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方才朱厚熜走了没多久，就有一个人进来了。
李睿一愣，竟是公主朱寿媖。
明朝的公主也是要读书识字的，大多由宫中女官教导。
但皇帝宠爱大公主，让她也和皇子们一起听学，反正教一个人也是教、教一个班也是教，也不用给老师加工资。
朱寿媖原本生的圆润可爱，不过短短一两日，整个人好似瘦了半圈。
“先生，学生今日迟了。”
对于公主的讲课，本来就是顺带。
其实也就太子一个人重要，之所以其他皇子也要学，也是因为太子万一没了，你们就得顶上去了。
可不管太子再怎么没，公主她也上不去。
就算朱厚熜的儿子们都挂了，也是其他藩王登基，公主金枝玉叶也没有继承权，没法子当女帝的。学不学的那不就那么回事。
陈洪说：“公主殿下，您不是病了么，怎么还来了。”
寿媖淡淡说：“已经无碍了。”
说着她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幽怨地看了太子一眼。
整个上午的课程，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都是心不在焉的。
寿媖呆呆坐着，也不看书、也不看先生，就是发呆，高拱和沈坤都不敢说她的。
午间吃饭休息的时候，高拱和沈坤一边扒拉饭菜，一边窃窃私语。
“曹端妃……”
“公主的生母。”
“知道。”
“陛下就是在曹妃宫里出的事……”
“那岂不糟糕？”
“公主求情，手心手背都是肉，陛下只说先废为庶人……”
没想到陛下这般刚愎自用之人，居然也有心软的时候。
看来得好好待这位公主，万一关键时刻、能说上两句话呢。
高沈二人对视一眼，看着远处的小主子们。
他们在宫里吃的简单，主子们可就不一样的，光是太子一人，每餐膳桌至少三十道菜。
荤菜以猪肉为主，搭配羊肉、鸡鸭鹅等，且每日配发鲜鱼，牛肉倒是不许上桌的。
蔬菜则四季轮换，这个季节就是白菜萝卜居多。表面上清淡、但也能做出各种花样来。
如此繁多的菜式，并非全然奢侈，主要是怕人下毒。
毕竟三十四道菜，主子也就品尝几样，剩下都赏人了，这么多菜也不能全下毒了吧。
太子为了显示亲切，往日上学时都和弟妹一起用午膳。
今日不知为何，三皇子四皇子包括陆经都远远躲着，竟然只有太子和公主两人在一起。
“姐姐，你尝尝这个。”
公主悠悠叹了口气：“吃不下。”
“阿姐莫急。”李睿压低了声音，“父皇既然放过了端妃娘娘，定然就无碍了。”
——荣华富贵是别想了，能保住一条命也是挺不错的。
——更别说现在你娘这条命，每年可得从我这条命上扣，我的苦跟谁说啊。
公主没好气白了他一眼：“若没有你那番话，父皇也未必责怪母妃……”
“姐，咱爹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翻脸起来不是人啊。
“咱们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这才保住了你娘。”
公主咬牙：“此事和皇后脱不开干系，哼、一定是她嫉妒我母妃受宠。”
别看他俩年纪小，脑子却不傻。
李睿甚至怀疑，这位公主该不会和自己一样也是穿的吧，都要跟她对暗号了——“奇变偶不变？”
不过看来并不是，但想想朱厚熜生出的孩子，怎么也不该是个傻白甜。把他的心眼分给他的八个崽，都完完全全够用了。
“阿姐放心，有朝一日定能让端妃娘娘沉冤得雪。”
公主眼眶有些泛红：“昨夜父皇来看我，我又和父皇苦苦求情，说此事跟母妃一定无关。”
其实整件事情仔仔细细查下来，都没有任何人证物证表明、曹端妃牵涉到事情当中，完全就是天子一怒、伏尸身边之人。
还有就是大概曹端妃人缘是真的不好，也没人给她出来说两句好话。
高拱和沈坤在那边扒拉饭菜，一边眼神往这边瞄。结果三皇子和四皇子，不知从哪摸到他们后面了。
四皇子突然叫了一声：“高先生！”
“啊！”高拱吓了一跳，筷子都掉了。
“四殿下，你可吓死我了！”
说真的，这三位皇子中、太子自然是端正端方，风光霁月，虽年纪尚幼，但已经有了日后明君的风范。
三皇子胆子有些小，多多少少有些怯懦。
反正他只是个皇子，只要不当太子，唯唯诺诺什么的不仅不是问题，反倒是好处，总好过那胆大包天的吧。
这四皇子，也不一样。景王殿下着实有些猫嫌狗嫌的，就连皇帝也不大中意，据说很少见他。
反而是这位大公主，行事十分沉稳。不管是读书还是练字，都很聪慧，只比太子差一点点。
高拱毕竟是聪明人，眼光锐利，他甚至怀疑，咱们公主其实学的比太子还快，只是故意表面上落于太子一步半步而已。
所以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的。
“老四。”三皇子瞪了他老弟一眼，“你可别乱说了。”
说着扯着高拱袖子，“先生，他就是话多，您别跟他一般计较。”
四皇子不以为意，嘿嘿一笑：“老师，你们知道不？姐姐她亲娘端妃给父皇废了，如今是个庶人了，庶人是什么意思？”
庶人，就是平民。
高拱沈坤都是平民，别说他们了，就是内阁首辅夏言，那也是庶民。
所谓废为庶人，就是废为“和我们一样的人”。
当然，后宫妃嫔有封号，所谓废为庶人就是废除封号，剥夺身份。
古有唐朝的王皇后、萧淑妃。大明朝也不少见，宣宗皇帝的第一胡皇后、宪宗皇帝的第一任吴皇后，还有咱们当今皇帝……嘿嘿，就不说了。
“两位殿下，这些宫闱秘事，我们做臣子的不便细听。”
话虽这么说，但两个人都竖直了耳朵，恨不得这两个小主子再多说点乱七八糟的废话出来。
沈坤忍不住问：“太子殿下一贯仁孝，和大公主又姐弟情深，没有向陛下求情？”
“当然说了。”四皇子说，“二哥让父皇赶紧杀了端妃。”
高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