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前方突然聚集的人群挡住了去路,安禾皱了皱眉,正准备从人群中穿过,却看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倒在地上喘着粗气,额头渗出的鲜血已经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周围的人们举着手机,却都保持着安全距离不敢上前。

老太太看着似乎有些严重,大家都不想惹上麻烦,但安禾无所谓。

“已经叫了救护车。”有人拉住想要上前的安禾。

但安禾只是轻轻挣开,蹲下身去。“阿婆?”他轻声唤道,接过旁人递来的纸巾按在伤口上。老太太缓慢睁开眼,枯枝般的手指突然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赶来时,老太太的手仍像焊在安禾手上一般。

“家属一起上来吧。”医护人员说道。

安禾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解释,默默踏上了救护车。

到了医院,医护人员没能联系上老太太的家人,安禾看着病床上苍老的身影,终究没能狠心离开,在医院跑前跑后照顾了一宿。

还好检查结果显示,老太太只是被地上的石子划破了额头,没有骨折,也没有颅内出血,只有些轻微的脑震荡,第二天人就清醒了。

老太太的家人都在国外,老伴10年前也过世了,安禾本想等她醒了,就帮忙找个护工,但老太太似乎认定了他一般,只要他离开视线久一点,就要找护士问上好几轮。

住院第四天后,在老太太的强烈坚持下她还是出院了。安禾拉着她的小拖车,搀扶着把人送回了家。

老太太住在城西的一片老旧小区,斑驳的墙皮,混乱的电线,看上去房龄跟他住的那片有的一拼。

“阿婆,我先回去,你自己以后多注意安全。”安禾站在门口道别。

老太太热情又固执,非要叫他在家吃饭。

安禾拗不过,被人拉进屋内,他站在门内环视起来,房子里面小物件很多,带着各式的logo广告词,客厅墙壁上的挂历还是三年前的,但收拾地干净整洁。

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走到冰箱面前,在里面翻找了半天,掏出来两盒长了绿毛的奶油蛋糕:“你先垫垫,我手脚慢,别饿着了。”

一股酸腐味扑面而来,安禾面不改色地接过:“阿婆,我不饿,这个我带回家吃,您冰箱还有没有,都给我吧,懒得做饭。”

老太太一边碎碎念着“长身体的时候,还是要好好吃饭”,一边转背继续去找,安禾也趁机凑过去,帮她把冰箱那些变质却又舍不得扔掉的食物全都讨要过来。

老太太年纪大了,味觉嗅觉显然都已经迟钝。

就在老太太拿出那块泛着酸败味的腌肉,要给他做饭时,安禾胃部一阵翻滚,脸色几不可查的抽搐了一瞬。

“阿婆,我想吃鸡蛋。”想起小拖车里的鸡蛋,他斩钉截铁地说。

“哪能光吃鸡蛋啊!我再炒个肉。”

安禾接过她手中那块肉,悄悄放在那个给他准备吃食的袋子里,迅速从那小拖车里把鸡蛋翻出来。

“炒鸡蛋、鸡蛋汤、蒸鸡蛋。”他毋庸置疑的强调:“我就爱吃这些!”

老太太嗔怪地拍了他一下,转身去厨房忙活。安禾趁机把冰箱清理干净,又想去帮忙做饭,却被老太太赶了出来:“去去去,别在这儿碍事。”

他倚在门框上,看着厨房忙碌的身影。老太太一边准备一边念叨:“照顾我这么多天,耽误你工作了吧?"

安禾嘴角微微上扬——到底是谁拉着不让他走的?

嘴上却是安慰:“不耽误!”

窗外的夕阳透过玻璃,在厨房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这一刻,安禾内心出奇的平静安宁。

老太太手上搅和着蛋液,突然问道:“多大了啊?我记得你说二十六了吧?找对象没?”

安禾点点头:“找了。”

“做什么工作的?”

“警察。”

老太太眼睛一亮:“那不错!你是老师,她是警察,都是体面工作。”热油在锅里溅得噼啪响。

安禾喉结动了动。他想说,一点都不好。

老太太的问题连珠炮似的砸过来:“对象多大啊?”

“跟我差五岁。”

“二十一啊?”老太太低头算着,自顾自地絮叨着:“有打算结婚吗?”

安禾觉得好笑,老太太似乎先入为主的以为,他的对象是个女的,并且小他五岁,他也没解释,怕一不小心给人吓出个好歹。

安禾笑容变得有些落寞:“他不在了。”

老太太手一僵,差点打翻酱油瓶:“不在?跟人跑了?”

老人家脑洞真大,那个表情,仿佛只要他点头,就能同仇敌忾一致朝外。

安禾声音低沉,带了些哽咽:“不是...牺牲了。”

老太太举着锅铲愣住了。灶台上的水壶发出尖锐的啸叫,她才回过神来,脸上带着一丝疼惜:“都什么时候的事啊。”

“五年前。”

他连姐弟恋的说辞都准备好了,但老太太叹了口气,没咂吧出这个时间线的不对劲,转而又拉着他问旁的去了。

这几天跟老太太相处的时光里,安禾甚至没有时间去伤春悲秋,他难得没有陷入那些阴郁的思绪里。老太太能给你脑子都灌满各种鸡毛蒜皮。常常这个话题他还在回味,立马又给拽进下一个话题里打转。

有时候安禾会想,如果淮川走的时候,自己也是这个年纪,是不是那些刻骨铭心的痛,也会被岁月磨平成可以承受的钝痛。

在老太太家吃过饭,安禾叮嘱了她几声“吃不完的尽量放冷冻”,就拧着那堆长毛的食物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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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死神有个约定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