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请君入瓮

“裴寺正。”

萧让放下朱笔,抬眼看向站在堂下的年轻人。

“此去东都,一切可还顺利?”

裴煦拱手,“托大人的福,一切顺利。”

“是么?”萧让笑笑,指尖在案上点了点,那儿静静地躺着一封奏折。

“你临行前,给圣上上了一份折子。”

裴煦神色未变:“是。”

“少年人,”萧让翻开奏折,语气中不辨喜怒,

“总喜欢走捷径。”

裴煦早料到他会如此发难,神色自若地躬身行礼。

“学生逾矩,请大人责罚。”

“也算不上逾矩。”

“只是司礼监日日替圣上批阅奏折,你直接求见天听,未免太着急了些。”

裴煦沉默片刻,而后抬头,对上萧让的眼睛:“学生以为此事事关重大。有些话,也应当让圣上亲眼看看。”

“是么?”

萧让手指一松,写着裴煦名字的奏折便掉落在地。

“可惜了,圣上没看见。”

“大人既看见了,也不算可惜。”

萧让闻言,兴味更深。

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另一封奏折。

“这回倒是懂规矩了。”

“学生总要学着守规矩。”

萧让翻开折子,上头一字一句记着东都的情况。他快速扫了一眼,笑问:“寺正此去东都是奉崔寺卿的命,查验河工?”

“是。”

“都查到了些什么?”

“东都河工账实多有抵牾。报修堤段八里,卑职亲自步量,实夯不足五里。且民夫名册每日报两千人,实则不足七百,差额银两去向不明。”

“就这些?”

“学生还另查了行宫的账目的旧档,出入相符,没有异处。”

“还有呢?”

裴煦话头一顿:“大人指的是?”

萧让笑了。

“比方说,旧档里就没有什么,比案子更有意思的事儿?”

他眉心微蹙,想了一会儿,摇头。

“没有。”

“学生不知大人所指。”

萧让不作回应。他的眼睛扫过裴煦的眼睛,又落到他垂在两侧的双手。

年轻人神态自若,没有半点躲闪。

片刻后,萧让另起话头。“昨日去了相府?”

裴煦一怔,随即想到了什么似的,耳根一热,唇角也不自觉弯了弯。

“是。学生离京前答应给贺兰小姐带些礼物,回来便送去了。”

萧让将一切尽收眼底。

“聊了不少?”

“是,许多日未见,话自然比平日里多些。”

“也聊了东都?”

“聊了一些风土人情,和一路的见闻。”裴煦顿了顿,又补充:“她爱听这些。”

“案子也聊了?”

裴煦哑然失笑。

“这些卷宗枯燥乏味,她听了只会嫌学生败兴。”

萧让看着他,也笑了。

“倒也是。”

“贺兰小姐那样的性子,确实不爱听这些。”

堂内安静下来,萧让挥了挥手。

“折子咱家看过了。河工的事,也会再安排人彻查,若确有其事,裴寺正可是大功一件。”

“学生不敢。”

“寺正一路辛苦,回去歇着吧。”

裴煦拱手告退。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门外,值房内才重新恢复寂静。

“裴公子待贺兰小姐,真是上心。”一直站在暗处的灰衣人冒了出来。

萧让翻着剩下的折子,头也不抬,不咸不淡地笑了笑。

“青梅竹马,自当如此。”

“是。可方才裴公子的模样,大人以为……”

“不是他。”

一份批完,他合上折子,搁到一边。

贺兰台。

他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与此同时,贺兰台那边:

【检测到兴趣度变化: 20%,当前兴趣度:80%。恭喜恭喜啊!】

贺兰台一头雾水:“那太监抽什么风?”

……

司礼监重归寂静,和问茶居后头的院子一样的寂静。

一墙之隔,前头丝竹管弦,雕梁画栋。到了后院,就成了悄无声息。

齐誉安跟着侍女穿过回廊。

侍女停在一道门前,躬身道:“王爷就在里面。”

齐誉安点头,迈步进去。

院中有一张石桌,一道棋盘躺在其上。

棋盘上黑白二子犬牙交错,旗鼓相当。

璟王坐在石凳上,手执黑子。听见脚步声,他也并未抬头。

齐誉安站在几步外。

“臣女拜见璟王殿下。”她屈膝,缓缓跪下。

膝盖碰到石板的瞬间,棋子同时落盘。

“嗒。”

“起来吧。”璟王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随后皱眉。

“你我之间,何须行这样的大礼。”

齐誉安执意行全礼数,才肯起身。

“多谢王爷厚爱,礼不可费。”

璟王盯着她看了半晌,她仍旧低着头,垂着眼,不与他对视。

“数年不见,你规矩学得倒好。”

“坐。”璟王瞥了眼对面的石凳。

“臣女不敢。”

“本王让你坐。”

齐誉安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坐了下来。

璟王目光如炬,始终跟随着她。可齐誉安也始终垂着头,不去看他。

“听说令尊前儿升了官,从五品。”

那调令来得太突然,连父亲自己都深觉意外。齐誉安总算抬头,望向对面的男人。

这一抬头,便轻而易举地和他对上眼去。

“从五品好啊。往上一步,也算入了朝廷的门槛,家中免除徭役,子弟想入仕也容易多了。多少人一辈子也够不上。”

他和颜悦色:“齐姑娘,本王替你高兴。”

齐誉安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脸色大变。

“这是王爷的意思?”

“姑娘别急。”璟王站了起来,走到齐誉安身旁。齐誉安见状,条件反射般也要站起来,却被他一只手按住了肩膀,牢牢钉在座位上。

他慢条斯理地倒茶,一只手递到她面前。

齐誉安按捺住心中不满,伸手去接。二人指尖碰触的瞬间,齐誉安强忍着,不去缩手。

“如若我爹的官职与我有关,那么这官,我们就不要。”

“不要?”璟王冷哼一声。

“那齐姑娘大可以抗旨。”

圣旨已下,抗旨不尊是诛九族的大罪。齐誉安抿紧嘴唇,整个人像是根绷住的弦。

“本王也不白白施恩于人。”

齐誉安抬眸。

“太妃忌辰将近。这些年的每月,本王都会命人在佛前供上几卷《地藏经》,替她祈愿往生。”

“齐姑娘若真觉得受之有愧,便替本王抄几卷吧。”

“臣女的字实在拿不出手,怕污了太妃……”

“无妨。”璟王出言打断。“以后每月初一十五,你亲自送来本王府上。”

“臣女上位出阁,频繁来往王爷府上……”

齐誉安诧异极了,却也别无他法。

“请王爷顾及臣女名声。”

“那便不必进府。”璟王笑道:“来这儿。”

一句话又将她堵了回去。

“王爷。你何苦如此……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璟王重复了一遍。

“姑娘还年轻,还不知道,什么叫做欺人太甚。”

“姑娘如若不听话,迟早会知道,什么叫欺人太甚。”

“所以说,别急着用这个词。”

齐誉安闻言,攥紧了袖子,手指握得发白。

“如王爷所愿。”

她脸色铁青,也不行礼,只丢下一句话,便拂袖而去。

王爷瞧着她的背影,笑得志在必得,笑得稳操胜券。

“代本王问你父亲好。”

“他这么些年养你,也不容易。”

齐誉安脚步微顿,而后逃也似的跑出门去。

走出他的视线范围,齐誉安捂着胸口,靠在门口的石狮子上。身子一点一点地下滑,直至蹲在地上。

“恩将仇报的混蛋。”

与此同时,相府。

贺兰台正趴在廊下,手里捏着一个小木球,嘴里还叼着半块桃干。

她盯着面前的小满,神情专注得不得了。

“我自创的新魔术,你是头一个观众。可看好了啊。”

“这个球,进左手。”

她手腕一翻。

“出来——”

小满眼睛瞪得圆圆的。

“姑娘,我看见它在右手!”

“……”贺兰台默默把球塞了回去。

“失误。”

“再来一次。”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

【叮——】

贺兰台一愣,随即喜上眉梢。

来了。她此刻正需要一些道具,或者是信息。

【限时大胆任务已发布。】

【任务内容:请让皇帝主动向宿主提出一个问题。】

【剩余时间:两个时辰。】

贺兰台:“?”

她左右看了看。

“不是,统子。你是不是发错任务了?”

“皇帝的面都未必见得着,我上哪儿让他问我问题?”

系统例行公事,有气无力。

【任务失败无奖励。】

【任务完成,奖励:高级情报×1。】

高级情报!

贺兰台一下坐直了。系统平日抠得很,好不容易给点情报,都是萧让爱吃什么这种垃圾情报,全无用处。能冠上"高级"两个字的奖励,肯定不简单。

可……

她抓了抓头发。“我倒是想让他问。”

“问题是,我怎么能见到他啊?”

系统神秘一笑:【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正犯愁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院子里的小丫鬟领着个青衣小太监快步进了院子,朝她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这人她认得,是萧让身边的。

“贺兰小姐。”

“掌印大人有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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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请君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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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权宦写病历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