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清晏小传其二:记忆模糊

清晏觉得她的记忆总是很模糊。她的记忆就像是被磨砂纸打磨过一样,大部分记忆都不会留存。可能这也就是她脸盲加路痴的一部分原因。

有时候她在想,我不会年纪轻轻就老年痴呆了吧?但是智力好像是正常的呢。

记忆模糊的一个缺点就是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当梦境比较离谱的时候,就会与现实相割裂。但是如果你记不清现实,自然也会分不清梦境。比如她做过一个梦,梦里她和一群人在叠纸飞机,他们一起比赛,谁能把纸飞机扔过高墙。梦醒了,成为了为数不多的能够被记住的梦。她觉得可能是小学一二年级的记忆,但她不确定到底是大脑使用了那时候的记忆做出来的梦境,还是真的发生过又梦见了。梦里,也看不见人的脸,也看不见周围的环境,清晰的只有纸飞机。

记忆模糊的第二个缺点就是和朋友追忆往昔有点麻烦。当你的朋友问你,你还记得某个人或者某件事吗?你只能说抱歉,记不起来了。有时候当她回忆某个时候的某个朋友,她能想起她们在哪个场景聊天,但是她想不起来聊了什么。

清晏上高中的时候,在一个食堂偶遇了她的小学同学。小学同学惊喜的叫出了她的名字“何清晏!我是你的小学同学。“。她看着她的小学同学,在记忆中搜寻,是有点熟悉的脸,但是她叫不上来名字,她试着猜了一个姓氏。然后她的小学同学转身就走了。高中人很多,光食堂就5个。从此她再也没有见过她的这位小学同学。也有可能见到了,根本认不出来。

记忆模糊可能是天生的,她这么想。在高中的时候,她就记不起来初中的大部分事情。后来她就开始写日记。记录下来一些有趣的,平常的事情。记录下来自己的心情。但是高中的日记被她弄丢了,她找不到了。所以高中的大部分记忆也丢失了。而且她的记忆容量似乎是有限的,上高中时,一旦她努力学习知识,她能记住的身边的事情就越少,会开始丢三落四。

后来写日记的习惯就一直在保持。但她也不会回去重新好好翻这些日记。有的时候她在想,哪怕翻了也不会记住的,日记好像没有什么用,要不要把日记烧掉呢?但她最后也没有烧掉,先留着吧。这么说来,高中的日记也可能是被她故意弄丢的,但她记不起来到底是为什么找不到了。

有时候她会有点低落,明明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为什么我不记得呢?但是她也明白,过于清晰的记忆对她来说是一种伤害,因为这样她会被困在记忆里。

所幸清晏是个山东人,虽然是个路痴,但是分得清东西南北。她刚上大学的时候,自己一个人逛校园,走着走着就迷路了。走着走着又找到路了。她不太担心迷路,学校是有边界的,最多转一圈,多费些力而已。

有一次她自己去姥姥家,这条路妈妈带着她走过几百回,她很自信,没有开导航。于是她错过了一个路口,多花了很长时间才到姥姥家。她想,导航真是个好东西。

记忆总是伴随着感情。

记忆模糊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会对把不太熟的人的感情消去,因为没有记忆,所以没有感情。另一方面,会把太熟的人的感情浓缩,因为没有记忆,所以不知道感情有多深。

记忆上涌,会伴随着强烈的感情。

工作半年后,她离职了,那年过年结束,她重新回去找工作,第一次没有和家人一起过元宵节,也没有给家人打电话。因为清晏过去一直在上学有寒暑假,所以元宵节都是去爷爷奶奶家过。到了晚上,她就和家人一起在街上散步,看别人家放烟花,用手机拍拍烟花,或者合个影,一年又一年。当然,也会发生一些小小的变化。比如,她也会买一点烟花和烟花棒,一起放。但是在烟花的底下还会掉渣渣迷眼,而且没有办法看到全景,不如去看别人家的烟花。有时候她想,放烟花是放给别人看的,因为烟花的底部不适合观赏烟花。所以是大同烟花——你看我放的烟花,我看你放的烟花。

这几年这里被划入禁燃区,看到一些警车走走过场巡逻。虽然这几年放烟花和鞭炮的少了,年味也变淡了,但是家人之间彼此都在。

而那一年她自己在出租屋过元宵节,城市的禁燃管理更加严格,安安静静的听不到一点烟花的声音。她想,这是我第一年没有看到家乡的烟花,她想,哪怕有工作,工作了以后估计也不会再看到元宵节家乡的烟花了,回家乡的日子也越来越少了。果然,安安静静的,很没有过节的气氛啊。

手机响声把她从思想世界拽回现实,打开一看是奶奶给她发过来了烟花的照片。今年奶奶和谁一起去看的烟花呢?手机上的烟花晕开了。奶奶的手机也是她教的,她曾经一遍一遍地讲怎么发语音,怎么切换键盘,怎么拍照。现在奶奶给她发了很多张照片,每一张都是故乡的烟花。

这是她第一年没有看到故乡的烟花,但她还是从手机上看到了。

她好像也不是想念故乡的烟花,她在想念故乡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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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的记者朋友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