了,清晏就会直接关掉电脑开关,若无其事的待在沙发上。
她在洛克王国的世界里遨游。
她做任务因为呱呱的离开哇哇大哭。
她在获得阿布的活动的最后一天的最后一次机会里获得了阿布。
她还买了一本洛克王国的小书,里面的主人公有一只迪莫。
现在想来这样的生活其实很简单很自由。和朋友一起,到各个地方收集精灵做做任务打败坏人,击败守护者获得徽章。这样的生活也是最不可能实现的,是只属于童年的梦。
电脑的使用需要网络,有的时候电脑突发故障,没有网了之后,爸爸就会玩红警,她也会跟着玩。
正间的西边房间住妈妈,清晏和妹妹。有床,有衣柜,有桌子,还有妈妈摆的菩萨像。床是一个炕,炕一般比较高,掉下来的人很少。清晏算是一个,有一天早上起来,清晏在鞋上躺着,估计是半夜掉下去了,但是因为摔在鞋上,所以不疼,又睡回去了。
那个衣柜,妈妈曾经给她展示如何靠着衣柜倒立,她没学会。那个桌子可以用来写作业,她不喜欢写作业。
夏天的时候床上要放蚊帐。有的时候妈妈会捡知了猴回来,挂蚊帐上。知了猴蜕皮之后是白色的,后面才会慢慢变黑。
西边房间再西边就是厨房。有灶台可以用来烧炕,有烧燃气罐的地方可以用来做饭,有一个洗衣机。不记得有没有冰箱了,加上冰箱好像有点儿拥挤。还有一个小桌子,就在那儿吃饭。
一开始的时候是没有那个燃气罐的灶,就只能用那个烧炕的地方烧饭。妈妈说,因为一直都是她做饭,所以过年也是她下饺子。有一年,爸爸听说是一家之主来下饺子。于是他就要过年下饺子。那个大锅,底下其实不是光滑的。然后再加上饺子里有钢镚。然后就都破了。钢镚在锅底哗啦哗啦响。后来爸爸就没再下过年过饺子。
清晏想,谁是一家之主就很明显了啊。
老房子是有门槛的,就在房间和房间之间。比如正间和西间之间,厨房和西间之间。但是后来厨房的门槛被妈妈锯掉了。因为清晏天生有一只眼睛视力不好,小时候一直被那个门槛绊倒。长大了以后,清晏就喜欢站在剩下的那个门槛上,走过路过踩一脚。
老房子的北面和西面都是街。北面算是村里的主干道,当时这里有一个集,所以街上到处都是摆摊的,很热闹。
有一个邻居爱好音乐,会拉二胡,拉起来像锯木头一样。
这么多年,有进步了吗?
好像没有再听到过。
二胡声和老房子都随着童年一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