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终会重逢2[番外]

安禾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带到了那人家中。

他妈妈身着传统服饰,眉眼温柔,虽然不会说普通话,却热情地张罗着茶点,见他脚踝受伤,还特意找来药油。他爸爸看上去却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安禾小心翼翼的瞅了几眼,却看不出那人更像谁——倒像是集了两边的一些优点,然后剩下的再自由发挥。

为方便上药,他被领进了那人的房间。屋内陈设充满民族风情,色彩明艳却不杂乱,处处整洁有序。

那人自然地托起安禾的脚搁在自己膝上,指尖蘸了药油,在红肿处细细揉开,温热的触感让安禾一时恍惚。

他妈妈进来送新的拖鞋,见状明显一怔,用方言快速说了几句便匆匆离去。

安禾脚踝那阵暖意顺着爬上脸颊,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对这样的照顾竟然毫不推拒,仿佛顶着这样一张脸,所有的特殊对待都变得理所当然。

安禾慌忙缩回脚:“差不多了,麻烦...”那句“送我回酒店”还未出口,楼下突然传来银铃般的笑声,随后脆生生地朝楼上喊了句方言。

身旁的人扬声回应,转头对安禾道:“先下去吃饭吧。”

正值饭点,安禾不好叫人先送自己回家,只好应下,但婉拒了对方要背他下楼的好意,只扶着那人的手臂慢慢往下挪。

刚到楼下,一张明媚的笑脸就迎了上来——是个与那人有七八分相似的姑娘,双颊绯红,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安禾。

“哥,带朋友回来啦?”她笑嘻嘻地问。

“这是我妹妹。”那人简单介绍道。

安禾在餐桌前正襟危坐,有些拘束,这一屋子人里,最熟悉的竟是才认识四天的“淮川”。

众人刚落座,杨越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大嗓门瞬间填满整个房间:“怎么还摔着了?”他一屁股坐在安禾旁边,关切地打量他的伤脚。

“没事,就扭了一下。”见到熟人,安禾终于放松了些,轻轻活动了下脚踝。

这时那人的妈妈提来个保温壶,被他立即接过去:“都凉了,我去热热。”

妹妹眼睛一亮,促狭地笑道:“哥,你心上人不爱吃啊?亏你早上四五点就爬起来做。”

杨越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什么心上人?”

“就这几天,天天变着花样给人送饭。”妹妹信誓旦旦地说。

那人快步走来,往妹妹嘴里塞了块饼:“吃你的。”

杨越这才恍然大悟,拍着大腿笑出声:“误会了误会了!是我托他照顾安禾的。”

餐桌上陷入短暂的沉默而后又被一阵更尬的笑声掩盖。安禾尴尬地低头搓着衣角,余光瞥见那人耳尖红了。

杨越凑到安禾耳边,压低声音道:“看吧,我就说他转性了。换以前,这糙爷们能记得给你带饭就不错了,哪会琢磨这些。”

晚餐是大盆的牦牛肉配着几样小菜。主食是当地特色,安禾看着大家将粉末倒入酥油茶,用手揉捏成团,一时犯了难——他好像……还没洗手。

正犹豫着要不要将就算了,身旁突然递来一个捏好的面团。这下一桌子的人都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齐齐扫射过来。

安禾顶着四双震惊的瞳孔,小声道谢,硬着头皮接过那个面块吃起来。

他死死盯着碗里的食物,生怕一抬头就会拉着那人一起钻地缝。

或许是有了这个开头,之后当那人帮他切肉、把晾凉的茶递过来的时候,大家就镇定多了,都只是淡淡瞥一眼,便继续安然地吃自己的。

夜色渐深时,杨越坚决拦下了安禾回酒店的念头:“你脚这样一个人摔了怎么办?”

正值赛马节,家里陆续来了三位借宿的亲戚。房间紧张,安禾被安排与那人同住。这边天黑得迟,外边刚擦黑就差不多到了就寝时分。

两人僵硬地并排躺着,中间宽得足以塞下蜷在客厅的杨越,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安禾直挺挺地平躺着,连翻身都不敢。身侧的那人似乎同样紧绷,被单下的身躯像拉满的弓弦。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许久,身旁那人突然开口:“看出来了吗?我像谁?”

安禾不假思索:“像你妹。”不对…这话不对…

他慌忙解释:“不是骂人!我是说你像你妹妹...”

身下的床铺突然震颤起来,那人笑得止不住,好半晌才缓过气:“我知道。”

这阵笑声驱散了先前的拘谨,安禾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口:“杨越说你落水后就忘了以前...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了。”

夜色太静,静到能听出这句话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是真的,彻底忘了。

他本想追问“有没有想起些其他事”,静默了一阵,终究是没有问出口——世上哪有那么多童话。

沉默中,那人忽然侧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安禾颈侧,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安禾下意识转头,月光为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镀上一层银辉,深邃得仿佛能洞穿灵魂。

安禾仓皇别过脸,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失控。

“早点睡。”他匆匆转身朝着墙壁,声音发紧。

这一夜睡得意外安稳,至于晚上睡成什么样子,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直到醒来安禾才惊觉,自己竟整个人趴在那人怀里,脸颊还无意识地蹭着对方胸膛。彻底清醒的瞬间,他整个人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小心翼翼地退开,挪到床尾。

身后传来动静,他根本不敢回头。

“起来了吗?”那人声音带着一丝清晨的沙哑。

安禾背对着人点了点头,也不管他是否看到。

那人动作利落地穿戴整齐,先行下了楼。

安禾穿鞋时,突然瞥见地上一串蜜蜡手串——竟与他在老奶奶摊前看中的那串一摸一样,连琥珀色的流纹都如出一辙,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回床头柜,心里泛起一丝异样。

整个上午,安禾都处在微妙的尴尬中。

好在赛马节筹备已近尾声,杨越也留在家中帮忙,用过早餐后,众人都在院子里忙活,得益于昨日的药油,安禾的脚伤好转不少,已经能自如走动,但是杨越他们还是不让他帮忙干活。

杨越打趣道:“在支教的那学校,经常停电,有一次半夜停电他去楼下上厕所,也从楼梯上摔下去过。”

“夜盲症?”那人闻言看向安禾的腿,眸色深沉,“回去可以沿着贴一线荧光条在墙上,停电时能应急。”

安禾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耳边只有呼啸的风,迎着刺目的阳光,一阵阵眩晕。

那边笑闹的声音忽近忽远。

在这片被信徒视为神圣的土地上,安禾恍惚觉得离神明很近——否则怎会一次次给他这种回光返照般的错觉。

他静静伫立,目光穿过炫目的光晕,细细描摹那个熟悉的轮廓。一样的眉峰弧度,一样的唇角线条,就连低头时脖颈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好像除了不认识自己,不喜欢自己,真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他的淮川就是那样一个很温柔的人。

安禾终究没能克制住内心的悸动,仿佛靠近自己生命中唯一的光源那般,小心翼翼地走近那人,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你...记得我吗?”

这句没头没尾的问话让那人明显一怔,眼底尽是茫然。

安禾垂眸苦涩一笑,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明明早已接受淮川不会回来这个事实,可每次遇见相似的背影,还是会不可救药地幻想——既然不许自己去找他,会不会因为舍不得,再回到自己身边?

这好像是他最接近这个幻象的时刻,但是它仍然不可控制的破灭了。

安禾转过身落寞的回了房间,背影被晨间的阳光拉得很长。

晚饭后他早早躺下,这几日好像做了一场长长的梦,该醒了…

那人清晨醒来,枕边已空。

杨越说安禾有急事回了老家,连赛马节都等不及看,他吐槽道:“他家里都没人了,不知道哪来的急事回老家。”

“他什么时候走的?老家在哪儿?”那人急声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与安禾相处的这些天,那些不由自主的靠近、照料与守护,仿佛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根本不需要理由。

昨天安禾问出是否记得他,那一瞬间的确让他感到茫然。他漏掉了什么吗?他拼命翻找着关于两人的零碎记忆,更多的则是梦境中一些朦胧的碎片——可这些缥缈的梦境又算什么呢?

为什么安禾会那么难过,仿佛所有的信仰在那一瞬间崩塌。

看着那个落寞的背影,他几乎要冲上去承诺:告诉我,我要做些什么,怎么样都可以。只要...只要你别露出那样的表情。

晚上他侧卧在床,凝视着安禾的背影,指节将枕头攥得发皱,才勉强压下拥他入怀的冲动。

梦境里,他再一次见到了那个哭泣的身影,指尖触碰到的泪水滚烫,一声声“安安”的呼唤脱口而出,他轻抚着对方的背脊反复承诺:“再也不会离开。”

哄了好久。

可醒来,那个梦里叫安安的人走了。

他冲进房间抓起车钥匙,不顾杨越在身后的呼喊,直奔机场。

公路在前方弯道处堵得水泄不通。手指焦躁地敲击方向盘时,他才惊觉——自己竟连安禾的电话都没有。

他下车靠着车门给杨越打电话,电话接通中,他眺望着不远处的经幡林,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他瞳孔微缩,缓缓收起手机,屏息靠近,在距离四五步远的距离停住了脚步。

晨光中,安禾闭目立于经幡之下,虔诚得如同朝圣。

他不敢再近一步,生怕惊散了这场梦境。

安禾昨夜熬到很晚才睡着,他想了很多,可所有的结论都是——他不能再呆在这个地方。无论那张脸多么相似,那些关怀多么熟悉,纵使他再留恋,那人终究不是他的淮川。

天光未亮,他就起身悄然辞别,去机场的中途被前面的事故堵住去路,他鬼使神差地下车走进这片经幡林。

既然现实给不了答案,只能向神明祈求。

被风吹来的经幡拂过脸颊,像是某种温柔的触碰,他听到那声久违的呼唤。

“安安。”

这声呼唤穿透经年岁月。他缓缓转身,撞进那双盛满柔情的眼睛——不再有陌生与迷茫,只有他熟悉的、独属于他的温柔。那里照映着他的前半生,可以盛下他所有的喜怒哀乐。

神明听到了,他的淮川真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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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死神有个约定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