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女儿凌梦已经硕士毕业,如今已有稳定的工作,小女儿凌星的本科学校比姐姐还要好。
现如今正面临毕业,不过却遇到一遭难事儿。
林云和凌爱国的想法都是非常一致的,女儿成绩好,读到哪里算哪里,眼下凌星的学业并不比姐姐差,夫妻两人是肯定要她去读研究生的。
只不过目前丈夫凌爱国的身体出了问题,耽误赚钱的功夫。
林云想着自己多出点力,让丈夫休息休息,但绝对不会耽搁孩子上学的事情。
大不了就去娘家借一点,她娘家经济情况还可以,孩子读书管人家借钱,不丢人。
孩子有能力追求更好的未来,做家长的绝不能拖后腿,家里再苦难也要让她能安心读书,不用为钱操心。
大女儿凌梦工作还不到两年,收入不算稳定。
而且京安市消费高,凌爱国和林云知道大城市居不易,他们从来没想过要向大女儿开口要钱,不想给她增加负担。
而懂事的凌星,从小就知道家里的艰辛和父母的劳累,其实她已经做好两手准备。
实在不行,就先出来工作两年,攒点钱再去读研究生。
出来工作赚钱固然重要,但是求学的路她也不会放弃,读书怎么可能没用呢。
但上次她回家和导师打电话表示要保研名额时,被爸妈无意间听到,结果自己的小计算就被提前拆穿了。
对着父母隐瞒不下她暂时不去读研想先工作的心思,还被两人呵斥一顿。
林云绝不可能让凌星放弃难得的保研名额,她虽没文化不高,也经历过大女儿的求学过程,知道能保研是非常珍贵的机会。
气急的她一把抢过女儿的手机,对着电话那头的老师郑重保证:“凌星老师,您放心,孩子的研究生一定上,她不懂事乱说话,给您添麻烦了。”
旁边的凌爱国也轻轻拍打着女儿的肩膀,语气轻缓劝着孩子:“怎么现在学会撒谎了?这么好的机会,咋能说放弃就放弃。”
其实他心里还担心小女儿是因为顾忌自己身体,才说不去的。
凌星拗不过父母,只能无奈答应继续读研。
其实凌星已经靠着当家教和一些零碎的兼职,攒够研究生的学费,甚至还有半个学期的生活费。
但她不想用这笔钱交学费,她想把这笔钱先给爸爸做手术。
每次回家,看到爸爸僵硬得无法伸直的腰,看到他干活时隐忍的模样。
还有为了多赚点钱,四五点就起床下地的亲妈,她亲眼见到都在背后悄悄抹眼泪。
她心里清楚,凭自己的学习能力,研究生什么时候都能读也考得上。
但爸爸的病,再耽误不得。
可现在被爸妈看穿自己的心思,她万万不敢说出内心的打算,只能先答应下来,决定回学校后再另做安排。
当晚,一家人争论的声音可能大了些,被路过的村里人听到始末。
第二天,村里就传开“凌老二家供不起孩子上学”的闲话。
村民大多淳朴忠厚,但也有一些人会带着嫉妒和阴暗的心理,私下里嚼着舌根:“切,还以为供出两个大学生多了不起,还不是打肿脸充胖子。”
“现如今凌老二家是不行了,本来以为两个女儿读书出来就能帮扶家里,结果读书读个没完没了绝对是个无底洞,你看他大哥家日子过得多红火,可见读书人也不一定有多厉害。”
“凌老二就是被两个女儿拖垮咯,不然现在村里几乎家家都建起新楼房,就他家,还是那几间破烂的砖泥巴房。”
“还提房子呢,你看他那个腰,再不治后半辈子怕是要瘫在床上。”
村里人可是见过好几次凌爱国累倒在地里的样子,他是真为了孩子,下死力气。
“以后可别学他家,读书嘛,识几个字就行了,早点出来工作还能帮衬家里。”说这话的,正是靠家里几个儿女早早辍学打工,才建起新楼房的人家。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互联网上刮起一股邪风,鼓吹读书无用论。
平日里靠刷短视频消磨时间的村民,也学着用这句话取笑凌爱国家:“供出两个大学生又如何,还不是村里最穷的人家。”
这些闲话,凌爱国和林云自然也听到了,但他们一概置之不理。
依旧每天早早下地干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攒钱,供小女儿继续读书。
倒是大哥凌爱党,主动找上门来,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弟,家里有事你不跟我说?把我当外人是不是?”
“今天爸妈还把我臭骂一顿,说我不管你的死活。”
凌爱国连忙摆手:“哥,你别听外面的人乱嚼舌根,不是那么回事儿。”
“等我把地里的花生榨成油卖掉,星星的学费就够了,不用麻烦你。”
凌爱党皱着眉,盯着他的腰:“你这个腰,还怎么收花生?别硬撑。”
“过两天,我让星辉、星强、星民三个过来帮你收,他们年轻力壮干活快,保准不出一天就把活干得漂漂亮亮。”
凌星辉、凌星强、凌星民是凌爱党的三个儿子,个个身强力壮,均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凌爱党本想着把几个儿子喊回来帮弟弟干活,没想到却被凌爱国一口回绝。
“你个死脑子,他们三个回来一天,耽误的时间都能挣不少钱,你会不会算?”
凌爱国语气坚定,“我有需要,一定会喊你们的。”
凌爱党从小就领教过自家弟弟倔强的性子,知道他一旦决定的事,再怎么劝也没用,只能无奈地无功而返。
凌爱国心里十分感激大哥的雪中送炭,但他始终觉得自己的孩子自己养,凡事得靠自己。
向大哥伸手求助,不是他一个大男人该做的事。
林云想去跟娘家借钱的想法才升起,就被他按下了。
再多的流言蜚语也改变不了凌爱国和林云的念头,他们两个心性坚定,认准了孩子就是要走读书的道路。
苦点累点又算得了什么?
有时候能做夫妻真的是有点缘分在身上的。
她俩想法高度一致,都认为农村家庭本来就给不了孩子们什么托底和助力,能在地里多挣一分,就多挣一分。
绝不能给两个女儿拖后腿。
其实林云和凌爱国挺有头脑的,会的也不光是在地里下死力气种地,一个时常看报纸,一个经常盯着新闻联播。
看完心里自有一番打算,然后睡前嘀咕聊两句。
于是凌家分到的田地,一年四季栽种的不仅是水稻,还有一些经济作物例如油菜以及花生等。
一年能种个2-3茬,除了供自家的日常用油,还榨油拿到县城去买。
菜籽油花生油这个东西在明溪村家家都有,卖不出什么价格。
但送到县城去卖就不一样,纯天然手工榨出来的油就是香,有的人就是爱乡下作物榨出来的油,却困于找不到纯天然的。
凌家每年榨的油根本不愁卖,时间久了还有人提前跟他门预定。
至于怎么卖那也不用愁,路子是走的亲大哥凌爱党的渠道,没有中间人拿走中介费。
不然夫妻俩常年供养两个女儿需要的一大笔学费,真的会熬垮一个农村家庭。
两口子硬气,这些人从来没有借过外人一分钱,孩子的学费生活费,全是他们起早贪黑在地里劳作换来的。
就是有时恨自己身体不争气,在这关键时候不给力,害得两个孩子跟着一起操心,不过想到大女儿寄来的新药,凌爱国心头的希望又鼓起几分。
明溪村有快递能送到,但需要到镇上的代收点领取,因为这几天江省雨天过多,快递比凌梦原本预期的日子晚上两天。
这天终于放晴,一大早凌爱国用了好几年的旧手机响起信息提示音,正是快递的取件通知。
仔细看着短信内容,他这几天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忙不迭喊着正在做饭的林云:“云啊,快,梦崽寄的药到了,镇上快递点让去取呢。”
林云手里拿着的锅铲一顿,放下铲子快步从灶房走出来,看到他想要起身,连忙上前把他按住:“你慢点!急什么,你这腰能经得住折腾?”
“我吃完早饭……” 看到丈夫扶着腰难受的样子,林云眼底满是心疼。
这人一点都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还硬撑着想站起来,恨不得现在就飞到镇上去。
“你昨天还倒在了地里,歇过一晚好不容易缓和点,现在站起来都疼,还想去镇上。”
“这么能?你咋不上天呢?”
明溪村到镇上的距离有八公里左右,开车也要十几分钟,林云想到丈夫一根筋的固执性子,直接开口呛声他。
“别硬撑,梦崽要是知道你为取药又累坏了腰,得多心疼。”
也许是最后这句话说到凌爱国心里,原本执意要起来的他,只好重新坐下来。
他讪讪地笑笑:“我就是心里着急,早点吃药说不定能早点痊愈。”
女儿寄来的药,凌爱国不知道是对女儿的盲目信任还是心理作用,他就觉得一定管用。
所以从知道女儿寄出去药开始,他就一直盼着,白天惦记晚上也记挂。
凌爱国自从患上严重的腰椎病,近些年吃过不少药,却没有一种是能够彻底治愈的,最多就是缓解下疼痛。
现在女儿寄过来的东西让他心里升起一股奇异的期待,只不过医生也说过必须要手术介入才能完全治好,他也不敢明面上表现出太多的期盼。
这些天心里全是对药的念想。
知道药已经到家门口,恨不得马上吃到肚里试试效果。
“算了,懒得说你,药回头我骑车去拿。”
明溪村里很多人家都有小汽车代步,可凌爱国家里只有一辆老旧的三轮车,平时只用来拉货。
林云也会骑,但是车子经常出毛病,凌爱国怕她在路上车子坏了,她又不会修不肯答应。
“你去哪行啊,万一在路上擦着碰着可怎么办?”
“你说了没用,我说我去就我去。”
两人说着还慢慢你一句我一句争吵起来,直到院门外传来重重的脚步声才制住话头。
来人正是凌爱国的大哥凌爱党,他扛着一根粗大的木料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