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对,没这么简单!绝对没这么简单!
能如此轻松的 1,只怕到时候做起减法来,也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分分钟就给他干到负数了。
这一旦小于现在的年纪,是一命呜呼、即刻下线?
还是可以先欠着,回头再争取补上?
“二哥。”
旁边露出两个小头来,是他的三弟和四弟。
他们的仨就是嘉靖皇帝硕果仅存的三个大宝贝了。
三个小脑袋堆在一块。
“二哥,你去见过父皇了?”
说话的是老三裕王朱载坖,隆庆皇帝,万历他亲爹。
这小子命好,性格也不差,话不多、事也不多。
反正他当皇帝时,手下文有徐阶、高拱、张居正,武有戚继光。
根本不需要他有太多主见,反正你们几个商议完,朕同意就成了。
在嘉靖手下被折磨多年的,徐高张真心诚意表示——陛下您真是千古明君啊!
而且,裕王的老师是高拱,这师徒俩关系很不错。
对比张居正和万历,那简直太阳间了。
毕竟,张居正“作威作福”,那是万历还是未成年不能亲政。
高拱在隆庆一朝上蹿下跳,皇帝也从不说他什么。
嘉靖不是个好爹,高拱简直就是裕王的亲爹,高拱也没有儿子。
一个把对方当亲爹,一个把对方当亲儿子,还真有感情的。
所以,朱载坖看见高拱就撒娇,也特别配合老师开展工作。
估摸张居正也是看见如此美好的情景,心里过于嫉妒。所以想要依葫芦画瓢,好好教育万历,重演佳话。
奈何,子不类父。
“父皇无事了,过两日就大好了,你们且不好去打扰他。”
“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几个宫女要害父皇?运气不大好,没害成。”
小三和小四满脸的莫名其妙。
以他们现在的年纪,但凡不是穿越过来的都还不能领会,这宫女杀皇帝、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儿?
——怎么会有人敢杀皇帝?!
“她们竟敢?!”
——没错,她们就是敢了。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一看你们就是太小了,陈涉世家学过没有。
不过,想起两个公主,他又心虚起来。
自己没有跟皇帝求情就算了,还让嘉靖杀了曹妃。这事让公主知道,那还不恨死他了。
而且,曹妃也没死成,更加恨透自己了。
大家都是在一个屋檐下讨生活的。
虽然这个屋檐好像大了一点,但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万一日后,她们母女其中一个咸鱼翻身。
或者像杨金英她们一样,自己不要命了、就要他的命,那他岂不是欲哭无泪。
说白了,就怪皇后,就是怪她!
李睿随意敷衍这俩小毛孩几句,心想:这事也不能当做没发生过。
如果是正常的父子关系,肯定是要去问老爹的。
可若是君臣,那当然不能质问君父。
他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嘉靖的心思太难猜了。
鬼知道他想的是什么。
你想想,连夏言、严嵩,徐阶、高拱、张居正这样的人精都猜不透嘉靖的想法。
甚至有时候得他们几个人坐一圈,一起猜,他何德何能、能看透朱厚熜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捂着脸:“寿命我不要加了行不行?”
活一天是一天,不要多、也不嫌少。
他现在急缺的,是“心声”啊,是听到对方心声这个金手指啊。
“太子殿下。”
一个太监进来,恭恭敬敬行礼。
“万岁爷让您过去。”
李睿一个激灵,现在?马上?啥事啊?
他咽下口水:“好吧。”
嘉靖还是斜坐着,一个皇帝,怎么老是坐的奇奇怪怪的。
说真的,因为嘉靖道长和汉武大帝是一张脸。
看1566的时候,他总觉得朱厚熜下一句就会跳起来——
——从此以后,攻守易形了!
——寇可往,我亦可往!
“父皇。”
嘉靖看了他一眼,若按照以往,他会招手让太子坐上来。
但是昨夜的事过后,他现在不让任何人接近自己三尺之内。
李睿只要老老实实跪着,这具身体大概是跪习惯了,但他不是啊。
他可是现代人,虽然职场其实也是到处“跪”来“跪”去,毕竟是卑躬屈膝当牛马。
但他还是比较硬气的。
不是不跪,就是跪姿不标准,通过这个来表达自己内心的反抗。
“朕,暂且饶过曹氏……”
李睿惊讶:“您能说话了?”
嘉靖面无表情,但是内心还是高兴的,毕竟好大儿关心的是他的身体。
太子才六岁,还是个孩子。
他、看着他从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到牙牙学语,学会走路,会叫父皇。
太子是他第二个儿子,长子出生两个月就不幸夭折,这个孩子承继了他全部的希望。
他宠爱寿媖,可太子才能延续他的血脉。
他心口没有一点温度,默默念道,六岁、太子六岁了。
还好你是六岁,若是十六岁,你是希望你父皇活着,还是就在昨夜死去?
看着皇帝微微抬颌,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李睿,也是便秘的样子。
便秘和高深莫测,到脸上、看着也都差不多了。
他不知道嘉靖到底想问什么?
是:那日,你为何要让端妃死?
还是:你知不知道,我为何不杀他?
他只好老实摇头:“儿臣不知。”
这老东西估计上辈子是个莲藕或者蜂窝煤,八百个心眼子,天知道你想问什么。
反正他什么都不知道。
看着儿子这副样子,不知怎么的,朱厚熜突然就心软了下来。
太子还小,能懂什么。
曹端妃当然不是此事的幕后主谋,应当是皇后同他说了什么,他才会说那些话的。
至于皇后……皇后一贯听话顺从、不争不抢,所以他才给她皇后之位。
后宫妃嫔,不管是皇后还是宫女,他都不在乎。
他知道后宫多怨怼,
他在乎的只是皇嗣,只是太子。
方氏被立为皇后,只是因为她听话顺从罢了。
这些女人的生死无所谓,但不能够教坏了他的儿子。
曹端妃的生死无所谓,但今日寿媖在他面前哭的昏厥过去,晕过了还扯着他的袖子不肯松手。
他也着实是于心不忍,所以姑且先留了她一条命。
嘉靖突然走下来,走到太子身边。
李睿浑身一僵,汗毛直竖。
嘉靖围着他走了一圈,最后站在他身后。
这么一来,看不见他的脸、不知道他的表情,甚至不知道他在哪儿……
李睿额头的汗都要下来了。
嘉靖看着他,目光移向御座,又移下来。
这位子,终究是咱们父子俩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