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临走时，齐思贤说要送我一段路，我和他推让了半天，如同过年时一箱礼品来回折腾。
“真的不用送我。”
“我不是为了送你，我有事和你说。”
我们找到一个无人处。
“你知道镜玄姑娘最近在做什么吗？”
“不知道。”
“她最近过来拜访了老丞相。老丞相退休以后，就不太会客了，和官场的联系只是表面上淡了，但朝廷里一半都是他的门生。”
“嗯。”
“你是不是不关注朝堂局势来的？现在朝廷里分两党，一党以三皇叔为首，一党以新丞相为首。新丞相是老丞相的得意门生。我不知道镜玄姑娘要做什么，但是他们都很危险。你最好提醒一下镜玄姑娘不要与虎谋皮。”
原来镜玄最近在忙这个啊。
“我们来京师就是为了这件事。”
“你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那群人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小心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嗯。”
“你就这么相信她？”
“嗯。”
“你不害怕她拉你一起死？”
“不怕。”
“是不害怕她会输，还是不害怕一起死？”
“都不怕。”
“我真是要给你气死了。”，齐思贤拍了两下我的胳膊，“你知道这件事就行。赶紧回去吧，别碰上晚上宵禁。”
“好。”
我在回去的路上买了点吃的，到了那个小巷子里，敲了敲桶，那个年轻的孩子，“哇”的一声，顶着桶盖冒了出来。他叫居庐。
“姐姐，你走路都没声音。”
“有声音不就被你发现了吗？”
“也对。”
“我都吓不到你。”
“我知道你在这里，怎么会被吓着？喏，吃点吧。你确定好几天不回去家里不担心吗？”
“再等几天吧。等我气消了我就回去。”
我其实很难判断这个孩子家里大概的封建程度是多少，是嘴硬心软心疼孩子的？还是觉得有辱门楣可以杀了孩子也没关系的？又或者是真的选择断亲了？
“要是我回去了，我就在桶里留下竹蜻蜓，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反正桶不空，姐姐你就知道我回去了。”
“好。”
“姐姐坐下来陪我吃东西？”
“好。”
等回到医馆，已临近宵禁，反正也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书带回来，我就直接转去了小巷，打算从小巷直接进我们那个院子里面，先休息。
一转进去，就看见有个黑衣人从墙壁上跳了下来，四目相对。
我打算下重手，绝对不能让他跑了，也不能让他死了，抓住让镜玄套一下信息。
我迅速向前拉近距离，起手攻击，几个回合下来，钳制住他的胳膊把他狠狠地按在地上。
“什么人？”
“停停停，游侠，是我。你帮我扯一下面罩呢？”
我扯下来黑衣人的面罩，是小青。我没有松手继续把他按在地上。
“游侠，你下手真重。”
“解释一下你在做什么吧。”
“游侠帮我保密，我真的是回家。”
“你回家做什么？你忘了白大夫的医嘱了吗？”
“我真的有苦衷，必须回去。”
“你是每天都回去吗？赶着宵禁？”
“是。”
“白大夫不让你回去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白大夫人好，要是不想治我，不会接手我这烂摊子。可我也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
我松开了他，他站了起来。
他的眼睛里透出一股温和的哀伤，“请游侠保密啦。”
我看着他，没说话。
“辛苦费也是有的。”
“不需要。隐蔽一点，不要吓到医馆的人。”
“谢谢游侠。”
他走了，我从巷子西走到巷子东，回去院子里，看见镜玄在等我。
等到了我，她笑了起来，“怎么这么晚？都快到宵禁了。”
“下次肯定早点回来。”
我也看着镜玄甜甜的笑。
“怎么了？心情这么好？”
“外面太黑了，还是这里亮堂。”
“这是什么？”
“朱雀街那边的糕点。”
“姐姐，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合着在这等我呢？”，我想到了什么，笑了笑，“我喜欢一把为我而撑的伞，喜欢一盏为我而亮的灯，喜欢一碗为我而做的饭，喜欢一套为我而制的衣衫，我喜欢。。。。。。那一颗真心。”
“好详细哦。那没有具体的喜欢类型吗？”
“你喜欢英武干练的，难道你遇上的每一个都会喜欢吗？”
“当然不会啊。”
“我也是。别人很好，但是和我没有关系。”
“那如果我遇见喜欢的人，我怎么才能讨他喜欢？”
“做你自己就好，喜欢你的人自然会喜欢你。”
第二天白天，我去找白大夫说明情况。白大夫说手头资料够了，要给小青开药试试看。
小青出来了，拿着扇子半遮脸。被白大夫三令五申把扇子拿下来。
果然，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你怎么了？”，白大夫问道。
“不小心撞到桌子了。”，他气定神闲地说。小灰的眼睛不满地看向我，我把眼睛移开，避免对视。
“伸手，诊脉。”，白大夫没理会这茬，开始诊治。
“今天我要开始开药了，你不要再吃寒凉之物了。”
“咦？”，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之色。白大夫低头看诊没有看到。
“服用寒凉之物，症状虽然暂时减轻，但脉象跳动反而会变得更快。”
小青想了想，看向小灰，这两人面色凝重。
“听见了没？”，白大夫问道。
“听见了，白大夫。我能问问这病的发展过程吗？”
“你是家里第一个感染的，还是后几个？若你不是第一个，你难道不清楚症状吗？”
“我父亲是因为疾病早逝的，医生说是虚劳和肺痿，后面甚至会咳出脓血。我父亲去世后，我母亲说她频繁地梦见了我父亲，不到几年，我母亲也因为同样的疾病去世了。在我参加母亲的葬礼之后，我梦见了他们两个。我的身体也开始变得虚弱，怎么治都恢复不过来。我不断地梦见去世之人。后来有个医生让我闻安息香燃烧的烟气，我咳嗽不止，才知道原来是传说中的传尸。”
白大夫说，“症状啊，早期的时候只是行走站立时腿脚无力，饮食减少，耳朵里能听到飕飕的风声。随着病邪侵入心，导会导致夜间心惊，容易恐惧，甚至梦见已故的亲人。若是侵入肺部，也就是你的下一步，你就会不断咳嗽，气力微弱，鼻子闻不到味道，肌肤枯燥，有虫行感。病邪传肝，会影响到眼睛情绪和睡眠，无法好好休息，身体进一步恶化。到了末期就治不了了，吃下的食物不消化就排出，腹痛腹胀，肠鸣如雷，等死了。”
合着我在对方虚弱状态下给人揍了一顿啊。
真对不住。
“白大夫觉得，这种疾病的传染方式是什么？”
“与患者近距离相处，触碰患者用过的衣物器皿。”
“第一位患者是如何患上的呢？”
“吊丧问疾，比如临尸哭泣，尸气入腹。或者在身体虚弱或饥饿的时候参加丧礼。”
“可是参加丧礼的人那么多，为何偏偏是我家？”
“生病的人都这么想，为什么是我？可是很多时候没有为什么。”
小青低下头，没说话。
白大夫继续说，“传染发生在侍奉亲密之人，或同气连枝之属之间，沿着血缘和亲密关系，一个接一个地注入家人体内，直到灭门。有一种诡异的说法，病人死后，其体内淤血所化的劳虫会主动传染家人，传至三人后，会变得灵怪，能够听懂人言，感知药物，形态如禽兽，被称为“飞尸”，能够飞翔千里精准地寻找下一个血缘至亲，或者选择其他无关之人进行寄生感染。”
大家被这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所以你是你们家族第三个，治不好，就等着灭门吧。”
小青紧紧地皱着眉头，许久，才叹了口气，“那就谢谢大夫了。”
“我查完古籍后开个方子，一会小灰去拿药熬药，试试看吧，别谢太早了，不一定能治好。”
“是~，但还要多谢大夫。”
大家都离开了，剩下我和小青。
“多谢游侠保密。”
“没事。”
“游侠是何门何派的功夫？”
“无门无派。”
“游侠使的什么兵器？”
“剑。”
“我送游侠一把宝剑如何？”
“不要。”
“我还没说完呢，我有事找游侠帮忙。”
“什么事？”
“护卫。”，他用扇子一遮，说的悄悄话。
“你不是有小灰吗？”
“我希望你可以和小灰一起保护医馆。”
“医馆怎么了？”
“旁人我信不过，但是人少又不安全，调人过来需要时间。我仇家有点多，我担心他们调查到这里。”
啊这，你也有仇家，镜玄也有仇家，你两的仇家万一凑一块，这不完蛋了。
“你怎么这个表情？游侠，你莫不是怕了？”，看着我不说话，小青继续问。
“其实，我这边也有仇家。”
他用扇子给我扇扇风，“你闯荡江湖惹什么事了？需不需要我帮你解决？”。
天又不热。
诶，不对，我记得看古籍，传尸患者常有骨髓中热。看来他只是面上表现的比较风轻云淡。
“不用。我会暂时和小灰一起保护医馆。若是仇家凑一起，那只能一起处理掉了。”
“行。等小灰回来，你们沟通一下。我和小灰说过了。”
“好。”
他收了扇子，正打算走，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咳了咳。
我只能看见他后背的抖动。我担忧地看着他，这是病气入肺的阶段。
他转过脸来，面色苍白地笑了笑，“要保密啊，游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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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