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漾学期末考试是在十二月底。这个学期课还算少，但她有一节课迟到被扣分，所以月中就开始复习，以免挂科重修。
她在的校学生会宣传部聚餐正好在考完试当晚，一下考场许漾就赶过去。
聚餐地点不远，就在学校外面的一家餐馆，她到时人都到齐了。
岳子洋跟其他几个师兄师姐，还有跟她同一届不同专业的，一共八个人。
“不好意思，刚考完试。”许漾一边抱歉一边找位置坐下，看了一圈，只有岳子洋旁边还有个空位，她没得选只好坐下。
岳子洋是宣传部长，就比她大一届，这会正跟大家聊天，听见她开口回答，“没事，我们也才聚齐。”
“那什么，点菜吧部长，我们等的都饿了。”有人听见他这句话刻意打趣。
岳子洋别有深意地看他一眼，喊了服务员拿菜单过来。
“我说，部长今天请客我们就不客气了啊！”有跟他同届的师姐开口，大手一挥开始点菜。
岳子洋始终满面笑意，不温不热，“你们随意，今天我买单。”
许漾坐在他旁边喝热茶，她一路走过来的，十二月的天气外面温度不低，冻得她手脚发冷。
她看着他们点菜，没有主动拿菜单的意思。
“再给你加点热水？”岳子洋注意到，偏头低声朝她道。
距离靠近，许漾有些不自然，“没事，我这杯还没喝完。”
她低头一边喝水一边等着大家点菜，有人问她吃什么，许漾让他们随便点，她什么都能吃。
岳子洋还是喊了服务员，服务员拿着水壶过来给她重新倒了一杯热水，杯中冒着烟，比刚才桌上放久了的更暖和。
“谢谢！”她朝他道谢。
身旁坐着一位学姐，计算机系的跟岳子洋同班，“我说我们这边也对着门吹风呢，也给我们来一杯？”学姐说话打趣。
岳子洋：“自己倒，水壶不就在你面前吗？”
学姐带着若有所思的笑，自己给自己添热水，“都是一个部门的，还搞区别对待。”
许漾不自然，她这学期其实很少参加部门活动，都是有事让她做做宣传海报，写篇公众号时她才出力，很少有跟大家聚在一起的时间。
服务员上菜，从许漾跟学姐中间穿过，岳子洋将她的肩膀往自己这边拉了一把，才没让菜碰到她。
“坐过来点吧，一会上菜小心被烫到。”他道。
许漾点头，将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挪动的距离不大，但明显两个人比在场所有人坐位都靠近的些。
“你俩谈恋爱呢？”吃饭间隙大家打趣。
许漾先开口回答：“我们高中同校，所以熟悉一点。”不知为何，她很抗拒这种大众的玩笑。
她没有跟岳子洋谈恋爱，只是一个比较熟悉的人而已。
“这可不见得啊？”师兄嘴里鸡腿啃了一半，嘴角都是油，“部长你喜欢就要抓紧啊！”
“是啊！”大家起哄。
许漾被起哄的有些下不来台，“真没有。”她小声解释的声音也被大家的笑淹没。
岳子洋：“好了，你们让阿漾好好吃饭吧！”
众人这才作罢，意犹未尽，又叫服务员拿来一箱啤酒，边吃边聊部门学校的八卦。
许漾也多喝了几杯，跟着他们笑，她还想喝，杯中的啤酒已经见底。
刚拿起瓶子想给自己倒一杯，岳子洋按住她的手，“别喝多了，一会儿醉了回宿舍难受。”
许漾眼中有些朦胧，兴许是喝了酒有些上头，她盯着他的眼睛：“你太小看我了。”才喝了两瓶而已。
劝不动，岳子洋只能将话收回去，“而且我今晚回家，不住宿舍。”
她家离的近，来回很方便。
吃完饭已经将近十点，此时校外的步行街才热闹，各种小吃商贩在街边摆起了小摊，三两成群的学生都在小摊前等待。
许漾确实喝的有点多，后面有师兄叫喊没尽兴，又让老板拿了两箱酒，反正部长难得请客，他们要敞开了喝。
她先行离开，被学姐扶着出门走路有些晃悠，但神智还算清醒。
走出饭店，学姐还有事要回学校，在门口跟她告别。
岳子洋不放心她一个人，"要不你今晚还是回宿舍吧，明天再回家也一样，这么晚了不安全。"
她低着头闭着眼睛，小幅度摇头，“我得回去睡我的大床。”
程亦显开车经过被学生堵的不行的步行街，龟速中耐心都要耗尽了，他忍着慢慢往校门口开。
往旁边一瞥，许漾戴着条白色围巾，一个丸子头扎在脑后，正仰着头闭着眼大口呼气。
身边一个熟悉的男生，抬手去摸她的额头。
“又在外面偷偷喝酒？”程亦显降下车窗，盯着两个人。
岳子洋抬手的动作停在半空，看见他慢慢放下来，“亦显哥，你怎么来了？我们部门聚餐，阿漾今天喝多了点。”
程亦显偏头打量许漾那张醉脸，脸颊红晕明显，脸上的肉也变少了，以前圆鼓鼓的脸蛋瘦了些，一双大眼睛此刻微睁，正盯着他看。
“我正打算送她回宿舍，但她说想回家，这么晚了我怕不安全。”岳子洋补充。
程亦显二话不说：“上车，”他朝许漾道，“送你回家。”
许漾终于分辨出眼前的人是谁，那个假哥哥，听见回家，她迈开脚步往他车边走。
岳子洋迟疑道：“还是我来送她吧，这里打车很方便的，亦显哥你先忙。”
程亦显盯着他，“我本来就是来接我妈的，顺路的事。”
许漾已经打开车门，岳子洋帮她开门看着她上车才将门关好，又走到程亦显旁边，“那麻烦你了，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他点点头，但不想这么做，她到家还要有他发消息的习惯？
“你们现在什么关系？”他直截了当。
“啊？”岳子洋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我们一个部门的，今天一起聚餐而已。”他又解释一遍。
程亦显转过头，“行。”说罢关上车窗，往前开去。
他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人，许漾正靠着车背椅闭着眼，双手随意放在膝盖上，不知是不是睡着了。米白色围巾散下来拖到大腿上，也没好好整理。
程亦显拿出手机给宋菡拨了个电话，“您出来吧，我到了。”
宋菡那边传出声音，"亦显，我临时要开个会，也是一分钟前才接到的通知，你先回去吧，辛苦你白跑一趟了。"
程亦显挂断电话，沉默了两秒，他从二十公里外开车过来，结果被放了鸽子。
往后一看，许漾正从梦中醒来。
许漾睁开眼睛，从后视镜里看见他沉默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她恍惚了两秒才清醒过来查看周围的环境，车内光线很暗，外面有很多摊贩，人声嘈杂的环境被玻璃隔绝在外。
许漾头是晕的，喝酒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现在躺在车上脑子一片混沌。
“舍得睁开眼了？”程亦显看着镜子里她朦胧迷茫的眼神，估计这会连自己是谁都难想起来。
许漾揉了揉胀痛的脑袋，程亦显递给她一瓶水，她接过，“谢谢。”
他找到路口倒车，往回开。
“你怎么来了？”她拧开瓶盖喝了两口水，突然想到刚刚明明是岳子洋要送她回去了，不知道怎么就上了程亦显的车。
程亦显一边开车一边回答她的问题，“专门来接你的，你爸发现你在外面偷偷喝酒了。”
她顿时脖子一凉。
不对，这个时候她爸爸应该在公司的，怎么会专门找人来逮自己，而且还是这位大少爷。
“你说谎，我跟同学聚餐而已。”
程亦显见她还挺清醒，笑了一声道：“来接我妈，她临时有事今晚回不了了，正好在路边捡到个醉鬼，今天真倒霉。”
她才不是醉鬼，她喝多了一点点而已。
车穿过三两学生转弯行上开阔大路，这会他才觉得舒心了点，许漾将车窗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有风灌进车里吹到脸上，她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谢谢你送我。”尽管他说话不好听，她还是很感谢他，不然今晚就要住宿舍了。
“车费记得付一下，我很贵的。”程亦显笑道。
虽然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脸上现在肯定洋洋得意，“你白跑一趟不也没人给你车费？”他以前吃她几千块钱的日料，她还没消气呢，那口金针菇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程亦显点点头，“那倒也是，这次免费，下次记得付钱啊！”
许漾默不作声，沉默是她最好的回答，下次她喝醉了绝对不要再坐他的车。
莫名想到手机里那句“妹妹”，她突然觉得别扭，二人其实从开学就没聊过天，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虽然有时候会点开他的头像，但最后都以沉默收场。
车到小区楼下，许漾下车关门。
程亦显降下车窗，“快回去吧醉鬼。”
“我清醒的很！”许漾为自己辩解，她脸颊微微发红，看着像喝多了，但其实自己很清醒。
“到家记得发消息，”程亦显一双笑眼上挑，冷天里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她却怎么都欣赏不来。
许漾点点头，程亦显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小区才离开。