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夏阁老，他家就没有……”
说来夏阁老这般年纪，别说儿子了，孙子都已经太大了。
但偏偏夏言五个儿子，四个都没有活到成人。
只一独子，为太学生，却英年早逝，留下一孙儿，却也早夭。
如此只剩下一个女儿，好在也是嫁在京中，时常能够得见，也是聊以慰藉。
“严大人……”
虽然夏阁老是内阁首辅，说一不二。
但咱们严大人也颇有资历，弘治十八年的进士，在京城的时候正逢宦官刘瑾权倾天下，他不屑于同流合污，愤然辞官归家。
到了本朝，严嵩初来在南京做到了吏部尚书，嘉靖十五年入朝，被皇帝看中，索性留下，任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
更有他儿子严世蕃，虽不是两榜进士，不过是凭借父亲的权势为官。可此人并非无能之辈，博闻强记、青词也写的不错，更是擅于揣摩圣意，皇帝对他也颇有亲眼。
严世蕃有几个儿子，和这几位皇子年纪相差也不大。
“再有，徐大人……”
徐阶，嘉靖二年的探花，虽因得罪了当时陛下的宠臣张璁，被贬出京十多年，倒也磨砺了性格和手腕。
回京之后，他可是判若两人、一路青云直上，正是我大明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啊。
他倒不必轮到孙辈，小儿子年龄就挺合适的。
“宫里不是刚出了事么，还没个说法呢。”
沈坤小声说，“这么多人进来……不会出问题？”
“都是小孩子，怕什么。”
皇子们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如今已经快腊月了，北京滴水成冰，好在宫里有地龙，简直没法想象外头的日子。
想想这些家里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本来可以睡到日上三竿，如今竟要陪太子读书，只怕他们心里也有些不乐意呢。
皇帝是想从出色的里头挑选，可五六岁的孩子，哪能看得出什么资质，最多只能看出好不好看。
说来，大明上一个正经的皇太子还是他朱厚熜之死敌、他那位堂伯父朱厚照。
老师是杨廷和、刘健、焦芳这些大儒。
皇帝朱佑樘，就这一个大宝贝，十分宠爱。
“高先生，听说正德皇帝为太子时，很是聪慧却并不好学，天资高、反应快，记性好，不仅一点就通、甚至能举一反三。”
这事大家都是知道，但咱们威武大将军朱寿，性格顽劣、不爱刻苦读书，就爱逃课。
且不喜欢儒家经典，就爱那些“旁门左道。”
高拱吓了一跳：“太子殿下，正德皇帝聪明叛逆，您却不能学他。”
“那老师一定是希望学生，既聪明、又听话、还努力。”
高拱沈坤：不然呢？
“若只能选两样呢？”
“太子殿下。”沈坤自是谆谆教导，“您应当对自己严格要求，您本身就天资聪颖，也很努力，又听陛下和老师教诲，这三管齐下……”
李睿笑了一声，当然不是冷笑，估计算是干笑了。
他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这不可能的，简直是天方夜谭。”
“为何不可能……”
至少在高拱和沈坤那么看来，自己就是这样完美的人了。
三年科举、大浪淘尽只选出来他们三百多号人，各个天之骄子。
都不必说沈坤这个状元了，就是三榜最后一名，那也是大浪淘尽、万一挑一。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甚至都不必说进士，就是区区一个秀才，也是多少人一生努力而不可得的。
大明1200个县，平均一个县只有三十四个秀才。
这些秀才当中，能有一成通过乡试成为举人，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
这些举人，又只有不到一成的概率能最终高中进士。
自然，像沈坤所在南直隶，文化繁荣、科教昌盛，每每是进士的大户。
乾隆就说过，如果苏州府的读书人都去考科举，那全国的官都不够他们干的。
但云贵西北等地，则几十年才能出一两个进士了。
高拱沈坤能走到今日，肯定是聪明人之中最聪明的，努力者之中最努力的。
李睿摇了摇头：“两位先生难道没听说过，学生不可能三角定律？”
高拱沈坤：？？？
他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三角，三个角上各写聪明、听话、努力。
“聪明又听话的，肯定懒。”
“努力又听话的，肯定笨。”
“聪明又努力的，肯定不服管。”
李睿嘿嘿一笑：“两位先生定然不是懒、更不可能笨……”
但扪心自问，你们难道不犟？是吧，高大人？沈大人？
聪明又努力的人，他不会听话别人的话，只会听自己的话，无条件信任自己，平等地看不起其他所有人，别管老师同学还是爹妈。
高沈二人对视一眼，摸摸鼻子，露出尴尬而不失得体的笑容。
这话倒也没错，他们俩虽然在朝中是新人，不好太过于嚣张，但确实都不是那等曲意逢迎之人。
当然，对外非要谦虚的话，他们都是承认自己笨的。
因为聪明人说自己笨，与其说是自谦、倒不是说是炫耀。
想想先帝、正德皇帝，自然也是脑子灵光的，折腾的事情也多，正德朝的大臣都怕了他了。
正巧他没儿子，迎立的这位藩王朱厚熜，当初杨廷和也是精挑细选。
一是，这少年十四年岁，年纪小、好拿捏。
一个年幼的、可以培养的、容易听从儒臣教导的皇帝，自然能够实现他们想要的“垂拱而治”的理想模式。
而且十四岁，虽然小，也不太小了。
你弄来一个三五岁的，固然更方便摆弄，却也容易惹人非议。
且小儿夭折率高，万一过两天突然疾病没了，这又得重新找新皇帝、走新流程，这多麻烦。
听说那小子人也挺聪明的，你看看，这不就又聪颖、又爱学、又好拿捏么。
裕王问：“二哥，就只这一种三角？”
“别的也有，比如男人三角，有钱帅气，他就不可能专一。女人三角，漂亮能干，她就不可能温柔。”
景王插嘴：“就没有可能的三角？”
“有啊。”李睿用笔在三个角勾了一下，“又聪明又努力又听话的，他、就不可能。”
景王：……
初次来到京城的小朱厚熜：哼，以为我好摆弄，我就搞“大礼议”让你们这些老登们好好瞧一瞧，少年我到底听不听话。
其实，别说三样了，能成一样就不错了。
就高拱的心肝裕王，在高大人心中，这一定是全天下最好的皇帝。
唯一美中不足也是致命问题，就是死的早了点。
不然，他也不会被张居正和冯保联手弄下去，扼腕长叹。
而隆庆皇帝，除了名的又懒又笨，但他有个好处啊，他听话，他全身心信任高拱。
在他心中，高拱就是他亲爹，恨不得捧高拱当太上皇。
高拱想要干什么，他全都同意。
“还有一个三角。”李睿接着说，“虽然有聪慧又勤奋又听话的孩子不存在，但是——”
他抬高语气，一个一个打叉。
“又懒又笨又犟的孩子，那可真是一抓一大把啊。”
高拱：那两样姑且还不能完全看出，但咱们这位太子殿下一定不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