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咱们这个皇帝，确实无情。
他也不光是对女人无情，对男人也一样，也算是男女平等了。
但唯有一个女子是他的白月光，就是他生母蒋太后。
奈何他也和绝大多数男人一样，喜欢孝心外包。
不仅活着的时候如此，前两年蒋太后薨了，他悲痛之下，给后宫妃嫔和女官等人制定了严格的守孝计划表。
三年孝期，整整二十七个月，每日天不亮都去跪着，一日都不能休息。
若说饮食半点荤腥也无，起码算是遵守祖制。可期间有两个妃嫔因病的厉害，去的晚了些，就被皇帝斥责、打入冷宫。
杨金英她们这些宫女，那两年的日子也是苦不堪言。
皇帝对她们，比吏部考核官员还要严苛，从早到晚让人盯着。
不恭敬要罚，不哀痛也要罚。
哪日他心情不好了，看谁不顺眼，自然更是要重重处罚、以儆效尤。
旁人还不一定天天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她身为皇后，也是表率，更要以身作则。
忠孝是应该的，不管是为太后和婆母守孝都没有问题。
可这般严苛不近人情二十几个月，她人都被折腾的脱了一层皮了。直到结束，才敢病了一场。
病的时候，她甚至担心，皇帝会为了所谓的名声让自己直接病死。
毕竟，这样的“孝举”，也是能大大书一笔的。左右死的是她。
皇帝大概是看着大公主为亲娘苦苦哀求，想起自己的娘了，才稍微有了一些恻隐之心。
方皇后细细打量太子。
每每想到那日太子的所作所为，她就仿佛吃了苍蝇一般。
她坐下来：“刚才我去见了大公主了，小小年纪真是天可怜见的。太子，纵然你生曹端妃的气，也看在公主的份上，就放过他吧。”
王贵妃听说了此事，立刻替儿子说话。
“皇后娘娘，太子只是当时一时情急，为陛下担忧，一片至诚至孝之心，也许言语上有些莽撞，但绝没有别的意思。”
“这是自然。”
王贵妃想了想，试探说：“那臣妾去看看公主，略表一下心意？”
本来作为母亲，三五天的才能看到儿子一次，每次都是珍惜的很。
可看皇后这意思，该是有话对壡儿说，她也只能识相一点。
她一个生下了太子的妃嫔能活这么久，纯靠特别识相。
如此、就剩下太子和皇后两人，身旁的内侍都被打发走了。
这其中可全是陛下的耳目，不能让他们听到对话。
来了几日，对待身边的人李睿还不是很适应，总是想找理由。
“我渴了，给我倒杯茶来。”
“眼睛看不见，再多点些蜡烛。”
每每他如此言语，身边的人总是诚惶诚恐，说一句吓得屁股尿流也不为过。
后来他明白了，上位者那是不需要解释了，干什么都不需要理由。
“太子。”方皇后说，“那日，你为何要说那样的话？”
这姑且算是质问，但措辞并不严厉，语气更是十分温柔，仿佛在问“你今天晚上吃了什么？”
自然，李睿早知有这一天，方皇后还给他找补：“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这一句话更是温柔了，皇后是南直隶人，虽不是那等吴侬软语，多少带几分烟雨之气。
唉，好端端一个又体贴又温柔的女人，竟给嘉靖逼疯了。
“苦衷没有，我是真心想救端妃，也想救您。”
方皇后：？？？
一没看出你想救端妃，更没看出你哪里想救我？
不过第一条，倒是好解释。
“父皇疑心深重，当时那个情况，他人气在头上，我若求情，他不高兴、照样会杀人。”
人只有一个头、只有一条命，砍了就砍了，没了就没了。
“反而我那么说，他会怀疑我被人挑唆，反而不会动曹妃。”
等到大公主求情的时候，皇帝冲上天灵盖的怒火也消的差不多了。
他开始仔细思考整件事后面会不会有什么猫腻，宫女想要他的命，这是表面，仅仅是宫女想要杀他？
自然，对曹妃是迁怒，他心里明白。看在女儿的份上，才算完了。
至于皇后——
李睿抬头看着她：“您也别觉得万事大吉了，等父皇哪天回过神来……”
原本，他也不想说这些话。但皇后若是一直盯着他，也挺烦的。
如此说来就算是挑明了。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字说：“你这孩子，是不是糊涂了？！”
语气还是一如既往，但字里行间已经带了一些刀锋。
既然敢杀皇帝了，那杀个太子也不在话下。
小孩子夭折也是寻常事儿，皇帝这些皇子公主，夭折都已经过半了，生下来的也未必就能长大呢。
李睿嘿嘿：……我现在是质数，很难除掉呢……
“明人不说暗话。您，就这么想要父皇殡天？以至于冒天下之大不韪，干这抄家灭族的勾当？”
方皇后心头冷笑，敢屠龙、就不怕死。瞻前顾后的，成不了大事。
不过尽人事、听天命，如此这般，也是无奈。
原想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虽然皇帝警惕心高了许多，但日后也不是没机会。
太子坐下来随意说：“您想要父皇殡天，旁人也想。计划很完美，第一步也没失败，第二步也好好的。”
偏偏结果不尽如人意，这也是没办法的。
皇后计划的，皇帝殡天，太子登基，可惜新帝年纪太小了。到时候，自然是她方太后摄政，像从前的张太后一般。
升官发财死老公，亘古不变的路数。
哪个女人不想当太后，进可攻退可守。
想要荣华富贵、清静无比，就在后宫里呆着，说因为祖制，自己高风亮节、不能干政。
想要大权在握也容易。
毕竟太子想要亲政少不得十年之后，这十年谁不巴结着太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李睿自嘲，“只能说咱们万岁爷命不该绝。”
“你——”皇后像看鬼一样看着他，“你到底是谁？”
“我是太子啊。”
“你不是太子。”皇后冷笑，“我看你是被恶鬼附身了。”
“那我们两个人手牵手去父皇面前对质？”
李睿笑了笑。
“你说我被恶鬼附身，我说是你找人想勒死他的，你看他到底信谁？”
此时的皇后如同被人当空投掷了一坨狗屎。
皇后直愣愣看着他，她确信了、她笃定了，这不是太子，这绝对不是六岁的太子！
太子一定是被鬼上身了！
原本，方皇后是从来不信这个的，反正陛下信什么，她就不信什么。
真信什么鬼神，她也不敢对皇帝下手。
可是现在，除了这个，她也想不出什么旁的可能了。
“总之，您就好好当您的皇后，我就好好当我的太子，父皇还依旧当他的道士，我们各司其职。”
方皇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李睿说：“咱们少见面，少说话，陛下也就不会怀疑我们互相勾结，想要谋夺他的皇位了。”
他仰头躺在榻上，倒是一点太子的仪态都没有。
“母后，有件事求您，其实也是您该做的。”
他认真说，“那些宫女，注定是活不了了，但你不要折磨她们，给她们一个痛快吧。她们若有什么心愿，也替她们完成。”
方皇后没想到，他会突然岔进这个话题。
此时的方皇后，脑子里满是为什么，但这些字词在她口中咀嚼，却怎么也成不了一段完整的话。
最终，她开口：“陛下火眼金睛，小心他瞧出你的底细。”
李睿自嘲地笑了笑：“彼此彼此，你也小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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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好好学习 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