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chapter46

临近暑假结束都没出什么意外。

江何晚苦心钻研甜品,江岁学习之余也在照料越发挺拔的单身竹,肥鱼营养太好,每隔一个月就得换缸做大清洗,元翼兰他们放暑假回家玩了,除了刚放假那几天跟他们一起出门野餐后,剩下的时间都是兄弟俩出去。

假期周边搞活动的也渐渐多了起来,这一块本就以水坝风景闻名,吸引了不少喜欢大自然的游客,人多的时候江何晚也会带着弟弟去凑热闹。

以防走丢,他还买了带两个箭头的小夹子,别在头发上在人群中很轻易就能找到对方。

江岁觉得幼稚,但还是老老实实别在头顶,带着一个大箭头在街上逛。

这次的活动地点离学校很近,而且不到一个星期就要开学了,江何晚计算着这几天的行程,准备带江岁去感受假期最后一次的外出游玩。

江岁对开学和出去都不太感冒,之前张添给他们打电话哭的要死要活的不愿意上学,说问了一圈就他们愿意安慰他,接着又开始哭起来,江何晚该说的都说了,喝了口水,接着在厨房研究喜欢的博主更新的视频,手机放在边上,把张添哭狼嚎的声音当背景音用。

张添本来跟他们约定好来的早点来背着四个好兄弟一起去外面玩,临了又心虚反悔说自己不想提早来,江何晚毫不留情挂了电话,收好东西带着江岁出去了。

这个时间已经有些送学生上学的家长,所以还算热闹,最挤的地方是湖面上的一条栈道,人挤人挤人,挤得江何晚指引的箭头都掉了,腾出空间弯腰捡起来,眼前突然多出来一只手。

掌心的纹路很深,皮肤干苍起皮,中指处指甲盖连同指尖的部分都已泛黄,抽烟抽多了。

江何晚把夹子重新别在头上,视线在正前方扫了眼。

“郜主任?”

“中午好。”郜连若无其事收回手,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在他身后看了转。

“今天出来没带你弟弟吗?”

江何晚退出栈道,这里太挤了不适合说话,郜连跟着他出来,等找了个不算那么挤的地方,江何晚解释:“一起出来的,不过人太多了不知道现在他在哪。”

“就这么大点地方,你也不用太担心。”他感同身受地点头,接着说:“现在的小朋友都需要独立,我听说这里有活动,也把李弩带出来玩了。”

随后,他侧身给他看空荡荡的身后。

“不过现在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人不在,我也不担心,学校附近没什么坏人,这么大了,自己出去也能更好的交朋友,总不能总是束缚在我们这些做家长的身边是吧。”

“或许江岁碰巧能遇到张弩,两人交个朋友呢?”

江何晚尴尬笑了笑,对他这番话不敢苟同,江岁本来对他们两人都不太喜欢,真遇上了指不定怎么当面阴阳人家。

他还是祈祷弟弟能遇到别的朋友。

江何晚半天没回应,郜连也不恼,主动询问:“你要去哪看,咱们一起?我也没找到什么感兴趣的地方。”

那双黑色平框眼镜低下的双瞳有浮于表面的笑意,江何晚不知道这双眼里面是否也和外表一样无害,在四周观望了下,婉拒道:“不好意思啊郜主任,我得去找岁岁了,他没离开过我,现在走散了我也很担心。”

“这样啊。”他也理解,“当家长的都是这样的,我也时常关心李弩,不过这孩子有怪癖,总喜欢自己打自己。”

本想尽早离开的江何晚脚步一顿,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什么叫......自己打自己?”

“就是有自虐倾向啊,有些自闭症,不爱和别人说话。”

他哀叹一声:“我也为此苦恼了很久,听说是小时候受了什么创伤导致的,到现在都有没有别的朋友。”

江何晚把他的话套用在江岁身上,惊恐地发现条件正好对得上,又回忆了一些平常琐碎的小事,觉得自家弟弟应该还算心理正常,没有这种倾向。

“嗯,是要多关注。”

现在太阳已经到头顶了,江何晚还是没在人群中找到熟悉的箭头指引,有些着急。

他赶着要走,郜连又抛出一个问题。

“我能不能问问有关江岁跳级的事情?”

言语诚恳也没什么让江何晚感到不适的地方,刻意拒绝反而有些太不给人面子,而且以后江岁升高三说不定还有很多地方要仰仗他的帮助,江何晚只得安置好焦急的心,礼貌回答他。

“嗯——当时我弟弟参加了学校的联考,考的不错所以才破格录取,如果有不错的成绩的话也可以申请跳级。”

“是吗?”

他回想了一下,说:“安庆也有优秀生源招募计划,暑假前开的,现在还没结束,江岁成绩不错的话可以考虑去那边,不过张弩这孩子不争气。”他无奈:“没考上,我也只得带他来十三中。”

原来是这样,江何晚想。

“我们没有这个打算。”人家好意关心,他言语也真挚许多,“十三中挺好的,在这里挺开心。”

“我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地方,挺惜才的。”郜连仰天,不知在想什么。

“这就是我选择十三中的原因。”

“郜主任,时间不早了。”江何晚指了指自己头上的箭头,说:“我得去找江岁了,您也早点去找张弩吧,人太多还是要注意点。”

郜连没再找话题,放过他:“嗯,再见。”

“再见。”

江何晚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入人群里。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郜连意味不明笑了笑。

他都交底了,应该不会对他再有这么强防备心了吧......

也不知道张弩那边怎么样。

“是不是亲的关你什么事情,发卡还我!”

张弩纂紧小夹子,上面的箭头暴力弄掉一半,剩下一点胶粘不住,软软往下掉。

他把自己这么多年的怨恨和不知从何而起的嫉妒全都发泄在这个发卡上,死咬着后槽牙。

“我知道你的秘密!你觉得我要不要跟你哥哥说呢?”

“什么秘密?”

江岁不甚在意,看着已经命丧黄泉的发夹思考该怎么跟哥哥告状好让好感度更降一层。

他秘密多了去了,他作为一个同乡难道样样都知道吗?

细数他小时候的事情,无非就是在挨饿和被打之中度过,战战兢兢没一天好日子,借由他人之口说出去说不定还能在哥哥面前刷波同情,他有什么理由阻止?

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张弩知道不把这个秘密说出来他不会相信,这次他要说,他就是要看不惯他如今幸福的样子!

他就是眼红!看到他们坐在一起聊天、一起出去玩、一起生活他就嫉妒到发疯!!!

凭什么!

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他们如今的境地却天差地别?难道就因为没把他打死还遇到了个好哥哥吗?!

那为什么这个哥哥不能是属于他的呢?!

他久久不说话,江岁余光在人群中搜寻同款箭头,转身准备走。

张弩眼神怨毒地盯着他。

“我知道是你放火烧了村子,你亲手杀了你爹!那晚上好多人没了家,你这个恶毒的畜生!!!”

都是一些土砖稻草盖的房子,容易点着是正常的。

“......”

江岁停下了,重新审视了一下这个站在自己对立面的人,大方点头:“是我。”

“我不也被打的没一块好地方?我已经付出了代价,你们将我套麻袋扔进冰湖里的时候,差不多整个村子的人都在吧?”

在欢呼、在叫好、在谩骂......

“你说了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

张弩笃定:“你肯定没跟江何晚说过!”

“你可以去说。”江岁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我总觉得这件事情由我亲口说出来有卖惨的嫌疑,正好可以借你之口告诉最爱我的哥哥。”

他特意咬重其中几个字,看他气得发颤的表情心情顺畅了。

“随你。”

他越是表现的这么坦然,他就越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而且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没什么好说的,都过去了,再提起哥哥又要心疼,他确实希望哥哥更爱他一些,但没必要用这种方式。

“我只是放火烧了自己家而已,连坐是因为你们铺的稻草占了我家地方,怪不得我。”

“你连亲爹都能烧死,又哪能有什么感情?”张弩瞪着他:“你哥哥也是养了条没良心的白眼狼,以后必定被反咬一口。”

“你迟早会被扔掉!”

江岁听的不顺心,发卡也不想要了,转头就走。

“你妈跑了不也没带你吗?”

江岁真切愣了一瞬。

妈妈。

这个词对他有点陌生。

每个人都渴望得到母亲的爱,江岁小时候也不例外,在他还在努力把自己当成一个正常人的时候,时有时无的爱彻底把他撕碎。

江岁有两个妈妈。

好妈妈出现时间极短,而坏妈妈则常伴左右。

后来江岁才知道原来这种情况叫精神分裂。

他年纪还小,分不清什么时候是好妈妈什么时候是坏妈妈,每次见到那个用毛躁头发遮住脸,瘦弱到关节凸起的女人靠近他,他又期待又害怕,渴望好妈妈的出现。

在一个夜很黑晚上,他感受到女人翻起的嘴皮亲吻他的额头,用沙哑的声音说抱歉。

他没有睁眼,心中猜测:是好妈妈吗?

她苦苦哀求着,诉说自己的不幸,泪滴到皮肤上,是热的。

她扔下他跑了。

是坏妈妈。

小小的江岁隔着窗户看清到女人踉跄地奔跑,借着月色越跑越远,心想:应该会和往常一样,被晚上打猎的村民给抓住带回来的吧。

他借着月色起身,铁链上锁时发出的啪嗒声很小,蜡烛倒地,火星在干枯的稻草上越燃越烈。

江岁坐在门边看着妈妈离去的那条路发呆,他逃不掉,也没想逃出去,温度起来后,他听见了房间里男人愤怒的嘶吼,叫嚣着让他把他放出去,威胁着出去后要如何扒了他的皮。

那天之后,妈妈再也没有回来。

现在想起这件事情他都免疫了,奢望那些不切实际的,不如珍惜当下得到的,思绪从回忆中解脱出来,江岁不想再与他掰扯,冷声说:“你妈不也想把你扔进成衣厂的机器里绞死换钱?”

都是没妈爱的,说出这话自己也不觉得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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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伪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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